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營,四道俱引,營相去一里,不得交雜,聞鼓聲而行,聞角聲而止,自非公使,勿得走馬,三令五申,擊鼓而發。有紇干犯約,斬之, 持首以徇。於是突厥將帥入謁,皆膝行股粟,莫敢仰視。契丹本事突厥,情無猜忌。雲起既入其 境,使突厥詐云楊柳城與高麗交易,敢漏泄事實者斬。契丹不為備,去其營五十里,馳進襲之,盡獲其男女四萬口,殺其男子,以女子及畜產之半賜突厥,餘皆收之以歸。帝大喜,集百官曰:「雲起用突厥平契丹,才兼文武,朕今自舉之。」擢為治書侍御史。
16初,西突厥阿波可汗為業護可汗所虜,國人立鞅素特勒之子,是為泥利可汗。泥利卒,子達漫立,號處羅可汗。其母向氏,本中國人,更嫁泥利之弟婆實特勒。開皇末,婆實與向氏入朝,遇達頭之亂,遂留長安,舍於鴻臚寺。處羅多居烏孫故地,撫御失道,國人多叛,復為鐵勒所困。鐵勒者,匈奴之遺種,族類最多,有僕骨、同羅、契宓、薛延陀等部,其酋長皆號俟斤。族姓雖殊,通謂之鐵勒,大抵與突厥同俗,以寇抄為生,無大君長,分屬東、西兩突厥。是歲,處羅引兵擊鐵勒諸部,厚稅其物,又猜忌薛延陀,恐其為變,集其酋長數百人,盡殺之。於是鐵勒皆叛,立俟利發俟斤契苾歌楞為莫何可汗,又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為小可汗,與處羅戰,屢破之。莫何勇毅絕倫,甚得眾心,為鄰國所憚,伊吾、高昌、焉耆皆附之。
二年(丙寅、六〇六)
1春,正月,辛酉,東京成,進將作大匠宇文愷位開府儀同三司。
2丁卯,遣十使併省州縣。
3二月,丙戌,詔吏部尚書牛弘等議定輿服、儀衛制度。以開府儀同三司何稠為太府少卿,使之營造,送江都。稠智思精巧,博覽圖籍,參會古今,多所損益;袞冕畫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紗為之。又作黃麾三萬六千人仗,及輅輦車輿,皇后鹵簿,百官儀服,,務為華盛,以稱上意。課州縣送羽毛,民求捕之,網羅被水陸,禽獸有堪氅毦之用者,殆無遺類。鳥程有高樹,踰百尺,旁無附枝,上有鵲巢,民欲取之,不可上,乃伐其根;鵲恐殺其子,自拔氅毛投於地,時人或稱以為瑞,曰:「天子造羽儀,鳥獸自獻羽毛。」所役工十萬餘人,用金銀錢帛鉅億計。帝每出遊幸,羽儀填街溢路,亙二十餘里。三月,庚午,上發江都,夏,四月, 庚戌,自伊闕陳法駕,,備千乘萬騎入東京。辛亥,御 端門,大赦,,免天下今年租賦。制五品已上文官乘車,在朝弁服,佩玉;武官馬加珂,戴幘,服袴褶。文物之盛,近世莫及也。
4六月,壬子,以楊素為司徒;進封豫章王暕為齊王。
5秋,七月,庚申,制百官不得計考增級,必有德行、功能灼然顯著者進擢之。帝頗惜名位,群臣當進職者,多令兼假而已;雖有闕員,留而不補。時牛弘為吏部尚書,不得專行其職,別敕納言蘇威、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右驍衛大將軍張瑾、內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黃門侍裴矩參掌選事,時人謂之「選曹七貴」。雖七人同在坐,然與奪之筆,虞世基獨專之,受納賄賂,多者超越等倫,無者注色而已。蘊,邃之從曾孫也。
6元德太子昭自長安來朝,數月,將還,欲乞少留;帝不許。拜請無數,體素肥,因致勞疾,甲戌,薨。帝哭之,數聲而止,尋奏聲伎,無異平日。
7楚景武公楊素,雖有大功,特為帝所猜忌,外示殊禮,內情甚薄。太史言隋分野有大喪,乃徙素為楚公,意言楚與隋同分,欲以厭之。素寢疾,帝每令名醫診候,賜以上藥,然密問醫者,恆恐不死。素亦自知名位已極,不肯餌藥,亦不將慎,謂其弟約曰:「我豈須更活邪!」乙亥,素薨,贈太尉公、弘農等十郡太守,葬送甚盛。
8八月,辛卯,封皇孫倓為燕王,侗為越王,侑為代王,皆昭之子也。
9九月,乙丑,立秦孝王子浩為秦王。
10帝以高祖末年,法令峻刻,冬,十月,詔改脩律令。
11置洛口倉於鞏東南原上,築倉城,周回二十餘里,穿三千窖,窖容八千石以還,置監官并鎮兵千人。十二月,置回洛倉於洛陽北七里,倉城周回十里,穿三百窖。
12初,齊溫公之世,有魚龍、山車等戲,謂之散藥,周宣帝時,鄭譯奏徵之。高祖受禪,命牛弘定藥,非正聲清商及九部四舞之色,悉放遣之。帝以啟民可汗將入朝,欲以富樂誇之。太常少卿裴蘊希旨,奏括天下周、齊、梁、陳樂家子弟皆為樂戶;其六品以下至庶人,有善音樂者,皆直太常。帝從之。於是四方散樂,大集東京,閱之於 芳華苑積翠池側。有舍利獸先來跳躍,激水滿衢,黿鼉龜虌水人蟲魚,徧覆于地。又有鯨魚噴霧翳日,,倏忽化成黃龍, 長七八丈。又二人戴竿,上有舞者,欻然騰過,左右易處。又有神虌負山,幻人吐火,千變萬化。伎人皆衣錦繡繒綵,舞者鳴環佩,綴花毦;課京兆、河南製其衣,兩京錦綵為之空竭。帝多製豔篇,令樂正明達造新聲播之,音極哀怨。帝甚悅,謂明達曰:「齊氏偏偶,樂工曹妙達猶封王;我今天下大同,方且貴汝,宜自脩謹!」
三年(丁卯、六〇七)
1春,正月,朔旦,大陳文物。時突厥啟民可汗入朝,見而慕之,請襲冠帶,帝不許。明日,又率其屬上表固請,帝大悅,謂牛弘等曰:「今衣冠大備,致單于解辮,卿等功也!」各賜帛甚厚。
2三月,辛亥,帝還長安。
3癸丑,帝使羽騎尉朱寬入海求訪異俗,,至流求國而還。
4初,雲定興、閻毗坐媚事太子勇,與妻子皆沒官為奴婢。上即位,多所營造,聞其有巧思,召之,使典其事,以毗為朝請郎。時宇文述用事,定興以明珠絡帳賂述,并以奇服新聲求媚於述;述大喜,兄事之。上將有事四夷,大作兵器,述薦定興可使監造,上從之。述謂定興曰:「兄所作器仗,並合上心,而不得官者,為長寧兄弟猶未死耳。」定興曰:「此無用物,何不勸上殺之。」述因奏:「房陵諸子年並成立,今欲興兵誅討,若使之從駕,則守掌為難;若留於一處,又恐不可。進退無用,請早處分。」帝然之,乃鴆殺長寧王儼,分徙其七弟於嶺表,仍遣間使於路盡殺之。襄城王恪之妃柳氏自殺以從恪。
5夏,四月,庚辰,下詔欲安輯河北,巡省趙、魏。
6牛弘等造新律成,凡十八篇,謂之大業律;始頒行之。 民久厭嚴刻,喜於寬政。其後征役繁興,民不堪命,有司臨時迫脅以求濟事,不復用律令矣。旅騎尉劉炫預脩律令,弘嘗從容問炫 曰:「周禮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於前,減則不濟,其故何也﹖」炫曰:「古人委任責成,歲終 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恆慮覆治,若鍛鍊不密,則萬里追證百年舊案。故諺云:『老吏抱案死。』事繁政弊,職此之由也。」弘曰:「魏、齊之時,令史從容而已,今則不遑寧處何故:」炫曰:「往者州唯置綱紀,郡置守、丞,縣置令而已。其餘具僚則長官自辟,受詔赴任,每州不過數千。今則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纖介之迹,皆屬考功。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省而望從容,其可得乎!」弘善其言而不能用。
7壬辰,改州為郡;改度量權衡,並依古式。改上柱國以下官為大夫;置殿內省,與尚書、門下、內史、祕書為五省;增謁者、司隸臺,與御史為三臺;分太府寺置少府監,與長秋、國子、將作、都水為水監;改內侍省為長秋監。〕又增改左、右翊衛等為十六府;廢伯、子、男爵,唯留王、公、侯三等。
8丙寅,車駕北巡;己亥,頓赤岸澤。五月, 丁巳,突厥啟民可汗遣其子拓特勒來朝。戊午,發河北十餘郡丁男鑿太行山,達于并州,以通馳道。丙寅,啟民遣其兄子毗黎伽特勒來朝。辛未,啟民遣使請自入 塞奉迎輿駕,上不許。
9初,高祖受禪,唯立四親廟,同殿異室而已帝即位,命有司儀七廟之制。禮部尚書攝太常少卿許善心等奏請為太祖、高祖各立一殿,準周文、武二祧,與始祖而三,餘並分室而祭,從迭毀之法。至是,有司請如前議,於東京建宗廟。帝謂祕書監柳{巧言}:「今始祖及二祧已具,後世子孫處朕何所﹖」六月丁亥,詔為高祖建別廟,仍修月祭禮。既而方事巡幸,竟不果立。
10帝過鴈門鴈門太守丘和獻食甚精;至馬邑,馬邑太守楊廓無所獻,帝不悅。以和為博陵太守,仍使廓至博陵觀和為式。由是所至獻食,競為豐侈。
戊子,車駕頓榆林郡。帝欲出塞耀兵;徑突厥中,指于涿郡,恐啟民驚懼,先遣武衛將軍長孫晟諭旨。啟民奉詔,因召所部諸國悉、霫、室韋等酋長數十人咸集。晟見牙帳中草穢,欲令啟民親除之,示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帳前草曰:「此根大香。」啟民遽嗅之,曰:「殊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諸侯躬自灑掃,耕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內蕪穢,謂是留香草耳!」啟民乃悟曰:「奴之罪也!奴之骨肉皆天子所賜,得效筋力,豈敢有辭。特以邊人不知法耳,賴將軍教之;將軍之惠,奴之幸也。」遂拔所佩刀,自芟庭草。其貴人及諸部爭效之。於是發榆林北境,至其牙,東達於薊,長三千里,廣百步,舉國就役,開為御道。帝聞晟策,益嘉之。
丁酉,啟民及義成公主來朝行宮。己亥,吐谷渾、高昌並遣使入貢。
甲辰,上御北樓觀漁於河,以宴百僚。定襄太守周法尚朝于行宮太府卿元壽言於帝曰:「漢武出關,旌旗千里。今御營之外,請分為二十四軍,日別遣一軍發,相去三十里,旗幟相望,鉦鼓相聞,首尾相屬,千里不絕,此亦出師之盛者也。」法尚曰:「不然,兵亙千里,動間山川,猝有不虞,四分五裂;腹心有事,首尾未知,道路阻長,難以相救,雖有故事,乃取敗之道也。」帝不懌,曰:「卿意如何﹖」法尚曰:「結為方陳,四面外拒,六宮及百官家屬並在其內;若有變起,所當之面,即令抗拒,內引奇兵,出外奮擊,車為壁壘,重設鉤陳,此與據城,理亦何異!若戰而捷,抽騎追奔萬一不捷,屯營自守,臣謂此萬全之策也。」帝曰:「善!」因拜法尚左武衛將軍。
啟民可汗復上表,,以為「先帝可汗憐臣,賜臣安義公主,種種無乏。臣兄弟嫉妒,共欲殺臣。臣當是時,走無所適,仰視唯天,俯視唯地,奉身委命,依歸先帝。先帝憐臣且死,養而生之,以臣為大可汗,還撫突厥之民。至尊今御天下,還如先帝養生臣及突厥之民,種種無乏。臣荷戴聖恩,言不能盡。臣今非昔日突厥可汗,乃是至尊臣民,願率部落變改衣服,一如華夏。」帝以為不可。秋,七月,辛亥,賜啟民璽書,諭以「磧北未靜,猶須征戰,但存心恭順,何必變服﹖」
帝欲誇示突厥,令宇文愷為大 帳,其下可坐數千人;甲寅,帝於城東御大帳,備儀衛,宴啟民及其部落,作散樂。諸胡駭悅,爭獻牛羊駝馬數千萬頭。帝賜啟民帛二千萬段,其下各有差。又賜啟民路車乘馬,鼓吹幡旗,贊拜不名,位在諸侯王上。
又詔發丁男百餘萬築長城,西拒榆林,東至紫河。尚書左僕射蘇威諫,上不聽,築之二旬而畢。帝之徵散樂也,太常卿高熲諫,不聽。熲退,謂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樂而亡,殷鑒不遠,安可復爾!」熲又以帝遇啟民過厚,謂太府卿何稠曰:「此虜頗知中國虛實,山川險易,恐為後患。」又謂觀王雄曰:「近來朝廷殊無綱紀。」禮部尚書宇文鹱私謂熲曰:「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亦甚乎﹖」又言:「長城之役,幸非急務。」光祿大夫賀若弼亦私議宴可汗太侈。並為人所奏。帝以為誹謗朝政,丙子,高熲、宇文鹱、賀若弼皆坐誅,熲諸子徙邊,弼妻子沒官為奴婢。事連蘇威,亦坐免官。熲有文武大略,明達世務,自蒙寄任,竭誠盡節,進引貞良,以天下為己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擒虎皆熲所推薦,自餘立功立事者不可勝數;當朝執政將二十年,朝野推服,物無異議,海內富庶,熲之力也。及死,,天下莫不傷之。先是,蕭琮以皇后故,甚見親重,為內史令,改封梁公,宗族緦痲以上,皆隨才擢用,諸蕭昆弟,布列朝廷。琮性澹雅,不以職務為意,身雖羇旅,見北間豪貴,無所降下。與賀若弼善,弼既誅,又有童謠曰:「蕭蕭亦見復起。」帝由是忌之,遂廢於家,未幾而卒。
11八月,壬午,車駕發榆林,歷雲中,泝金河。時天下承平,百物豐實,甲士五十餘萬,馬十萬匹,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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