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一十七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7,422】字 目 录

,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以兗、青二州刺史劉道憐為都督荊,湘,益,秦,寧,梁,雍七州諸軍事、驃騎將軍、荊州刺史。道憐貪鄙,無才能,裕以中軍長史晉陵太守謝方明為驃騎長史、南郡相,道憐府中眾事皆諮決於方明。方明沖之子也。

益州刺史朱齡石遣使詣河西王蒙遜,諭以朝廷威德。蒙遜遣舍人黃迅詣齡石,且上表言:「伏聞車騎將軍裕欲清中原,願為右翼,驅除戎虜。」

夏王勃勃遣御史中丞烏洛孤與蒙遜結盟,蒙遜遣其弟湟河太守漢平蒞盟于夏。

西秦王熾磐率眾三萬襲湟河,沮渠漢平拒之,遣司馬隗仁夜出擊熾磐,破之。熾磐將引去,漢平長史焦昶、將段景潛召熾磐,熾磐復攻之;昶、景因說漢平出降。仁勒壯士百餘據南門樓,三日不下,力屈,為熾磐所禽。熾磐欲斬之,散騎常侍武威段暉諫曰:「仁臨難不畏死,忠臣也,宜宥之以厲事君。」乃囚之。熾磐以左衛將軍匹達為湟河太守,擊乙弗窟乾,降其三千餘戶而歸。以尚書右僕射出連虔為都督嶺北諸軍、涼州刺史;以涼州刺史謙屯為鎮軍大將軍、河州牧。隗仁在西秦五年,段暉又為之請,熾磐免之,使還姑臧。

戊午,魏主嗣行如濡源,遂至上谷、涿鹿、廣甯;秋,七月,癸未,還平城。

西秦王熾磐以秦州刺史曇達為尚書令,光祿勳王松壽為秦州刺史。

辛亥晦,日有食之。

八月,甲子,太尉裕還建康,固辭太傅、州牧,其餘愛命。以豫章公世子義符為兗州刺史。

丁未,謝裕卒;以劉穆之為左僕射。

九月,己亥,大赦。

魏比歲霜旱,雲、代之民多飢死。太史令王亮、蘇坦言於魏主嗣曰:「按讖書,魏當都鄴,可得豐樂。」嗣以問群臣,博士祭酒崔浩、特進京兆周澹曰:「遷都於鄴,可以救今年之饑,非久長之計也。山東之人,以國家居廣漢之地,謂其民畜無涯,號曰『牛毛之眾』。今留兵守舊都,分家南徙,不能漢諸州之地,參居郡縣,情見事露,恐四方皆有輕侮之心;且百姓不便水土,疾疫死傷者必多。又,舊都守兵既少,屈丐、柔然將有窺窬之心,舉國而來,雲中、平城必危,朝廷隔恆、代千里之險,難以赴救,此則聲實俱損也。今居北方,假令東有變,我輕騎南下,布濩林薄之間,孰能知其多少!百姓望塵懾服,此國家所以威制諸夏也。來春草生,湩酪將出,兼以菜果,得及秋熟,則事濟矣。」嗣曰:「今倉廩空竭,既無以待來秋,若來秋又饑,將若之何﹖」對曰:「宜簡飢貧之戶,使就食山東;若來秋復饑,當更圖之,但方今不可遷都耳。」嗣悅曰:「唯二人與朕意同。」乃簡國人尤貧者詣山東三州就食,遣左部尚書代人周幾帥眾鎮魯口以安集之。嗣躬耕藉田,且命有司勸課農桑;明年,大熟,民遂富安。

夏赫連建將兵擊秦,執平涼太守姚軍都,遂入新平。廣平公弼與戰於龍尾堡,禽之。

秦王興藥動。廣平公弼稱疾不朝,聚兵於第。興聞之,怒,收弼黨唐盛、孫玄等,殺之。太子泓請曰:「臣不肖,不能緝諧兄弟,使至於此,皆臣之罪也。若臣死而國家安,願賜臣死;若陛下不忍殺臣,乞退就藩。」興惻然憫之,召姚讚、梁喜、尹昭、斂曼嵬與之謀,囚弼,將殺之,窮治黨與;泓流涕固請,乃并其黨赦之。汐待弼如初,無忿恨之色。

魏太史秦:「熒惑在匏瓜中,忽亡不知所在,於法當入危亡之國,先為童謠妖言,然後行其禍罰。魏主嗣召名儒十餘人使與太史議熒惑所詣。崔浩對曰:「按春秋左氏傳:『神降于莘』,以其至之日推知其物。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陰雲;熒惑之亡,當在二日。庚之與午,皆主於秦;辛為西夷。今姚興據長安,熒惑必入秦矣。」眾皆怒曰:「天上失星,人間安知所詣!」浩笑而不應。後八十餘曰,熒惑出東井,留守句己,久之乃去。秦大旱,昆明池竭,童謠訛言,國人不安,間一歲而秦亡。眾乃服浩之精妙。

冬,十月,壬子,秦王興使散騎常侍姚敞等送其女西平公主于魏,魏主嗣以后禮納之;鑄金人不成,乃以為夫人,而寵遇甚厚。

辛酉,魏主嗣如沮洳城;癸亥,還平城。十一月丁亥,復如豺山宮;庚子,還。

西秦王熾磐遣襄武侯曇達等將騎一萬擊南羌彌組、康薄于赤水,降之;以王孟保為略陽太守,鎮赤水。

燕尚書令孫護之弟伯仁為昌黎尹,與其弟叱支乙拔皆有才勇,從燕王跋起兵有功,求開府不得,有怨言,跋皆殺之。進護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以慰其心,護怏怏不悅,跋酖殺之。遼東太守務銀提自以有功,出為邊郡,怨望,謀外叛,跋亦殺之。

林邑寇交州,州將擊敗之。

十二年(丙辰、四一六)

①春,正月,甲申,魏主嗣如豺山宮;戊子,還平城。

②加太尉裕兗州刺史、都督南秦州,凡都督二十二州;以世子義符為豫州刺史。

③秦王興使魯宗之將兵寇襄陽,未至而卒。其子軌引兵入寇,雍州刺史趙倫之擊敗之。

④西秦王熾磐攻秦洮陽公彭利和於漒川,沮渠蒙遜攻石泉以救之。熾磐至沓中,引還。二月,熾磐遣襄武侯曇達救石泉,蒙遜亦引去。蒙遜遂與熾磐結和親。

⑤秦王興如華陰,使太子泓監國,人居西宮。興疾篤,還長安。黃門侍郎尹沖謀因泓出迎而殺之。興至,泓將出迎,宮臣諫曰:「主上疾篤,姦臣在側,殿下今出,進不得見主上,退有不測之禍。」泓曰:「臣子聞君父疾篤而端居不出,何以自安!」對曰:「全身以安社稷,孝之大者也。」泓乃止。尚書姚沙彌謂尹沖曰:「太子不出迎,宜奉乘輿幸廣平公第;宿衛將士聞乘輿所在,自當來集,太子誰與守乎!且吾屬以廣平公之故,已陷名逆節,將何所自容!今奉乘輿以舉事,乃仗大順,不惟救廣平之禍,吾屬前罪亦盡雪矣。」沖以興死生未可知,欲隨興入宮作亂,不用少嬭之言。

興入宮,侕太子泓錄尚書事,東平公紹及右衛將軍胡翼度典兵禁中,防制內外。遣殿中上將軍斂曼嵬收弼第中甲仗,內之武庫。

興疾轉篤,其妹南安長公主問疾,不應。幼子耕兒出,告其兄南陽公愔曰:「公已崩矣,宜速決計。」愔即與尹沖帥甲士攻端門,斂曼嵬、胡翼度等勒兵閉門拒戰。愔等遣壯士登門,緣屋而入,及于馬道。泓侍疾在諮議堂,太子右衛率姚和都率東宮兵入屯馬道南。愔等不得 進,遂燒端門,興力疾臨前殿,賜弼死。禁兵見興,喜躍,爭進赴賊,賊眾驚擾;和都以東宮兵自後擊之, 愔等大敗。愔逃于驪山,其黨建康公呂隆奔雍,尹沖及弟泓來奔。興引東平公紹及姚讚梁喜、尹昭、斂曼嵬入內寢,受遺詔輔政。明日,興卒。 泓祕不發喪,捕南陽公愔及呂隆大將軍尹元等,皆誅之,乃發喪,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和。泓命齊公恢殺安定太守呂超。恢猶豫久之,乃殺之。泓疑恢有貳心,恢由是懼,陰聚兵謀作亂。泓葬興于偶陵,諡曰文桓皇帝,廟號高祖。

初,興徙李閏羌三千戶於安定。興卒羌酋党容叛,泓遣撫軍將軍姚讚討降之,徙其酋豪于長安,餘遣還李開。北地太守毛雍據趙氏塢以叛,東平公紹討禽之。時姚宣鎮李閏,參軍韋宗聞毛雍叛,說宣曰:「主上新主,威德未著,國家之難,未可量也,殿下不可不為深慮。邢望險要,宜徙據之,此霸王之資也。」宣從之,帥戶三萬八千,棄李閏,南保邢望。諸羌據李閏以叛,東平公紹進討,破之。宣詣絕歸罪,絕殺之。

⑥二月,加太尉裕中外大都督。裕戒嚴將伐秦,詔加裕領司、豫三州刺史,以其世子義符為徐、兗二州刺史。琅邪王德文請啟行戎路,脩敬山陵;詔許之。

⑦夏,四月,壬子,魏大赦,改元泰常。

⑧西秦襄武侯曇達等擊秦秦州刺史姚艾於上邽,破之,徙其民五千餘戶於枹罕。

⑨五月,癸巳,加太尉裕領北雍州刺史。

⑩六月,丁巳,魏主嗣北巡。

并州胡數萬落叛秦,入于平陽,推匈奴曹弘為大單于,攻立義將軍姚成都于匈奴堡。征東將軍姚懿自蒲坂討,執弘,送長安,徙其豪右萬五千落于雍州。

氐王楊盛攻秦祁山,拔之,進逼秦州。秦後將軍姚平救之;盛引兵退,平與上邽守將姚嵩追之。夏王勃勃帥騎四萬襲上邽,未至,嵩與盛戰於竹嶺,敗死。勃勃攻上邽,二旬,克之,殺秦州刺史姚軍都及將士五千餘人,因毀其城;進攻陰密,又殺秦將姚良子及將士萬餘人,以其子昌為雍 州刺史,鎮陰密。征北將軍姚恢棄安定,奔還長安,安定人胡儼等帥戶五萬據城降於夏。勃勃使鎮東將軍羊苟兒將鮮卑五千鎮安定, 進攻秦鎮西將軍姚諶于雍城,諶委鎮奔長安。勃勃據雍,進掠郿城。秦東平公紹及征虜將軍尹昭 等將步騎五萬擊之,勃勃退趨安定,胡儼閉門拒之,殺羊苟兒及所將鮮卑,復以安定降秦。紹進擊勃勃於馬鞍阪,破之,追至朝那,不及而還。勃勃歸杏城。楊盛復遣兄子倦擊秦,至陳倉,秦歛曼嵬擊卻之。夏王勃勃復遣兄子提南侵泄陽,秦車騎將軍姚裕等擊卻之。

涼司馬索承明上書勸涼公暠伐河西王蒙遜,暠引見,謂之曰:「蒙遜為百姓患,孤豈忘之!顧勢力未能除耳。卿有必禽之策,當為孫陳之;直唱大言,使孫東討,此與言『石虎豎,宜肆諸市朝』者何異!」承明慚懼而退。

秋,七月,魏主嗣大獵於牛川,臨殷繁水而還;戊戌,至平城。

八月,丙午,大赦。

寧州獻琥珀枕於太尉裕。裕以琥珀治金創,得之大,喜命碎擣分賜北征將士。

裕以世子義符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事。劉穆之為左僕射,領監軍、中軍二府軍司,入居東府,總攝內外;以太尉左司馬東海徐羨之為穆之之副;左將軍朱齡石守衛殿省,徐州刺史劉懷慎守衛京師,揚州別駕從事史張裕任留州事。懷慎,懷敬之弟也。

劉穆之內總朝政,外供軍旅,決斷如流,事無擁滯。賓客輻湊,求訴百端,內外諮稟,盈階漢室;目覽辭說,手答牋書,耳行聽受,口並酬應,不相參涉,悉皆贍舉。又喜賓客,贍,時豔翻。喜,許記翻。〕談賞笑,彌日無倦。裁有閒暇,手自寫書,尋覽校定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輒為十人饌,未嘗獨餐。嘗白裕曰:「穆之家本貧賤,贍生多闕。自叨忝以來,雖每存約損,而朝夕所須,微為過豐,自此外一毫不以負公。」中軍諮議參軍張卲言於裕曰:「人生危脆,必當遠慮。穆之若邂逅不幸,誰可代之﹖尊業如此,苟有不諱,處分云何﹖」裕曰:「此自委穆之及卿耳。」

丁巳,裕發建康,遣龍驤將軍王鎮惡、冠軍將軍檀道濟將步軍自淮、淝向許、洛,新野太守朱超石、寧朔將軍胡藩趨陽城,振武將軍沈田子、建威將軍傅弘之趨武關,建武將軍沈林子、彭城內史劉遵考將水軍出石門,自汴入河,以冀州刺史王仲德督前鋒諸軍,開鉅野入河。遵考,裕之族弟也。劉穆之謂王鎮惡曰:「公今委卿以伐秦之任,卿其勉之!」鎮惡曰:「吾不克關中誓不復濟江!」

裕既行,青州刺史檀祗自廣陵輒率眾至涂中掩討亡命。劉穆之恐祗為變,議欲遣軍。時檀韶為江州刺史,張卲曰:「今韶據中流,道濟為軍首,若有相疑之跡,則大府立危,不如逆遣慰勞以觀其意,必無患也。」穆之乃止。

初,魏主嗣使公孫表討白亞栗斯,曰:「必先與秦洛陽戌將相聞,使備河南岸,然後擊之。」表未至,胡入廢白亞栗斯,更立劉虎為率善王。表以胡人內自攜貳,勢必敗散,遂不告秦將而擊之,大為虎所敗,士卒死傷甚眾。

嗣謀於群臣曰:「胡叛踰年,討之不克,其眾繁多,為患日深。今盛秋不可復發兵,妨民農務,將若之何」白馬侯崔宏曰:「胡眾雖多,無健將御之,終不能成大患。表等諸軍,不為不足,但法令不整,處分失宜,以致敗耳。得大將素有威望者將數百騎往攝表軍,無不克矣。相州刺史叔孫建前在并州,為胡、魏所畏服,諸將莫及,可遣也。」嗣從之,以建為中領軍,督表等討虎。九月,戊午,大破之,斬首萬餘級,虎及司馬順宰皆死,捊其眾十萬餘口。

太尉裕至彭城,加領徐州刺史;以太原王玄謨為從事史。

初,王廞之敗也,沙門曇永匿其幼子華,使提衣襆自隨。津邏疑之。曇永呵華曰:「奴子何不速行!」棰之數十,由是得免;遇赦,還吳。以其父存亡不測,布衣蔬食,絕交遊不仕,十餘年。裕聞華賢,欲用之,乃發廞喪,使華制服。服闋,辟為徐州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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