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紀三
高祖文皇帝中
開皇二十年(庚申、六○○)
1春,二月,熙州人李英林反。三月,辛卯,以揚州總管司馬河內張衡為行軍總管,帥步騎五萬討平之。
2賀若弼復坐事下獄,上數之曰:「公有三太猛:嫉勡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無此太猛。」既而釋之。 他日,上謂侍臣曰:「弼將伐陳,謂高熲曰:『陳叔寶可平也。不作高鳥盡、良弓藏邪﹖』熲 云:『必不然。』及平陳,遽索內史,又索僕射。我語熲曰:『功臣正宜授勳官,不可預朝政。』,弼後語熲:『皇太子於己,出口入耳,無所不盡。公終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脈脈邪!』意圖廣陵,又圖荊州,皆作亂之地,音終不改也。」
3夏,四月,壬戌,突厥達頭可汗犯塞,詔命晉王廣、楊素出靈武道,漢王諒、史萬歲出馬邑道以擊之。
長孫晟帥降人為秦州行軍總管,受晉王節度。晟以突厥飲泉,易可行毒,因取諸藥毒水上流,突厥人畜飲之多死,於是大驚曰:「天雨惡水,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斬首千餘級。
史萬歲出塞,至大斤山,與虜相遇。達頭遣使問:「隋將為誰﹖」候騎報:「史萬歲也。」突厥復問:「得非敦煌戍卒乎﹖」候騎曰:「是也。」達頭懼而引去。萬歲駒追百餘里,縱擊,大破之,斬數千級; 逐北,入磧數百里,虜達遁而還。詔遣長孫晟復還大利城,安撫新附。
達頭復遣其弟子俟利伐從磧東攻啟民,上又發兵助啟民守要路;俟利伐退走人磧。啟民上表陳謝曰:「大隋聖人可汗憐養百姓,如天無不覆,地無不載。染干如枯木更葉,枯骨更肉,千世萬世,常為大隋典羊馬也。」帝又遣趙仲卿為啟民築金河、定襄二城。
4秦孝王俊之疾未能起,遣使奉表陳謝。上謂其使者曰:「我戮力創茲大業,作訓垂範庶臣下守之;汝為吾子而欲敗之,不知何以責汝!」俊凓怖,疾遂篤,乃復拜俊上柱國;六月丁丑,俊薨。上哭之,數聲而止;俊所為侈麗之物,悉命焚之。王府僚佐請立碑,,上曰:「欲求名,一卷史書足矣,何用碑為!若子孫不能保家,徒與人作鎮石耳。」俊子浩,崔妃所生也;庶子日湛。群臣希旨,奏:「漢之粟姬子榮、郭后子彊皆隨母廢,今秦王二子,母皆有罪,不合承嗣。」上從之,以奏國官為喪主。
5初,上使太子勇參決軍國政事,時有損益;上皆納之,勇性寬厚,率意任情,無矯飾之行。上性節儉,勇嘗文飾蜀鎧,上見而不悅,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之長者。汝為儲后,當以儉約為先,乃能奉承宗廟。吾昔日衣服,各留不物,時復觀之以自警戒。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時之事,故賜汝以我舊所帶刀一枚,并葅醬一合,汝昔作上士時常所食也。若存記前事,應知我心。」
後遇冬至,百官皆詣勇,勇張樂受賀。上知之,問朝臣曰:「近聞至日內外百官相帥朝東宮,此何禮也﹖」太常少卿辛亶對曰:「於東宮,乃賀也,不得言朝。」上曰:「賀者正可三數十人,隨情各去,何乃有司徵召,一時普集!太子法服設樂以待之,何乎﹖」因下詔曰:「禮有等差,君臣不雜。皇太子雖居上嗣,義兼臣子,而諸方岳牧正冬朝賀,任土作貢,別上東宮;事非典則,宜悉停斷。」自是恩寵始衰,漸生猜阻。
勇多內寵,昭訓雲氏尤幸。其妃元氏無寵,遇心疾,二日而薨,獨孤后意有他故,甚責望勇。自是雲昭訓 專內政,生長寧王儼,平原王裕,安成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陽王該,建安王韶;成姬生潁川王煚;後宮生孝實,孝範。后彌不平,頗遣人伺察,求勇過惡。
晉王廣彌自矯飾,唯與蕭妃居處,後庭有子皆王育,后由是數稱廣賢。大臣用事者,廣皆傾心與交。上及后每遣左右至廣所,無貴賤,廣必與蕭妃迎門接引,為設美饌,申以厚禮;婢僕往來者,無不稱其仁孝。上與后嘗幸其第,廣悉屏匿美姬於別室,唯留老醜者,衣以縵綵,給事左右;屏帳改用縑素;故絕樂器之絃,不令拂去塵埃。上見之,以為不好聲色,還宮,以語侍臣,意甚喜,侍臣皆稱慶,由是愛之特異諸子。
上密令善相者來和徧視諸子,對曰:「晉王眉上雙骨隆起,貴不可言。」上又問上儀同三司韋鼎:「我諸兒誰得嗣位﹖」對曰:「至尊、皇后所最愛者當與之,非臣敢預知也。」上笑曰:「卿不肯顯言邪!」
晉王廣美姿儀,性敏慧,沈深嚴重;好學,善屬文;敬接朝士,禮極卑屈;由是聲名籍甚,冠於諸王。
廣為揚州總管,入朝,將還鎮,入宮辭后,伏地流涕,后亦泫然泣下。廣曰:「臣性識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愛東宮,恆蓄盛怒,欲加屠陷。每恐讒譖生於投杼,鴆毒遇於杯勺,是以勤憂積念,懼履危亡。」后忿然曰:「睍地伐漸不可耐,我為之娶元氏女,竟不以夫婦禮待之,專寵阿雲使有如許豚犬。前新婦遇毒而夭,我亦不能窮治,何故復於汝發如此意!我在尚爾,我死後,當魚肉汝乎!每思東宮竟無正嫡,至尊千秋萬歲之後,遣汝等兄弟向阿雲兒前再拜問訊,此是幾許苦痛邪!」廣又拜,嗚咽不能止,后亦悲不自勝。自是后夬意欲廢勇立廣矣。
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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