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成公建、小禮部辛彥之聘於齊。
12庚寅,周追尊略陽公為孝閔皇帝。
13癸巳,周立皇子魯公贇為太子,大赦。
14五月,癸卯,王勱卒。
15齊尚書右僕射祖珽,勢傾朝野,左丞相咸陽王斛律光惡之, 遙見,輒罵曰:「多事乞索小人,欲行何計!」又嘗謂 諸將曰:「兵馬處分,趙令恆與吾輩參論。盲人掌機密以來,全不與吾輩語,正恐誤國家事耳。」光嘗在朝堂垂簾坐,珽不知,乘馬過其前,光怒曰:「小人乃敢爾!」後珽在內省,言聲高慢,光適過,聞之,又怒。珽覺之,私賂光從奴問之,奴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歎曰:『盲人入,國必破矣。』」
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許。齊王賜提婆晉陽田,光言於朝曰:「此田,神武帝以來常種禾,飼馬數千匹,以擬寇敵。今賜提婆,無乃闕軍務也!」由是祖、穆皆怨之。
斛律后無寵,珽因而間之。光弟羨,為都督、幽州刺史、行臺尚書令,亦善治兵,士馬精強,鄣候嚴整,突厥畏之,謂之「南可汗」。光長子武都,為開府儀同三司、梁,兗州刺史。
光雖貴極人臣,性節儉,不好聲色,罕接賓客,杜絕饋餉,不貪權勢。每朝廷會議,常獨後言,言輒合理。或有表疏,令人執筆,口占之,務從省實。行兵倣其父金之法,營舍未定,終不入幕;或竟日不坐,身不脫介冑,常為士卒先。士卒有罪,唯大杖撾背,未嘗妄殺,眾皆爭為之死。自結髮從軍,未嘗敗北,深為鄰敵所憚。周勳州刺史韋孝寬密為謠言曰:「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舉。」令諜人傳之於鄴,鄴中小兒歌之於路。珽因續之曰:「盲老公背受大斧,饒舌老母不得語。」使其妻兄鄭道蓋奏之。帝以問珽,珽與陸令萱皆曰:「實聞有之。」珽因解之曰:「百升者,斛也。盲老公,謂臣也,與國同憂。饒舌老母,似謂女侍中陸氏也。且斛律累世大將,明月聲震關西,豐樂威行突厥,女為皇后,男尚公主,謠言甚可畏也。」帝以問韓長鸞,長鸞以為不可,事遂寢。
珽又見帝,請間,唯何洪珍在側,帝曰:「前得公啟,即欲施行,長鸞以為無 此理。」珽未對,洪珍進曰:「若本無意則可;既有此意而不決行,萬一泄露,如何﹖」帝曰:「洪珍言是也。」然猶未決。會丞相府佐封士讓密啟云:「光前西討 還,敕令散兵,光引兵逼帝城,將行不軌,事不果而止。家藏弩甲,僮奴千數,每遣使往豐樂、武都所,陰謀往來。若不早圖,恐事不可測。」帝遂信之,謂何洪珍曰:「人心亦大靈,我前疑其欲反,果然。」帝性怯,恐即有變,令洪珍馳召祖珽告之。欲召光,恐其不從命,珽請:「遣使賜以駿馬,語云:『明日將遊東山,王可乘上同行。』光必入謝,因而執之。」帝如其言。
六月,戊辰,光入,至涼風堂,劉桃枝自後撲之,不仆。顧曰:』「桃枝常為如此事。我不負國家。」桃枝與三力士以弓弦罥其頸,拉而殺之,血流於地,爕之,迹終不滅。於是下詔稱其欲反,并殺其子開府儀同三司世雄、儀同三司恆伽。
祖珽使二千石郎邢祖信簿錄光家。珽於都省問所得物,祖信曰:「得弓十五,宴射箭百,刀七,賜擡二。」珽厲聲曰:「更得何物﹖」曰:「得棗杖二十束,擬奴僕與人鬬者,不問曲直,即杖之一百。」珽大慚,乃下聲曰:「朝廷已加重刑,郎中何宜為雪!」乃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賢宰相尚死,我何惜餘生!」
齊主遣使就州斬斛律武都,又遣中領軍賀拔伏恩乘驛,捕斛律羨,仍以洛州行臺僕射中山篾孤永業代羨,與大將軍鮮于桃枝發定州騎卒續進。伏 恩等至幽州,門者白:「使人衷甲,馬有汗,宜閉城門。」羨曰:「敕使豈可疑拒!」出見之。伏恩執而殺之。初,羨常以盛滿為懼,表解所職,不許。臨刑,歎曰:「富貴如此,女為皇后,公主滿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敗!」及其子伏護、世達、世遷、世辨、世酋皆死。
周主聞光死,為之大赦。
祖珽與侍中高元海共執齊政。元海妻,陸令萱之甥也,元海數以令萱密語告珽。珽求為領軍,齊主許之,元海密言於帝曰:「孝徵漢人,兩目文盲,豈可為領軍!」因言珽與廣寧王孝珩交結,由是中止。珽求見,自辨,且言:「臣與元海素嫌,必元海譖臣。」帝弱顏,不能諱,以實告之,子華等皆被黜。
珽自是專主機衡,總知騎兵、外兵事,內外親戚,皆得顯位。帝常令中要人扶侍出入,直至永巷,每同御榻論決政事,委任之重,群臣莫比。
16秋,七月,遣使如周。
17八月,庚午,齊廢皇后斛律氏為庶人。以任城王湝為右丞相,馮翊王潤為太尉,蘭陵王長恭為大司馬,廣寧王孝珩為大將軍,安德王延宗為大司徒。
18齊使領軍封輔相聘于周。
19辛未,周使司城中大夫杜杲來聘。上謂之曰:「若欲合從圖齊,宜以樊、鄧見與。」對曰:「合從圖齊,豈弊邑之利!必須城鎮,宜待得之於齊,先索漢南,使臣不敢聞命。」
20初,齊胡太后自愧失德,欲求悅於齊主,乃飾其兄長仁之女置宮中,令帝見之,帝果悅,納為昭儀。及斛律后廢,陸令萱欲立穆夫人;太后欲立胡昭儀,力不能遂,乃卑辭厚禮以求令萱,結為姊妹。令萱亦以胡昭儀寵幸方隆,不得已,與祖珽白帝立之。戊子,立皇胡氏。
21己丑,齊似北平王仁堅為尚書令,特進許季良為左僕射,彭城王寶德為右僕射。
22癸巳,齊主如晉陽。
23九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24辛亥,大赦。
25冬,十月,庚午,周詔:「江陵所虜充官口者,悉免為民。」
26辛未,周遣小匠師楊勰等來聘。
27周綏德公陸通卒。
28乙酉,上享太廟。
29齊陸令萱欲立穆昭儀為皇后,私謂齊主曰:「豈有男為皇太子而身為婢妾者!」胡后有寵於帝,不可離間,令萱乃使人行厭蠱之術,旬朔之間,胡后精神恍惚,言笑無恆,帝漸畏而惡之。恆,戶登翻。惡,烏路翻。〕令萱一旦忽以皇后服御衣被昭儀,又別造寶帳,爰及枕席器玩,莫非珍奇。坐昭儀於帳中,謂帝曰:「有一聖女出,將大家看之。」及見昭儀,令萱乃曰:「如此人不作皇后,遣何物人作!」帝納其言。
甲午,立穆氏為右皇后,以胡氏為左皇后。
30十一月,庚戌,周主行如羌橋,集長安以東諸軍都督以上,頒賜有差。乙卯,還宮。以趙公招為大司馬。壬申,周主如斜谷,集長安已西都督已上,頒賜有差。丙戌,還宮。
31庚寅,周主遊道會苑,以上善殿壯麗,焚之。
32十二月,辛巳,周主祀南郊。
33齊胡后之立,非陸令萱意,令萱一旦於太后前作色而言曰:「何物親姪,作如此語!」太后問其故,俴萱曰:「不可道。」固問之,乃曰:「語大家云:『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太后大怒,呼后出,立剃其髮,送還家。辛丑,廢胡后為庶人。然齊主猶思之,每致物以通意。
自是令萱與其子侍中穆提婆勢傾內外,賣官鬻獄,聚儉無厭。每王賜與,動傾府藏。令萱則自太后以下,皆受其指麾;提婆則唐邕之徒,皆重足屏氣;殺生予奪,唯意所欲。
34乙巳,周以柱國田弘為大司空。
35乙卯,是主享太廟。
36是歲,突厥木杆可汗卒,復捨其子大邏,便而立其弟,是為佗鉢可汗。佗鉢以攝圖為爾伏可汗,統其東面;又以其弟褥但可汗之子為步離可汗,居西面。,稱為木杆可汗。褥但既佗鉢之弟,蓋小可汗也。杆,古按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卒,子恤翻。復,扶又翻。佗,徒何翻。〕周人與之和親,歲給繒絮錦綵十萬段。突厥在長安者,衣錦食肉,常以千數。齊人亦畏其為寇,爭厚賂之。佗鉢益驕,謂其下曰:「但使我在南兩兒常孝,何憂於貧!」
阿史那后無寵於周主,神武公竇毅尚襄陽公主,生女尚幼,密言於帝曰:「今齊、陳鼎峙,突厥方強,願舅抑情慰撫,以生民為念!」帝深納之。
五年(癸巳、五七三)
1春,正月,癸酉,以吏部尚書沈君理為右僕射。
2戊寅,齊以并省尚書令高阿那肱錄尚書事,總知外兵及內省機密,與侍中城陽王穆提婆、領軍大將軍昌黎王韓長鸞共處衡軸,號曰「三貴」,蠹國害民,日月滋甚。
長鸞弟萬歲,子寶行、寶信,並開府儀同三司,萬歲仍兼侍中,寶行、寶信皆尚公主。每群臣旦參,帝常先引長鸞顧訪,出後,方引奏事官。若 不視,內省有急奏事,皆附長鸞奏聞,軍國要密,無不經手。尤疾士人,朝夕宴私,唯事譖訴。常帶刀走馬,未嘗安行,瞋目張拳,有噉人之勢。朝士咨事,莫敢仰視,動致呵叱。每罵云:「漢狗大不可耐,唯須殺之!」
3庚辰,齊遣崔象來聘。
4辛巳,上祀南郊;甲午,享太廟;二月,辛丑,祀明堂。
5乙巳,齊主右皇穆氏為皇后。穆后母名輕霄,本穆氏之婢也,面有黥字。后既以陸令萱為母,穆提婆為外家,號令萱曰「太姬」。太姬者,齊皇后母號也,視一品,班在長公主上。由是不復問輕霄。輕霄自療面,欲求見后,太姬使禁掌之,竟不得見。
齊主頗好文學。丙午,祖珽奏置文林館,多引文學之士以充之,謂之待詔;以中書侍郎博陵李德林、黃門侍郎琅邪顏之推同判館事,又命共撰修文殿御覽。
6甲寅,周太子贇巡省西土。
7乙卯,齊以北平王堅錄尚書事。丁巳,齊主如晉陽。
8壬戌,周遣司會侯莫陳凱等聘於齊。
9庚辰,齊主還鄴。
10三月,己卯,周太子於岐州獲二白鹿以獻,周主詔曰:「在德不在瑞。」
11帝謀伐齊,公卿各有異同,唯鎮前將軍吳明徹決策請行。帝謂公卿曰:「朕意已決,卿可共舉元帥。」眾議以中權將軍淳子量位重,共署推之。尚書左僕射徐陵獨曰:「吳明徹家在淮左,悉彼風俗;將略人才,當今亦無過者。」都官尚書河東裴忌曰:「臣同徐 僕射。」陵應聲曰:「非但明徹良將,裴忌即良副也。」壬午,分命眾軍,以明徹都督征討諸軍事,忌監軍事,統眾十萬伐齊。明徹 出秦郡,都督黃法鳓出歷陽。
12夏,四月,己亥,周主享太廟。
13癸卯,前巴州刺史魯廣達與齊師戰于大峴,破之。
14戊申,齊以蘭陵王長恭為太保,南陽王綽為大司馬,安德王延宗為太尉,武興王普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宜陽王趙彥深為司空。
15齊人於秦郡置秦州,州前江浦通涂水,齊人以大木為柵於水中。辛亥,吳明徹遣豫章內史程文季將驍勇拔其柵,克之。文季靈洗之子也。
齊人議禦陳師,開府儀同三司王紘曰:「官軍比屢失利,人情騷動。若復出頓江、淮,恐北狄、西寇,乘弊而來復,扶又翻。北狄,謂突厥;西寇,謂周。〕莫若薄賦省傜,息民養士,使朝廷輯睦,遐邇 歸心。天下皆當肅清,豈直陳氏而已。」不從。遣軍救歷陽,庚申,黃法鳓擊破之。又遣開府儀同三司尉破胡、長孫洪略救秦州。
趙彥深私問計於祕書監源文宗曰:「吳賊侏張,遂至於此。弟往為奏、沍刺史,悉江、淮間情事,今何術以禦之﹖」文宗曰:「朝廷精兵,必不肯多付諸將;數千已下,適足為吳人之餌。尉破胡人品,王之所知,敗績之事,匪朝伊夕。國家待遇淮南,失之同 於蒿箭。如文宗計者,不過專委王琳,招募淮南三四萬人, 風俗相通,能得死力;兼令舊將將兵屯於淮北。將,即亮翻。〕且琳之於頊,必不肯北面事之,明矣。竊謂此計之上者。若不推赤心於琳更遣餘人掣肘,復成速禍,彌不可為。」彥深歎曰:「弟此策誠足制勝千里,但口舌爭之十日,已不見從。時事至此,安可盡言!」因相顧流涕。文宗名彪,以字行,子恭之子也。
文宗子師為左 外兵郎中,攝祠部,嘗白高阿那肱:「龍見當雩。」阿那肱驚曰:「何處龍見﹖其色如何﹖」師曰:「龍星初見,禮當雩祭,非真龍也。」阿那肱怒曰:「漢兒多 事,強知星宿!」遂不祭。師出,竊歎曰:「禮既廢矣,齊能久乎!」
齊師選長大有膂力者為前隊,又有蒼頭、犀角、大力,其鋒甚銳,又有西域胡,善射,弦無虛發,眾軍尤憚之。辛酉,戰于呂梁。將戰,吳明徹謂巴山太守蕭摩訶曰:「若殪此胡,則彼軍奪氣,君才不減關羽矣。」摩訶曰:「願示其狀,當為公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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