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七十九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9,227】字 目 录

無慈愛之心,民懷姦詐之意。朕思遵聖法,以德化民,而伽深識朕意,誠心宣導,參等感寤,自赴憲司:明是率土之人,非為難教。若使官盡王伽之儔,民皆李參之輩,刑厝不用,其何遠哉!一乃擢伽為雍令。

9太史令袁充表稱:「隋興已後,晝日漸長,開皇元年,冬至之景長十丈二尺七寸二分;自爾漸短,至十七年,短於舊三寸七分。日去極近則景短而日長,去極遠則景長而日短;行內道則去極近,行外道則去極遠,謹按元命包曰:『日月出內道,璇璣得其常。』京房別對曰:『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代,行下道。』伏惟大隋啟運,上感乾元,景短日長,振古希有。」上臨朝,謂百官曰:「景長之慶,天之祐也。今太子新立,當須改元,宜取日長之意以為年號。」是後百工作役,並加程課,以日長故也。丁匠苦之。

仁壽元年(辛西、六○一)

1春,正月,乙酉朔,赦天下,改元。

2以尚書右僕射楊素為左僕射,納言蘇威為右僕射。

3丁酉,徙河南王昭為晉王。

5以晉王昭為內史令。

4突厥步迦可汗犯塞,敗代州總管韓弘於恆安。

6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

7夏,五月,己丑,突厥男女九萬口來降。

8六月,乙卯,遣十六使巡省風俗。

9 乙丑,詔以天下學校生徒多而不精,唯簡留國子學生七十人,太學、四門及州縣學並廢。殿內將軍河間劉炫上表切諫;不聽。秋,七月,改國子學為太學。

10初,帝受周禪,恐民心未服,故多稱符瑞以耀之,其偽造而獻者,不可勝計。冬,十一月,己丑,有事于南郊,如封禪禮,版文備述前後符瑞以報謝云。

11山獠作亂,以衛尉少卿洛陽衛文昇為資州刺史鎮撫之。 文昇名玄,以字行。初到官,獠方攻大牢鎮,文昇單騎 造其營,謂曰:「我是刺史,銜天子詔,安養汝等,勿驚懼也!」群獠莫敢動。於是說以利害,渠帥感悅,解兵而去,前後歸附者十餘萬口。帝大悅,賜縑二千匹。壬辰,以文昇為遂州總管。

12潮、成等五州獠反,高州酋長馮盎馳詣京帥,請討之。帝敕楊素與盎論賊形勢,素歎曰:「不意蠻夷中有如是人!」即遣盎發江、嶺兵擊之。事平,除盎漢陽太守。

13詔以楊素為雲州道行軍元帥,長孫晟為受降使者,挾啟民可汗北擊步迦。

二年(壬戌、六○二)

1春,三月,己亥,上幸仁壽宮。

2突厥思力俟斤等南渡河,掠啟民男女六千口、雜畜二十餘萬而去。楊素帥諸軍追擊,轉戰六十餘里,大破之,突厥北走。素復進追,夜,乃之,恐其越逸,令其騎稍後,親引兩騎并降突厥二人與虜並行,虜不之覺;候其頓舍未定,趣後騎掩擊,大破之,悉得人畜以歸啟民。自是突厥遠遁,磧南無復寇抄。素以功進子玄感爵柱國,賜玄縱爵淮南公。

3兵部尚書柳述,慶之孫也,尚蘭陵公主,怙寵使氣,自楊素之屬皆下之。帝問符璽直長萬年韋雲起:「外間有不便事,可言之。」述時侍側,雲起奏曰:「柳述驕豪,未嘗經事,兵機要重,非其所堪,徒以主伲,遂居要職。臣恐物議以為陛下『官不擇賢,專私所愛,』斯亦不便之大者。」帝甚然其言,顧謂述曰:「雲起之言,汝藥石也,可師友之。」秋,七月,丙戌,詔內外官各舉所知。柳述舉雲起,除通事舍人。

4益州總管蜀王秀,容貌緕偉,有膽氣,好武藝。帝每謂獨孫后曰:「秀必以惡終,我在當無慮,至兄弟,必反矣。」大將軍劉噲之討西爨也,帝令上開府儀同三司楊武通將兵繼進。秀以嬖人萬智光為武通行軍司馬。帝以秀任非其人,譴責之,因謂群臣曰:「壞我法者,子孫也。譬如猛虎,物不能害,反為牝間蟲所損食耳。」遂分秀所統。

及太子勇以讒廢,晉王廣為太子,秀意甚不平。太子恐秀終為後患,陰令楊素求其罪而譖之。上遂徵秀,秀猶豫,欲謝病不行。總管司源師諫,秀作色曰:「此自我家事,何預卿也!」師垂涕對曰:「師忝參府幕,敢不盡忠!聖上有敕追王,以淹時月,今乃遷延未去。百姓不識王心,倘生異議,內外疑駭,發雷霆之詐,降一介之使,王何以自明﹖願王熟計之!」朝廷恐秀生變,成子,以原州總管獨孫楷為益州總管,馳傳代之。楷至,秀猶未肯行;楷諷諭久之,乃就路。楷察秀有悔色,因勒兵為備;秀行四十餘里,將還襲楷,覘知有備,乃止。

5八月,甲子,皇后獨孫氏崩。太子對上及宮人哀慟絕氣,若不勝喪者;其處私室,飲食言笑如平常。又,每朝令進二溢米,而私令取肥肉脯鮓,置竹筩中,以蠟閉口,衣襆裹而納之。

著作郎王劭上言:「佛說:『人應生天上及生無量壽國之時,天佛放大光明,以香花妓樂來迎。』伏惟大行皇后福善禎符,備諸祕記,皆云是妙善菩薩。臣謹按八月二十二日,仁壽宮內再雨金銀花;二十三日,大寶殿後夜有神光;二十四日卯時,永安宮北有自然種種音樂,震漢虛空;至夜五更,奄然如寢,遂即升遐,與經文所說,事皆符驗。」上覽之悲喜。

6九月,丙戌,上至自仁壽宮。

7冬,十月,癸丑,以工部尚書楊達為納言。達,雄之弟也。

8閏月,甲申,詔楊素、蘇威與吏部尚書牛弘等脩定五禮。

9上令上儀同三司蕭吉為皇后擇葬地,得吉處云:「卜年二千,卜世二百。」上曰:「吉凶由人,不在於地。高緯葬父,豈不卜乎!俄而國亡。正如我家墓田,若云不吉,朕不當為天子;若云不凶,我弟不當戰沒。」然竟從吉言。吉退,告族人蕭平仲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謝余云:『公前稱我當為太子,竟有其驗,終不忘也。今卜山陵,務令我早立。我立之後,當以富貴相報。』吾語之云:『後四載,太子御天下。』若太子得政,隋其亡乎!吾前紿云『卜年二千』者,三十字也;『卜世二百』者,取世二傳也。汝其識之!」

壬寅,葬文獻皇后於太陵。詔以「楊素經營葬事,勤求吉地,論素此心,事極誠孝,豈與夫平戎 定寇比其功業!可別封一子義康公,邑萬戶。」并賜田三十頃,絹萬段,米萬 石,金珠綾錦稱是。

10蜀王秀至長安,上見之,不與語;明日,使使切襄之。秀謝罪,太子諸王流涕庭謝。上曰:「頃者秦王糜費財物,我以父遣訓之。今秀蠹害生民,當以君道繩之。」 於是付執法者。開府儀同三司慶整諫曰:「庶人勇既廢,奏王已薨,陛下見子無多,何至如是!蜀王性甚耿介,今被 重責,恐不自全。」上大怒,欲斷其舌,因謂群臣曰:「當斬秀於市以謝百姓。」乃令楊素等推治之。

太子陰作偶人,縛手釘心,枷鎮杻械,書上及漢王姓名,仍云「請西嶽慈父聖母收楊堅、楊諒神魂,如此形狀,勿令散蕩。」密埋之華山下;楊素發之,又元「秀妄述圖讖,稱京師妖異,造蜀地徵祥」;并作檄文,云「指期問罪」,置秀集中,俱以聞奏。上曰:「天下寧有是邪!」十二月,癸巳,廢秀為庶人,幽之內侍省,不聽與妻子相見,唯獠婢二人驅使,連坐者百餘人。秀上表摧謝曰:「伏願慈恩,賜垂矜愍,殘息未盡之間,希與瓜子相見;請賜一穴,令骸骨有所。」瓜子,其愛子也。上因下詔數其十罪,且曰:「我不知楊堅、楊諒是汝何親﹖」後乃聽與其子同處。

初,楊素嘗以少譴敕送南臺,命治書侍御史柳彧治之。素恃貴,坐彧牀。彧從外來,於陛下端笏整容謂素曰:「素曰:「奉敕治公之罪!」素遽下。彧據案而坐,立素於庭,辨詰事狀素由是銜之。蜀王秀嘗從彧求李文博所撰治道集,彧與之;秀遺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素奏彧以內臣交通諸侯,除名為民,配戍懷遠鎮。

帝使司農卿趙仲卿往益州窮按秀事,秀之賓客經過之處,仲卿必深文致法,州縣長吏坐者太半。上以為能,賞賜甚厚。

久之,貝州長史裴肅遣使上書,稱:「高熲以不挺良才,元勳佐命,為眾所疾,以至廢棄;願陛下錄其大功,忘其子過。又二庶人得罪已久,寧無革心!願陛下弘君父之慈,顧天性之義,各封小國,觀其所為:若能遷善,漸更增益;如或不悛,貶削非晚。今者自新之路永絕,愧悔之心莫見,豈不哀哉!」書奏,上謂楊素曰:「裴肅憂我家事,此,亦至誠也。」於是徵肅人朝。太子聞之,謂左庶子張衡曰:「使勇自新,欲何為也﹖」衡曰:「觀肅之意,欲令如吳太伯、漢東海王耳。」肅至,上面諭以勇不可復收之意而罷遣之。肅,俠之子也。

楊素弟約及從父文思、文紀、族父忌並為尚書、列卿,諸子無汗馬之勞, 位至柱國、刺史;廣營資產,自京師及諸方都會處,邸店、碾磑、使利田宅,不可 勝數;家僮千數,後庭妓妾曳綺羅者以千數;第宅華侈,制擬宮禁;親故吏布列清顯。既廢一太子及一王,威權愈盛。朝臣有違忤者,或至誅夷;有附會及親戚,雖無才用,必加進擢;朝廷靡;朝廷靡然,莫不畏附。敢與素抗 而不橈者,獨柳彧及尚書右丞李綱、大理卿梁毗而已。

始,毗為西寧州刺史,凡十一年,蠻夷酋長皆以金多者為豪雋,遞相攻奪,略無寧歲,毗患之。後因諸酋長相帥以金遺毗,毗置金坐側,對之慟哭,而謂之曰:「此物飢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滅,不可勝數,今將此來,欲殺我邪!」一無所納。於是蠻夷感悟,遂不相攻擊。上聞而善之,徵為大理卿處法平允。

毗見楊素專權,恐為國患,乃上封事曰:「臣聞臣無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國。竊見左僕射越國公素,幸遇愈重,權勢日隆,搢紳之徒,屬其視聽。忤旨者嚴霜夏零,阿旨者甘雨冬樹;榮枯由其脣吻,廢興候其指麾;所私皆非忠讜,所進咸是親戚,子弟布列,兼州連縣。天下無事,容息異圖;四海有虞,必為禍始。夫姦臣擅命,有漸而來,王莽資之於積年,桓玄基之於易世,而卒殄漢祀,終傾晉祚。陛下若以素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願揆鋻古今,量為處置,俾洪基永固,率土幸甚!」書奏,上大怒,收毗繫獄,親詰之。毗極言「素擅寵弄權,將領之處,殺戮無道。又太子、蜀王罪廢之日,百僚無不震竦,唯素揚眉奮肘,喜見容色,利國家有事以為身幸。」上無以屈,乃釋之。

其後上亦寖疏忌素,乃下敕曰:「僕射國之宰輔,不可躬親細務,但三五日一向省,評論大事。」外示優崇,實奪之權也。素由是終亡壽之末,不復通判省事。出楊約為伊州刺史。

素既被疏,使部尚書柳述益用事,攝兵部尚書書,參掌機密;素由是惡之。

太子問於賀若弼曰:「楊素、韓擒虎、史萬歲皆稱良將,其優劣何如﹖」弼曰:「楊素猛將,非謀將;韓擒虎鬬將,非領將;史萬歲騎將,非大將。」太子曰:「然則大將誰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擇!」弼意自許也。

11交州俚帥李佛子作亂,據越王故城,遣其兄子大權據龍編城,其別帥李普鼎據烏延城。楊素薦瓜州刺史長安劉方有將帥之略,詔以方為交州道行軍總管,統二十七營而進。方軍令嚴肅,有犯必斬;然仁愛士卒,有疾病者親臨撫養,士卒亦以此懷之。至都隆嶺,遇賊,擊破之。進軍臨佛子營,先諭以禍福。佛子懼,請降,送之長安。

三年(癸亥、六○三)

1秋,八月,壬申,賜幽州總管燕榮死。榮性嚴酷,鞭撻左右,動至千數。嘗見道次叢荊,以為堪作杖,命取之,輒以試人。人或自陳無罪,榮曰:「後有罪,當免汝。」既而有犯,將杖之,人曰:「前日被杖,使君許以有罪宥之。」榮曰:「無罪尚爾,況有罪邪!」杖之自若。

觀州長史元弘嗣遷幽州長史,懼為榮所辱,固辭。上敕榮曰:「弘嗣杖十已上罪,皆須奏聞。」榮忿曰:「豎子何敢玩我!」於是遣弘嗣監納倉粟,颺得一糠一舦,皆罰之。每笞雖不漢十,然一日之中,或至三數。如是歷年,怨隙日構。榮遂收弘嗣付獄,禁絕其糧,弘嗣抽絮雜水咽之。其妻詣闕稱冤,上遣使按驗,奏榮暴虐,贓穢狼籍;徵還,賜死。元弘嗣代榮為政,酷又甚之。

2九月,壬戌,置常平官。

3是歲,龍門王通詣闕獻太平十二策,上不能用,罷歸。通遂教授於河汾之間,弟子自遠至者甚眾,累徵不起。楊素甚重之,勸之仕,通曰:「通有先人之弊廬足以蔽風雨,薄田足以具似龝,讀書談道足以自樂。願明公正身以治天下,時和歲豐,通也受賜多矣,不願仕也。」或譖通於素曰:「彼實慢公,公何敬焉﹖」素以問通,通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