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车上,吃力地呼吸着。要想返回还来得及,敲敲窗户叫司机停车让他下去就是了。他望着窗外,可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心里想着那个修道士,那个玩小聪明的修道土。他阴沉地想道:你的嘴可能太松了点儿,我的神父朋友!
他还有三支烟卷,他在车上点上一支。抽了几口之后,觉得好些了,情绪也镇定些,他不知道,当他告诉他们他被迫使用这个地址的理由时、他们会怎么说。他本打算把地址留在自己记忆的最深处;但是他肯定,他毕竟作出了正确的决定。是的,如今他完全有把握了.不能不让他们知道,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出租汽车驰过卡姆登城的地铁站,转入旁边的一条街。
“到了,先生,”司机说,“您去几号?”
“这就行了,剩下的路我走。”
他下车付了钱,开始步行。地下室的那套房子在街的尽头,37号。波利索夫迟疑了一会儿,他四下看看。这是一条僻静破旧的街道,远处有个小孩子在耍玩具车,旁无他人。
没有车辆来往,没有闲人站在街上……
如今时刻已到,他不再觉得犹豫不定。他能控制自己。
是登台的时刻了。
波利索夫走下台阶进入地下室。在正门外面放着两个空牛奶瓶。他按了电铃,然后等着。
一位黑发女人开了门。
“走开!”莱斯莉急促地低声说,“快:”他看到地面色如灰,象是精神上受到了可怕的冲击。
她随即企图把他关在门外。“对不起,你不明白,”波利素夫开始说。
“快走!”她叫道,但波利索夫已经把一只脚伸进了门。
“我必须要见你,出了事。”他硬挤进了门。“对不起,但确实有必要。”
他进了房子。
“不,”她的眼睛在哀求他。
“你要发一份急电,”他简单他说。“得告诉他们,使馆的列沃诺夫是个叛徒。”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面白如纸。
起居室的门开着,走进一个人。
“是的,莱斯莉,”拉思伯恩说,“你必须告诉他们,我肯定他们会感兴趣的。”他对波利索夫笑笑:“我几乎对你:
不抱希望了。”
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微笑,波利索夫站在黑暗的走廊发怔,极力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知道,到头来他还是犯了个大错误,他扮演了一个错误的角色。
接着他听到外面街上关汽车门的声音,门铃响了。
“我想这是来找我的,”拉思怕恩说。他指了指起居室,“何不进去好好休息一会儿呢?”他俨然以主人的口气说话,对波利索夫和莱斯莉的来访表示欢迎。
门铃又响了,这次时间长、连续不断,但是拉思伯恩一直等着波利素夫和那女人进了起居室。莱斯莉坐了下来,直挺挺,象个机器人。
拉思伯恩关上门径自走了。波利素夫心想:他一定很有把握,把我们俩这样留下,不须监管。、“蠢货!”莱斯莉恶狠狠地低声说,“你这个大笨蛋!”
“我必须与你联系,”他回答说,又停了下来。事已至此,申辩又有何用?
“你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吗?”她恨不得唾他一口。
波利索夫对她怒目而视。她算什么东西,这样教训他?
人家早盯上她了,这个臭婊子!因此他们就一直等着他,就在这里,在她的家里。
门开了,拉思伯恩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英俊潇酒的比尼恩,波利索夫眨眨眼,园为比尼恩衣服上的纽扣眼里还插着一枚红色的花。比尼恩朝他点点头,然后向荣斯莉走去,后者僵直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我是一名警官,”他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象是在玩猜字游戏。“我必须把你拘留起来进一步审问。我要警告你,根据《官方机密法》,你可能会受到严厉指控。”
“怎么回事?”她镇定地问。
“这要看情况,”比尼恩说,朝她笑笑,这使波利索夫十分惊奇。“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波利索夫极力控制自己。他们根本不理会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而把自己当成跑龙套的。
“我不明白这都是怎么一回事人”莱斯莉说,“不过我想请位律师。”
“到时候一切都会有的,莱斯莉,”比尼恩亲切他说。
拉思怕恩轻轻地拉着波利索大的手臂。“跟我来,”他亲切他说,“这里,他们不需要我们。”
他们离开了地下室套间。外面的街上停着三辆车,里面部有司机,其中一辆里面还坐着两个人?他们看着拉思伯恩和波利素夫走上台阶,脸上毫无表情。
拉思伯恩领着波利素夫进了第一辆车,朝司机点点头,车轻捷地开动了。
“我被捕了吗?”拉思怕恩显得很吃惊的样子:“被捕?我的老朋友,你真是个闹剧演员,想必与你的经历有关。不,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去梭河区。”
“梭河?”波利素夫的警报系统在提醒他:注意这家伙,此人玩起把戏来最危险。
“是的,我们得吃点午饭。让我们高兴一番,掏公家的钱。”他叹了口气:“这并不是说这年头他们给我们多少招待费。我们的财政部是最吝啬的守财奴。只要一花钱就得说出理由来。告诉我,指导局那里也这样苛刻吗?”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算了。大概你近来很少吃到高级饭菜。从我知道的修逍院膳食情况来看想必如此。”
“你也到过那里?”
“不过是偶尔散散心。人有则·需要一人独处,你同意吧?退隐对灵魂有好处。”
车静静地开着,波利索夫说:“好吧,你们准备把我怎么样?”
“我刚才讲了,吃午饭。”
杂种,波利素夫心中骂道,自以为是、日空一切的杂种!把我当成一条上钧的鱼悬吊着。那个神父关于用刑的五个阶段是怎么说的呢?在拉思怕恩看来,这该是哪个阶段?
何时启用刑具?何时他才拿起指头夹来呢7他们来到一家法式餐馆,拉思怕恩在那里预定了桌子。
“你注意到了吗?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女的,”拉思伯恩对他说。“只有女招待,地道的法国姑娘,漂亮极了。我挺欣赏这种作法;”他隔着酒杯看着波利索夫。“你一定在想我是个性感主义者吧?我承认。可你要知道,我的朋友,我是为资本主义服务的啊!我是帝国主义的走狗。”他嘲弄地向波利索夫笑着。
“你是行家,”波利索大说。
“和你一样。”
他们的眼光相遇了,但波利索夫立刻避开。
“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拉思伯恩说,“告诉我,你是引么官衔?”
“我是演员。”
“当然,而且演得不错,‘人民艺术家,等等。但我问的是你的另一面、另一个角色。你演得是多么出色啊!"波利索夫依然毫无表情:“我不明白……”
“我想肯定不低,”拉思伯恩无情地继续说下去。“属于上层吧,向您致敬。有时我甚至在想……”他又摇摇头,“不,我想不会。”
“你想什么?”话一出口,波利索夫就意识到自己不该上钩,可当时忍不住要问。
“你的级别是不是比我还高。”
波利索夫没有理会。这时招待员端上第一道菜。
“希望你喜欢炒牛肝,”拉思伯恩欣赏着面前的菜盘。
“美中不足的是这里烧菜放大蒜,不过味道很好。”
他喋喋不休地谈些鸡毛蒜皮的事。波利索夫反复朝坐在旁边餐桌上的一对夫妇看。这有多么荒唐:坐在饭馆里,谈着法国菜和酒,其实心里都明白他们是来于什么的。
又过了很长时间,他们已经在圣约翰沃德的套间里了,拉思伯恩才不再演戏。
这套房子所在的街区昼夜24小时都有人把守,这些人都有良好的军容仪表。任何人进入此区都受到闭路摄像的监视。
他们在七层楼,但是看来与外界根本隔绝,拉思伯恩打开前门,把波利素夫领进会客室。屋内静悄悄,波利索夫突然意识到这套房间是多么寂静,外面的车水马龙一点儿也听不到。房间里有点防腐问的味道,没有人住在这里,看来就象牙科医生的候诊室一样。
窗户很大,精雕细刻,通向外面的阳台,不知为什么,波利索夫的脑海里出现一个人从30英尺高处掉到人行道上的景象。此处是否就是发生事故的地方,他们打算在这里把他处理掉吗?波利素夫看着拉思伯恩,心里想:难道这就是他葫·芦里装的药吗?站在阳台上看看景色,突然一推,就……
“好吧,”拉思伯恩说,喝了口白兰地,“书归正传。”
“好.”拉思伯恩笑了。“告诉我,你听说过斯凯尔顿吗?”
“斯凯尔顿?什么人?”
对方听了觉得好笑。“不是什么人,是个小地方,在坎布利亚,此地向北,十足的农村。算不上什么地方,可你在莫斯科的朋友对它很熟悉。对你们国家的所有广播节目都出自这个地方,这是我们国家的俄国节目广播站。”
“那又怎么样呢?”
“听我说完,”拉思伯恩说,在波利索夫对面坐了下来。“我说的广播是指英国广播公司的俄语节目。大约有千4百万同志收听这个节目,其实都是很一般的BBC货色,用这种破烂设备也只能如此了。”
波利素夫看上去迷惑不解:“我不明白。”
拉思伯恩站起来,手里仍然拿着白兰地,俯视着他说:
“朋友,你大概有时会认为这里是理想国。多年以来我们一直想设立一个真正有效的广播电台,斯凯尔顿有40年的历史了。他们企图在全国各地建起现代化的电台;萨默塞特、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特福镇、萨福克。多少年来他们一直想这样做。结果怎样你知道吗?英国是个民主国家,人们对难看的电台线塔和发射台十分反感。它们外型丑陋,破坏乡间风光,还形成噪声污染。因此我们只能停留在保持一所可怜的小电台的水平上。”他就象一个教授一样给波利素夫上课。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波利索夫问道,有些不耐烦了。
“很有关系,我的朋友。你知道,我们是有教养的人,有些人就不是,他们认为我们做的收效不大;他们相信自己能干得更好,而他们又得到设备与资金,他们设立起自己的电台,简陋,但效果不错。他们毫无君子风度,散布谣言、无事生非,根本不管官方的规定。可就是这样,它激怒了你们的主子。如果我可以用这种资本主义的字眼来形容你们的第五指导局的诸。至少佐托夫大校、巴甫洛夫元帅、拉平同志是这样吧!”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波利索夫一本正经他说。他要使这句话记录在案,至少他们会把它录下来。他肯定他椅子旁边的标准台灯里有个话筒正在录音。
“确实如此,”拉思伯恩笑了,他显得十分温和。“不忻怎样,听这个小小非法电台的人实在大多了,它叫‘俄国自由之声’。它播出的谣言开始散布开来。这不过象蚊虫叮一下,起了小脓疙,可你知道你背上要是有这种东西该有多难受。”
波利索夫翘起双腿,这是有意做出的满不在乎的姿态。
他曾想不太失礼地打个哈欠,不过那样也太过分了。仗是个出色的演员,知道什么时候克制自己效果更好。
“好了,就是这样,”拉思伯恩说。他最后呷了一口白兰地,放下杯子。
“我还在等着呢,”波利索夫说,”还没说到我呢!”
“很简单,不是吗?你的上司决定要对‘自由之声’采取行动,这意味着进行渗透,如果一位著名的苏联演员叛逃,如果他成功地骗过对方,经过一段时间,人家就会问他愿不愿意对他的祖国播音,剩下的就靠他了……”
“白兰地不错吗?”
“五星白兰地,相当可口。”
“我可以来一杯吗?”
拉思伯恩显得十分抱歉的样子。“当然,真对不起,我早该请您喝点儿,我当时不知道……”他倒了一些,然后又加上那么多。波利素夫边喝边思索。最后他说:“美妙动听的故事,只可惜不能自圆其说。
我从来没有接近过任何这样的电台,我没有做过任何尝试与它发生关系;我被困在了修道院。因此你的说法讲不通,不是吗?”
拉思伯恩站在窗户旁边。
“要呼吸点儿新鲜空气吗?”他问道。“屋里有些闷,是吧?”
这是不是前奏?打开窗户?波利索夫看着他。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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