(一月廿七日追记)
波士顿有卜朗吟会(Boston Browning Society),会中执行部书记施保定夫人(Mrs. Ada Spaulding)为哈佛大学吴康君之友。夫人邀吴康君至会中演说“Confucianism and the Philosophy of Browning”(儒学与卜朗吟哲学),吴君谦辞之。已而思及余,因力荐余任此役。夫人以书致余,余初不敢遽诺,既思此会代表波士顿文物之英,不可坐失此机会,遂诺之。以数日之力写演说稿成,正月十八夜以火车离绮色佳,十九晨至波城,此余第二次来此也。
往访讷博士夫妇于康桥。
午往访郑莱君,遇孙学悟君;同出门,遇吴康君。余与吴康君初未相见,执手甚欢。同餐于哈佛饭厅,室极大,可容千人,此康乃耳所无也。席上遇宋子文、张福运、竺可桢、孙恒、赵文锐、陈长蘅、贺楙庆诸君。
下午三时至Hotel Vendome,为卜郎吟会会场。到者约百人,皆中年以上人,有甚老者。余演说约四十五分钟,颇受欢迎。继余演说者为一英国妇人,皈依印度梵丹教者(Vedanta),演说“Vedanta and Browning”。以余私见言之,余此次演稿,远胜余去年得卜朗吟奖赏之论文也。
吴康君宴余于红龙楼,同席者七人,极欢。
夜宿卜朗吟会执行部长陆次君(Rev. Mr. Harry Lutz)之家,陆君夫妇相待极殷,见其二子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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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晨至哈佛,重游大学美术馆(Fogg Art Museum)。
访米得先生(Edwin M. Mead)于世界和平会所(World Peace Foundation)。此君为此间名宿,著书甚富,为和平主义一健将。访张子高于青年会,不遇。
至康桥赴世界会(哈佛)午餐,纳博士、墨茨博士及南非巴士曼君(Bosman)等皆在座。
下午,与郑莱君往游波城美术院(Boston Museum of Fine Arts),访其中国画部主者,承令一日本人指示余等。其人名富田幸次郎,极殷勤,指导甚周至。所见宋徽宗《捣练图》,马远三幅,夏圭二幅,其一大幅夏圭画尤佳。富田君语余,“以馆地太隘,故仅此数幅陈列于外。尚有多幅深藏内室,不轻示人,以时太晚,不能相示。如君等明日能来,当一一相示。”余本拟明晨去纽约,以此机不可坐失,遂决意明日再来,与约后会而去。
是夜,澄衷同学竺君可桢宴余于红龙楼,同席者七人,张子高后至,畅谈极欢。昨夜之集已为难继,今夜倾谈尤快,馀与郑君莱话最多,馀人不如余二人之滔滔不休也。是夜,所谈最重要之问题如下:
一、设国立大学以救今日国中学者无求高等学问之地之失。此意余于所著《非留学篇》中论之极详(见《留美学生年报》第三年)。
二、立公共藏书楼博物院之类。
三、设立学会。
四、舆论家(“Journalist”or“Publicist”)之重要。吾与郑君各抒所谓“意中之舆论家”。吾二人意见相合之处甚多,大旨如下:
舆论家:
(一)须能文,须有能抒意又能动人之笔力。
(二)须深知吾国史事时势。
(三)须深知世界史事时势。至少须知何处可以得此种知识,须能用参考书。
(四)须具远识。
(五)须具公心,不以私见夺真理。
(六)须具决心毅力,不为利害所移。
郑君谈及俄文豪屠格涅夫(Turgenev)所著小说 之佳。其中主人乃一远识志士,不为意气所移,不为利害所夺,不以小利而忘远谋。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此君独超然尘表,不欲以一石当狂澜,则择安流而游焉。非趋易而避难也,明知只手挽狂澜之无益也。志在淑世固是,而何以淑之之道亦不可不加之意。此君志在淑世,又能不尚奇好异,独经营于贫民工人之间,为他人所不能为,所不屑为,甘心作一无名之英雄,死而不悔,独行其是者也。此书吾所未读,当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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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晨往美术院访富田幸次郎,与同至藏画之室。此院共有中日古画五千幅,诚哉其为世界最大“集”也。(英文Collection,余译之为“集”,初欲译为“藏”,以其不确,故改用“集”。)是日所观宋元明名画甚多,以日力有限,故仅择其“尤物”(Masterpieces)五六十幅观之。今记其尤佳者如下:
一、董北苑《平林霁色图》郑苏戡题字“北苑真笔”。董其昌跋。王烟客(时敏)跋。端陶斋(方)跋。此画为一满人所藏,字朴孙,号三虞堂主人,不知其姓名,以英文音译之,乃勤信也。此画饶有逸气,为南派神品。
二、阮文达藏《宋元拾翠》册页 此集皆小品册页。其尤佳者:
(一)顾德谦《文姬归汉图》。
(二)胡瑰画《番马》。
(三)范宽一画。
(四)夏圭《山水》。
(五)班恕斋(惟志)一幅。
(六)王振鹏《龙舟》。
此集尚有宋绣花鸟一幅,其线色已剥落,然犹可供史家之研究也。
三、宋陈所翁(容)画《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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