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通胀和失业
前一阵我国两位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和厉以宁就通胀和失业问题各自发表了的意见。吴先生强调治理通胀,厉先生则认为失业是首要问题。吴、厉两位的意见显然具有重大的政策意义。但经济学界认为这是一个争论,其前提是通胀有利于缓解失业。否则治理了通胀同时也解决了失业,就不成其为争论。而且国外宏观经济中比较公认的理论也认为适度通胀可以缓解失业,因而才有菲律普斯曲线的提出。但宏观规律随一国的社会、政治、文化背景而异,何况近几年美欧一些国家都经历了滞胀的痛苦,一方面有高通胀,同时又存在高失业。就我国的情况而言,是否存在类似于菲律普斯曲线的关系,不仅具有政策意义,也存在理论意义。
在一个静态的市场中通胀能够减轻失业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通胀意味着货币供应增加。其后果之一是经济活动的加速,产出的上升,显然有利于增加就业。但这也是有前提的,即此时设备的开工率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原材料的供应也还可能增加。然而在一个动态的市场中这一关系就未必存在。因为企业界对增加货币供应会造成通货膨胀早已有了经验。当局增加货币供应时企业界预见到成本的上升,未必会增加其产量。这就是合理预期派的贡献之一。
就这一关系而言,我国经济一直在结构上存在问题,即交通。能源(特别是电力)等长期以来是国民经济的瓶颈。每当经济活动活跃时,这些瓶颈部门总是受到强大的压力,设备都在超负荷运转。所以增加货币供应时对于必须直接间接依靠瓶颈生产的行业,增加就业的机会很少。但也不能说完全不起作用。因为总有一些行业对瓶颈业的依赖程度很微弱,而且还有各种替代办法,避开瓶颈的制约。至于我国企业界是否根据预期通胀调整自己的生产,我缺乏专门研究,无法作出判断。从印象中感觉,虽然企业对通胀是十分敏感的,但企业的生产主要由销售导向。只要有销路,原料有保障,设备有潜力,总会增加生产,不大去计算如何调整产量以扩大利润。因此似乎可以假定企业对通胀的预期并不影响其生产计划,只要生产销售有机会,企业倾向于增加生产。因而增加货币供应有可能导致短期的市场繁荣。
然而从理论看,货币供应增加也可能对经济增长不利。经济活动的本质是交换,货币只是交换的手段。一方面如果手段不够,会使交换受阻;但另一方面货币已经足够多了,再增加货币供应,并没有增加交换,而只能增加交换的竞争,也就是物价上涨。所以通胀未必促进有益的经济活动,反而促进了价格竞争。所以理论分析并不能回答通胀、增长、就业之间的关系。
让我们拿过去10年内我国经济的统计来检验一下,可以发现通胀并不一定促进经济增长和就业。虽然个别年份有三者一致的记录,但更多的是相反的变化。例如1988、1989两年通胀从1987年的7%跳到18%上下,而gnp的增长从11%跌到了5%以下,就业的增长也从3%降到2%。再如通胀从1991年起逐步攀升从2%跃到了20%以上,gnp的增长则从1992年起的14%逐年下跌到今年的9.5%,同时就业增长也从2.8%降到2%左右。只有1985~1987年出现过三者同时缓慢下降又缓慢上升同步变化的局面。所以拿我国的经济结构而言,我们决无理由认为通胀必能促进就业。
回顾过去10年的记录,平均的通胀为10.4%,gnp增长为10.1%,而就业的增长仅为2.5%。在此期内劳动年龄的人口平均每年约增1500万人,而就业的增长每年仅1300万人。我国虽然有高速经济增长的良好形势,但失业的绝对人口数却在上升。这一形势不能不引起我们严重的关注。虽然劳动年龄人口增加这样快是历史造成的,现在每年人口增加幅度已降到1200万人,但这一历史包袱还会继续若干年。在高增长形势下就业尚且如此严峻,万一增长降下来,将出现什么局限,想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靠什么来增加就业?或者反过来问,是什么妨碍了就业的增加?劳动要有工具和对象,或者要有资本和资源。这二者我国都不富裕。所以增加就业很难从扩大资本和扩大资源的使用(例如开荒)来实现,而只能从改变这三者的搭配来解决。换句话说,要努力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应该追求资本和资源高效率的使用,而不必要求劳动的高效率。从价格导向上看,一定要大幅度提高资本和资源的价格,并保持工资的低水平。这个严酷的事实是我们必须接受并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的。
回过头来讨论厉以宁和吴敬琏先生的意见,他们的主张并不互相对立。治理通胀有利于解决失业。问题是二者都要有更明确的政策方针。在第九个五年计划内,要实现两个转变: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和从粗放经营转化为集约经营。对于后一个转变,我希望理解为提高资本和资源利用效率,而不要去片面追求自动化和机械化。
1995年12月23日
中间产品的价格未必与通胀有关
通货膨胀是指物价水平的上升,而不是个别商品价格上升。因为可能有些商品的价格在降低,虽然个别商品涨价,未必物价总水平会上升。物价总水平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