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间不大,但是设备很好。浴室里搭着毛巾,床上已收拾停当。他试了一试,使他高兴的是,床垫不很软----克莱伯讨厌软床。
他走进厨康冰箱里有食物,他们还周到地在冰盒里放置了一些鲜桔水,他将它们倒出一些,把饮料端到起居室。
克莱伯喜欢电视。而房里就摆着一架带遥控装置的电视,屏幕也很大。咖啡圆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一本书——大尺寸的伦敦街道图,书内有详细索引。他得把它交给他们。这正是他认为可以派用场的那种参考书。他又打量着电话。有人给过他几个如果遇到麻烦就可以使用的号码,但是他受到的良好训练告诉他,对这些是不能信任的。如果能够避免,他不会在这个机子上打事关重大的电话。而且他也明白,他们在机子上对要谈的话会警惕万分,至少会很警惕怎样表达出来。他似乎是为了使自己放心,走过去拿起了话筒,他听到预料中的嗡嗡声。他对自己笑了,你这个白痴,你还想能听到别的什么声音呢?卡嗒、卡嗒的声音?他摇了摇头。笨蛋!他把鞋踢掉,在一张巨大的扶手椅上伸了一个懒腰。他很欣赏这些可以放松的时刻,处在门户紧闭、四壁高墙之中有一种安全感,周围没有陌生人,没有隐藏的眼睛在窥探,不必要说话,也不必用心谛听,这些时刻,对他的那种在外面已经成为生活中一部分的、时刻戒备的心情提供了补偿。
他心情十分子静地想,那个叫做波利索夫的演员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就是他才使克莱伯到伦敦来的。看来他们把他看得十分重要,人民艺术家,这可是不折不扣的。这演员究竟干了些什么,竟然卷入到这一行来了。情况介绍说他已婚,但如今是孤身一人,他们是这么猜测的。
他刚刚呷了一口桔汁,门铃响了。他小心地把桔汁杯放到桌上,然后悄悄地走到客厅——他赤着脚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他从窗帘后看出去,尽力往小街望去,同时想看看谁在门边。,他看到了她、一个黑尖发构姑娘、穿一件华达呢雨衣,提着一个小包,一个口袋从她肩上垂下来左右晃动。
他小心地打开了前门。
“什么事?”
她透过门缝向他微笑。“我是来欢迎你来到伦敦的,我能进来吗,‘日食’?”
他知道一切正常。“日食”是他的代号,这代号在某种程度上非常合适。他想,毕竟他就是要使人暗淡无光的。
“哦,这里一点也不坏,是吗?”她走进起居室,说道,“你在这里舒服吗?”
“挺好.”她的口气就象她是房东太太。
“我要走了,”她说,“我来只是给你送这个来的。”
她把包裹放在咖啡桌上。
“我是卡尔·海固茨·克莱伯。”他自我介绍道,但有一点迟疑,如果她知道他的代号……
“我知道,”她微笑道。
“那未你是谁?”
“你为什么不叫我莱斯莉呢?”她说道。“可以吗?”
“我想这很好,莱斯莉,”他咕哦着说。
“你还需要什么吗?”她带着结束谈话的口气问道。
“我想没有什么,不管怎样,我知道找谁联系。”他感到应该表现一下自己。
“好,”她说道,“今天我只是个通信员,”在大门边她转过身来。
“祝你走运,”他说道,走了出去。他从窗户望出去。
没有车,什么也没有。
他期待着有人来接头。她知道他的代号,因此,她是从他们那里来的,这他能肯定?但他还是仔细地检查了包裹,并且核对了几个地方。
包裹很重,当他最后打开硬纸盒时,发现用软纸包着的是一支9毫米的布郎宁手枪。这是一件优良的武器,对50码外的目标可以射击40发子弹,每一发都能把人杀死。另有4个备用弹夹,每个装13发子弹,可以塞进枪的握把处。
克莱伯喜爱地拈了拈枪。上满子弹,枪还不到3磅重。
设计得真漂亮。
但这枪还另有一段故事。它原来属于一个美国陆故队员,他在贝鲁特被炸得粉身碎骨。枪落到了什叶派穆斯林恐怖主义巢穴的人的手里,后来又从黎巴嫩辗转历尽磨难来到了欧洲。
因而,最大的好处是,如果枪一旦落到了西方安全部门的手里,而他们试图要追究它的来源的话,顺藤摸爪会使他们一直追到那个在贝鲁特死去的陆战队员。
从死者身上取出于弹的弹道专家将很难笑得出来。
克莱伯很高兴他手里有这支枪。从事情可能进展的情况看,它会是十分有用的。
波利索夫走进汉普斯特德警察站时,一个女中学生正在柜台后和一位中士谈话;她在哭泣,那中士为她丢失钱包正劝慰她。波利索夫同情地望着她。
’办公室里边的一名女警察看见波利索夫站在那里无人招呼,便走到柜台边来。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她文雅有礼地问道。
“我是一名苏联公民,”波利索夫用他带口音的英语说道,好象这就解释了一切。
“哦,是吗?"她的表情是茫然的。我希望……”他停住了嘴。这方式不象他固有的那种样子.女中学生正好走了,女警察感激地转向中士。,“中士,这位绅士是个俄国人,”她说道,"我把他交给你好吗?”
中士在他记事本上记完笔记,他转身向着波利索夫。
“我怎么来帮助你呢?”
“我希望见你们当中的什么人。”波利索夫说道。
“要换地址,是吗?”中士说道。“你想要个外国人公,寓。”
“我要政治避难。”波利素夫说道。
中士放下铅笔,身子直了起来。这可能会引起非常复杂的事情,他感觉得出来。他试图组织一下自己的思路。
“你是来我国访问的吗?”他小心地问道。
波利索夫点了点头。“这儿,”他说道,“我的护照,”他把它放在柜台上。
中士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来,翻了几页。然后他作出决定。
“你等一会儿好吗,先生?”
他走进了主管室。波利索夫想道,这情景只会在英国发生。设想一个外国人走进莫斯科的警察站要求政治避难,肯卜定不会让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寻人或通缉告示发呆.中士和一名警官走了出来,后者手里拿着护照。
“你是E·A·波利索夫先生?”警官问道,看了一眼护照。又看着波利索夫。
“是的。”
“中士说你希望……呃……寻求政治避难。”
“对的。”
“我想你最好到这里来,”警官建议道。波利索夫发现他被带到一间小小的接待室。里面有一张简朴的桌于和两把椅子。
嗯,他想道,这是第一步了。你想喝杯茶吗?”警官邀请道。
“是的。”来两杯茶,珍妮。”警官转身叫道。女警察放下她手中的卷宗。“你要放糖吗?”随便,
警官等着听他说。
“我不希望回到俄国,我希望留在这里,我要求留在这里。”
“好。”,警官说道。“嗯,你知道,我想你会发现这是内政部管的事,我们无能为力。你必须向他们申请,我们没有权,你知道……”
他们是一路货色,这些下面的人,波利索夫想道.民兵、边防战士、还有警察,每个国家抓一样。
有人敲门。一个穿便衣的人走了进来。他交给警官一张纸,又走了出去。警官读着纸条,接着他抬起头来看着波利索夫。啊,”他说道,“大家都在找你,波利索夫先生。你失踪了,是呜?你从旅馆出走,是在布卢姆斯贝里?你是一位演员,对吗?”
在这之后,事情变了。警察好象突然明白该做些什么.女警察端来了茶杯。他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留在这里,有人很快会来跟你谈一谈,一切就都会搞清楚了。”
“谁会来?”波利索夫问道。
“一个可以处理你的案子的人。”然后,他接着说道,“你在这里十分安全,不要担心。”
“谢谢你,”波利索夫说道。“我相信这点。”
他在这间涂成棕奶油色的房间里等待了两个小时。他们照料着他。女警察两次探头进来,询问他是否很好,接着一个警察给他端来了一盘午餐,有色拉、肉馅饼、果脯以及牛奶蛋糊,还有一大罐热的加奶茶。波利索夫还注意到,虽然门没有上锁,门外却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他很想知道这个门卫是为了不让他出去,还是不让外人闯进来,才站在那里的。
他对自己有点紧张感到惊奇。现在就象站在舞台侧边,就要上台亮相。没有必要忐忑不安,毕竟在他演员生涯中一直在演这种角色,他应该从容从事,虽然这舞台稍有点陌女警察再一次走进来。“你在这里等着的时候,要不要读点东西?”她问道。“你一定很闷吧?”
“为什么不呢?”他微笑道。她脱去了她的外衣,穿着制服衬衣和裙子。这样就更好地显露出她的体态。
“我看看能找到什么,”她应允道。
但是她没有回来,进来的是一位穿着人时、长着高鼻子和高颧骨的男子.“波利索夫先生?”他彬彬有札地问道,“我是侦探监察长比尼恩,特别科的。”
啊,波利索夫想道,有意思。我能坐吗?”比尼恩问道,坐到其中一张椅子上,好象这是一个私人家庭,而波利索夫倒是主人。他掏出一包香烟,向他递上一支。
“是英园烟,我想,”他道歉道。“而且是加过滤嘴的。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波利索夫拿了一支,比尼恩用朗森打火机智他点上。你使我们十分担心,你知道.你从旅馆出走失踪后……”
“对此我感到抱歉,”波利索夫说,“这是最好的方法。”
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别的人在场,比尼恩也并不试图作任何记录。如果他是带了一根录音线……
好象是为了回答他这个问题,比尼恩脱掉了上衣。“这里有点太狭小,你不觉得吗?”他说着把上衣挂在椅子背上。他的衬衣挺括无下下瑕,袖口镶着金边,并且饰有花纹。不管怎样,我外面有一辆车,等你准备好了,我可以直接送你到那里去,明天你便能坐飞机回家……波利索夫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你是什么意思?”我相信他们会理解你神经过度的紧张。歌剧院所有那些演出、招待会,四处奔波、疲于奔命,老天爷,足以使任何人精神崩溃,是吗?”
“我不是精神崩溃,”波利索夫喊道。他握紧双手。我也不要回莫斯科,你明白……”
“哦,老天,”比尼恩说,“这就有点尴尬了。"“我对外面那个人解释过,我希望政治避难,”波利索失说道,喘着粗气。“我希望留在这个国家。"“我明白了。”听比尼恩的口气,似乎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一点。“你的意思是,你希望变节?”他对波利索夫淡淡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变节?跑到这边来?抛弃你的人?”
“我明白,”波利索夫同意道,他的声调低沉。
“你能肯定吗?”
。
“我不是希望变节,我是要政治避难。”
比尼恩耸了耸肩。“我必须说,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区别,也许这种不同对我来说太微妙了。”
“那未,”波利索夫冷冷他说。“我希望能够同懂得这点的人来谈。”
比尼恩抽了抽鼻子。“正应该这样。”
波利素夫仔细地注视着他。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警察。
“我必须说,波利索夫先生,你英语说得非常好。比我想象的好,几乎到了流利的程度。当然,除了有点口音……”
其实,他却在心中想:“你的英语说得比档案上表明的要好。”
“那未,”波利索夫说,“我现在怎么办呢?”
“我必须要报告……给其他人。他们会作出决定的。”
“时间会长吗?”
“哦,我想不会长。”他站起来,穿上丝衬里的上衣。
“你已经下好了决心,是吗?”他问道。“关于不回莫斯科?”是的,”波利索夫说道。
“可惜,”比尼恩叹息道,"真可惜."他有礼貌地向波利索夫笑了一笑,但是他的眼睛却是严厉的。他点了点头,就走了。
波利索夫坐着,长时间地凝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西莫诺夫剧团离开伦敦,与他们的到来恰成鲜明的对照。没有花束,没有闪光灯,也没有记者招待会。班车把他们从凄凉的布卢姆斯贝里旅馆接走,送到希思罗机场的一个隐蔽的服务区。
在最后一场演出后,西莫诺夫即席在台上发表了一个短短的讲话,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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