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务运动史 - 第十一章 采煤工业的兴办和发展

作者: 夏东元16,114】字 目 录

、台湾之煤铁前一年即着手进行了。李氏于1874年夏秋间,委派天津道丁寿昌会同江南制造局冯焌光、天津机器局吴毓兰筹建磁州煤铁矿的开采工作。估计购机、开井、造炉炼铁、建厂及雇募工匠等项,约需30万两,沪、津两机器制造局各垫支10万两,另招商股10万两。但因种种原因未能成功。据李鸿章说:磁州议开煤铁,由于“矿产不旺,去河太远,故暂中止。”③实际上还有:当地民人于1875年初起来反对占地用机器开矿;及英商海德逊①所订购的机器不全而与之“意见龃龉”等原因而中止的。正在这时,李鸿章派盛宣怀开办湖北广济煤铁矿,又以“尚无佳煤”见报。这使李氏“深为焦虑”②而另觅他矿。除在山东等处另行寻觅外,在他的直隶省辖区内,就确定由距天津较远的南界——磁州转到了距天津较近的开平。李鸿章在回忆从磁州转向开平的过程说:“查磁州煤铁运道艰远,又订购英商镕铁机器不全,未能成交,因而中止。旋闻滦州所属之开平镇煤铁矿产颇旺”,乃饬轮船招商局唐廷枢勘查筹办③。

开平矿区位于直隶东北部的唐山,北依燕山余脉,南临渤海湾,呈盆地地形。煤田即蕴藏于开平盆地的向石炭纪地层中。开平煤矿的开采已有长久的历史。在用机器采煤之前,在开平东北之缸窑、马子沟、陈家岭、风山、白云山、古冶等数十处有土煤窑,每处多则一、二百人,至少亦数十人作工。由于开平南北荒山多土瘠,水旱灾荒频仍,“穷民无地可耕,惟有藉凿石挖煤,作工糊口。”④上述情况一直延续到19世纪70年代用西法开采之前。

1876年夏秋之交,李鸿章派对办近代工业企业颇有经验的,时任上海轮船招商局总办的唐廷枢,偕技术顾问英国矿师马立师,连同一名翻译,于10月间前赴开乎进行勘察。唐氏在开平周围方圆30—40里的范围内,进行较为全面而详细的考查,初步估计全区煤的储藏量约为6千万吨,前景乐观。这是从当地一挖煤工人所说“煤层约厚七英尺”①而计算出来的。实际当然远远超过此数。事实上唐廷枢对这个估计并不满足,1878年他又委托友人偕英国矿师巴尔继续勘探,发现开平镇西南约20里乔家屯地方,煤铁均旺,“虽二、三百年采之不竭”;到1882年在总工程师金达指导下,钻探深达300余米,探得13层煤,这与50年后勘采层数基本一致。

唐廷枢在初步勘察之后,接二连三地写了:《察勘开平煤铁矿务并呈条陈情形禀》、《请开采开平煤铁并兴办铁路禀》②给李鸿章。文中,从开平煤矿的开采历史、机器采煤的每吨价值估算及其与洋煤价的比较、山价与运至上海等地价格及与洋煤竞争的可能,以及招集商资80万两、官督商办、开河筑路降低运输成本,均一一作了仔细和比较精确的计算,并将样品分送北京同文馆和英国伦敦矿务院化验,结果表明开平地区煤铁均甚好。唐廷枢根据化验向李鸿章报告说:“开平之煤铁身骨虽不能与英国最高之煤铁相比,但其成色既属相仿,采办应有把握。”③而且必获厚利。在上述周密计算的基础上,于1878年拟订了《开平矿务设局招商章程》。《章程》共十二条,兹简叙其基本精神。(一)定名为“开平矿务局”,官督商办。(二)招股80万两,每股100柄,分为8000股;如生意兴旺,准招新股20万两,合足100万两。每年结帐一次,所得利润,先提官利一分,后提办事者花红二成,其余八成仍按股均分。(三)强调按“买卖常规”办企业的原则。《章程》指出,开平矿务局“虽系官督商办,究竟煤铁仍由商人销售,似宜仍照买卖常规,俾易遵守。”所谓“买卖常规”,实际上就是按照资本主义追求利润的原则办事。为此,在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中,最大限度地降低消耗,提高劳动生产率。因此(四)工作人员要精干,要由具有把厂事作自己的事的精神的人充任。《章程》规定:“所有各厂司事,必须于商股之中选充,方能有裨于事”;“厂内督工、司事、匠人等,均凭本人材干,……除饭食、油、烛、纸张、杂用按照实数开销公帐外,所有酬应等项,一概不认,以重公本”。(五)“股分一万两者,准派一人到局司事。……若其人不称职,或不守分,任由总理辞退”。①这些规定是符合资本主义办企业原则的,它排除了官的干扰,保证局务掌握在商股及其代表——总理的手中,是防止浪费和官僚习气,保证赢利的好章程。与唐廷枢所拟轮船招商局局规相比又有了发展。无怪李鸿章对唐氏作了“熟精洋务,于开采机宜、商情市价,详稽博考,胸有成竹,当能妥慎经营,力襄厥成”②的称许。

然而,《章程》虽较完美,因机器采煤这一新鲜事物,究竟是否能赢利、赢利多少?商人持观望态度。因此,集资并不顺利,1878年计划招股80万两,只完成20万两,而且主要投资者还是唐廷枢、徐润及其亲友等人。但这20万两的作用却不小,以之购置机器设备,于1879年2月开始凿井施工,工程进展顺利,在凿一、二、三口井发现了优质煤铁矿的同时,建设大型炼焦炉和洗煤机。根据工程进展速度,估计1881年可全面投入生产,因此,煤炭外运问题就被提到日程上来。唐廷枢认为,筑铁路一时很难办到,乃向李鸿章打了《拟开河运煤》的报告。由李鸿章审批借款3万两。挖河工程于1880年秋开始,次年5月完工。这条“煤河”,从胥各庄——芦台——天津,夏季水涨可以畅通无阻。在开挖“煤河”的同时,又修筑了一条从唐山煤矿至胥各庄的20里“马路”,即是单轨铁路,先用马拉车运煤。这样,通过水陆联运的办法,暂时解决了煤炭外运问题。照预计的那样,开平煤矿如期于1881年出煤,日产约在300吨左右,且不断提高。李鸿章又将“通晓西国语言文字,于矿务商务尤为熟悉”的广西候补知府吴炽昌来作开平局会办。局务更形起色。开平煤矿成功的消息传播开后,声誉大震,招股也顺手多了,到1881年底,仅从上海一地就集资达100万两。开平煤矿经过数年的艰苦创业,步入了正常的生产经营轨道。李鸿章向清廷奏报说:“从此中国兵商轮船及机器制造各局用煤,不致远购于外洋,一旦有事,庶不为敌人所把持,亦可免利源之外泄,富强之基,此为嚆矢。”

开平煤产量上升很快,从1881年日产300吨递增为1884年7月以后的900吨;年产量,从1882年36000多吨,增至1889年的247800余吨。产量迅速增长,原来由胥各庄到天津靠人力河运,加之冬季封冻,运输困难,这与煤产量增长很不适应。在李鸿章支持下,于1886年私将矿区至胥各庄铁路展筑至芦台的阎庄,延长65里。并另设“开平铁路公司”,脱离开平矿务局而独立。接着又将该公司改组为“津沽铁路公司”,自己筹资与向外国银行借款,将铁路从芦台筑至天津。1888年秋,由唐山至天津的铁路全部竣工。

1889年,为开采唐山以北的林西煤矿,又将铁路延长30里,直达林西,于1890年建成。从此,唐山、林西之间和唐山至天津之间,铁路联运畅通,煤炭顺利转运,进一步促进了煤炭产量的上升。到1894年,开平煤矿的日产量据称已达到2000吨了。自1888年第一次分配股息的10余年间,平均每年获利36万余两,百两面值的股票价常在200两上下。其经营成效,是其他洋务企业难与匹敌的。

开平煤矿之所以取得如此显著成效,主要取决于经办人的“商”的身分和按“买卖常规”办企业的丰富经验。唐廷枢、徐润、吴炽昌等人,名义上也有道、府之类官衔,总理、会办的名义也是清政府所札委,实际上“商”是他们的主导方面,而且他们也是主要投资者。因此,开平这个企业,名为官督商办,实力商督商办,官商之间的矛盾很少。他们具有办近代企业的丰富经验,从资本、生产、销售全过程都考虑颇为周密,生产中尽最大可能提高技术水平和生产效率;销售市场流通渠道也预先计算好,尽可能就近供应兵商各轮和各机器局,缩短运输路程,加快周转速度,从而取得了促进资本增殖的效果。这就使企业始终处于颇有活力的状态。其次,政府的支持,尤其是减轻税厘起了很好的作用。在开平煤矿顺利投产出煤之际,李鸿章于1881年5月根据唐廷枢减税请求上奏清廷。当时的通行税则,洋煤每吨税银五分,土煤每担税银四分,合之一吨达到六钱七分二厘,若加复进口半税,每吨竟至税银一两有奇,盈绌悬殊至20倍之多。国产煤炭初开,本重价昂,加上税收的洋轻土重,怎么能顺利地销售于市场呢?又怎么能敌洋煤呢?因而援熙台湾减税为每吨一钱之例请于清廷,得到了批准。初步做到“恤华商而敌洋煤”。

果然,开平煤确实起到“敌洋煤”的作用。19世纪80年代以前,我国通商口岸中外所需煤炭,几乎全为洋煤所垄断,而整个天津市场又是日本煤的畅销场所。开平煤投入市场后,由于质量优于日煤,又是近地出卖不需长途运输费用,价格与日煤相等或略低,这就在市场上处于优势。以1882年为例,日本的广岛、三池煤块每吨为天津纹银7—8两之间,而开平块煤每吨以4.5—5两招揽顾客,不但北洋舰队和制造局全买开平煤,而且到天津来的中外轮船总是满载开平煤而去。这迫使日本煤处于竞争的劣势。开平煤有力地抵制了洋煤的进口。到80年代末,从全国范围看,虽未改变洋煤控制中国市场的局面,但靠近开平的天津市场却基本上没有洋煤入口了。

然而,开平煤矿既成为帝国主义的有力竞争者和对立面,列强必欲摧残掠夺之而后快。1892年唐廷枢逝世,总办被曾为醇亲王奕的侍役、招权纳贿、声名狼藉的张翼所得,矿局与官的关系密切了。虽在1893年后矿局生产量曾有所发展,但终于1900年被英帝国主义所吞并。

四、基隆煤矿 1866年左宗棠在筹建马尾船政局时,就考虑到就近用鸡笼山煤炭作为船厂和轮船的燃料。因此,用机器开采基隆煤矿资源,是在19世纪70年代中期清廷洋务路线发生了战略性转移,并把开采煤铁等矿作为这一转变的开端之前,就已提上了议事日程。

早在1868年夏季,马尾船政局即派矿师去基隆勘查煤矿的产煤情况。当时船局用洋煤尤其是英国煤居多。随着船局各厂建成和开工,需煤量不断增加,而英国出现了“煤荒”,于是迫切需要台煤。船局与政府联合作出决定:煤窑窑主向政府报效产量的5%,但1872年“报效”加购买的煤,只够船政局所需量的三分之一。“福建当局苦干洋煤太贵”,而土法生产的煤又远不能满足船政局的需要,于是只有“使用机器进行采煤”①的一条出路了。唯此才能保证供应船政局及其所造兵商各轮“以充足的廉价的燃料”①。从这里可以看出,使用机器开采台湾煤炭,固然是为了它的使用价值,但直接原因由于“洋煤太贵”,这就很明显地有着抵制洋货之意。所以船政大臣沈葆桢在上清廷《台煤减税片》中说到:“台煤仍不畅销者,以东洋之煤成本较轻,独擅其利故也。今欲分东洋之利,必将台煤减税,以广招待。”②这个减税虽仍是对土法采煤说的,但也为即将实行的洋法采煤作了准备。

台湾基隆煤矿正式开始使用机器开采,是在清政府下达“试办”的上谕之后。1875年春夏之交,由赫德雇请的英国矿师翟萨到台北勘查煤矿,经过一段时间初步勘察,有些地方煤层薄、质地轻而松,且距河道远,运输不便,有些如鸡笼之老藔坑,煤质坚美,煤层亦厚,运送较便,颇有开采价值。沈葆桢经清廷同意,决定使用机器进行开采。乃派翟萨于1875年底赴英国洽购机器,并雇一批矿工来台,进行试采和进一步勘探矿藏。次年夏间,成立矿务局(后改为煤务局),派道员叶文澜为督办。所需筹办费用,全部在台防经费项下开支。不久,一队洋采矿专家和他们随带的采矿机器抵达基隆矿厂。这些机器足够凿井、采煤、抽水、提车以及通风、截木之用。

第一个煤井选在基隆之八斗,这地方靠近河道,顺着潮水只须航行半个多钟头即可达基隆;钻探表明这里有3呎厚的优质煤层。为了方便运送机器和从矿井运煤至海岸,特于1876年秋冬间修筑一条轻便铁路,由于矿井高于海面百余尺,因此煤车可以从铁轨上滑行到海岸。1877年一年间,一方面用机器进行钻探,并为便于机器凿井,封闭了12座民间经营的土煤窑;另一方面,安装开采煤炭机器,机器安装于年底完竣,1878年初正式开始机器采煤。

基隆煤矿投产后,到1884年中法战争前,产量基本上逐年上升,第一年为14000吨余,1879年即达3万吨多一点,增长一倍。1880年为4.1万余吨,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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