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氏、邵固妻陳氏皆來奔。制幽州長史趙含章討之,又命中書舍人裴寬、給事中薛侃等於關內、河東、河南、北分道募勇士,六月,丙子,以單于大都護忠王浚領河北道行軍元帥,以御史大夫李朝隱、京兆尹裴軎先副之,帥十八總管以討奚、契丹。命浚與百官相見於光順門。張說退,謂學士孫逖、韋述曰:「吾嘗觀太宗畫像,雅類忠王,此社稷之副也。」
可突干寇平盧,先鋒使張掖烏承玼破之於捺祿山。
8壬午,洛水溢,溺東都千餘家。
9秋,九月,丁巳,以忠王浚兼河東道元帥,然竟不行。
10吐蕃兵數敗而懼,乃求和親。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從容言和親之利。上曰:「贊普嘗遺吾書悖慢,此何可捨!」對曰:「贊普當開元之初,年尚幼徲,安能為此書!殆邊將詐為,欲以淚怒陛下耳。夫邊境有事,則將吏得以因緣盜匿官物,妄述功狀以取勳爵,河西、隴右由茲困敝。陛下誠命一使往視公主,因與贊普面相約結,使之稽顙稱臣,永息邊患,豈非御夷狄之長策乎!」上悅,命惟明與內侍張元方使于吐蕃。
贊普大喜,悉出貞觀以來所得敕書以示惟明。冬,十月,遣其大臣論名悉獵隨惟明入貢,遂使二境交惡。甥深識尊卑,安敢失禮!正為邊將交構,致獲罪於舅;屢遣使者入朝,皆為邊將所遏。今蒙遠降使臣,來視公主,甥不勝喜荷。儻使復脩舊好,死無所恨!」自是吐蕃復款附。
11庚寅,上幸鳳泉湯;癸卯,還京師。
12甲寅,護密王羅真檀入朝,留宿衛。
13十一月,丁卯,上幸驪山溫泉,丁丑,還宮。
14是歲,天下奏死罪者止二十四人。
15突騎施遣使入貢,上宴之於丹鳳樓,突厥使者預焉。二使爭長,突厥曰:「突騎施小國,本突厥之臣,不可居我上。」突騎施曰 :「今日之宴,為我設也,我不可以居其下。」上乃命設東、西幕,突厥在東,突騎施在西。
16開府儀同三司、內外閑貛監牧都使霍國公王毛侍寵,驕恣日甚,上每優容之。毛仲與左領軍大將軍葛福順、左監門將軍唐地文、左武衛將軍李守德、左威衛將軍王景耀、高廣濟親善,福順等倚其勢,多為不法。毛仲求兵部尚書不得,怏怏形於辭色,上由是不悅。
是時,上頗寵任宦官,往往為三品將軍,門施棨戟;奉使過諸州,官吏奉之惟恐不及所得賂遺,少者不減千緡;由是京城郊畿田園,參半皆在官矣。楊思勗、高力士尤貴幸,思勗屢將兵征討,力士常居中侍衛。而毛仲視宦官貴近者若無人;甚卑品者,小忤意,輒詈辱如僮僕。力士等皆害其寵而未敢言。
會毛仲妻產子,三,日上命力士賜之酒饌、金帛甚厚,且授其兒五品官。力士,還上問:「毛仲喜乎!」對曰:「毛仲抱其襁中兒示臣曰:『此兒豈不堪作三品邪!』上大怒曰:「昔誅韋氏,此賊心持兩端,朕不欲言之;今日乃敢以赤子怨我!」力士因言:「北門奴,官太盛,又葛福順等皆出於萬騎。中宗以戶奴補萬騎,故云然。〕相與一心,不早除之,必生大患。」上恐其黨驚懼為變。
十九年(辛未、七三一)
1春,正月,壬戌,下制,但述毛仲不忠怨望,貶瀼州別駕,福順、地文、守德、景耀、廣濟皆貶遠州別駕,毛仲四子皆貶遠州參軍,連坐者數十人。毛仲行至永州,追賜死。
自是宦官勢益盛。高力士尤為上所寵信,嘗曰:「力士上直,吾寢則安。」故力士多留禁中,稀至外第。四方表奏,皆先呈力士,然後奏御;小者力士即決之,勢傾內外。金吾大將軍程伯獻、少府監馮紹正與力士約為兄弟;力士母麥氏卒,伯獻等被髮受弔,擗踴哭泣,過於已親。力士娶瀛州呂玄晤女為妻,擢玄晤為少卿,子弟皆王傅。呂氏卒,朝野爭致祭,自第至墓,車馬不絕。然力士小心恭恪,故上終親任之。
2辛未,遣鴻臚卿崔琳使于吐蕃。琳,神慶之子也。吐蕃使者稱公主求毛詩、春秋、禮記、正字。于休烈上疏,以為:「東平王漢之懿親,求史記、諸子,漢猶不與。況吐蕃,國之寇讎,今資之以書,使知用兵權略,愈生變詐,非中國之利也。」事下中書門下議之。裴光庭等奏:「吐蕃聾昧頑嚚,久叛新服,因其有請,賜以詩書,庶使之漸陶聲教,化流無外。休烈徒知書有灌略變詐之語,不知忠、信、禮、義,皆從書出也。」上曰:「善!」遂與之。休烈,志寧之玄孫也。
3丙子,上躬耕於興慶宮側,盡三百步。
4三月,突厥左賢王闕特勒卒,賜書弔之。
5丙申,初令兩京諸州各置太公廟,以張良配享,選古名將,以備十哲;以二、八月上戊致祭,如孔子禮。祠武成王自此始。
臣光曰:經緯天地之謂文,戡定禍亂之謂武,自古不兼斯二者而稱聖人,未之有也。故黃帝、、堯、舜、禹、湯、文、武、伊尹、周公莫不有征伐之功,孔子雖不試,猶能兵萊夷,卻費人,曰「我戰則克」,豈孔子專文而太公專武乎﹖孔子所以祀於學者,禮有先聖先師故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如孔子者,豈太公得與之抗衡哉!古者有發,則命大司徒教士以車甲,臝股肱,決射御,受成獻馘,莫不在學。所以然者,欲其先禮義而後勇力也。君子有勇而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若專訓之以勇力而不使之知禮義,奚所不為矣!自孫、吳以降,皆以勇力相勝,狙詐相高,豈足以數於聖賢之門而謂之武哉!乃復誣引以偶十哲之目,為後世學者之師;使太公禸神,必羞與之同食矣。
6五月,壬戌,初立五嶽真君祠。
7秋,九月,辛未,吐蕃遣其相論尚它硉入見,請於赤嶺互市;許之。
8冬,十月,丙申,上幸東都。
9或告巂州都督解人張審素贓污,制遣監察御史楊汪按之。總管董元禮將兵七百圍汪,殺告者,謂汪曰:「善奏審素則生,不然則死。」會救兵至,擊斬之。汪奏審素謀反,十二月審素坐斬,籍沒其家。
10浚苑中洛水,六旬而罷。
二十年(壬申、七三二)
1春,正月,乙卯,以朔方節度副大使信安王禕為河東、河北行軍副大總管,將兵擊奚、契丹;壬申,以戶部侍郎裴耀卿為副總管。
2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3上思右驍衛將軍安金藏忠烈,三月,賜爵代國公,仍於東、西嶽立碑,以銘其功。金藏竟以壽終。
4信安王禕帥裴耀卿及幽州節度使趙含章分道擊契丹,含章與虜遇,虜望遁去。平盧先鋒將烏承玼言於含章曰:「二虜,劇賊也。前日遁去,非畏我,乃誘我也,宜按兵以觀其變。」含章不從,與虜戰於白山,果大敗。承玼別引兵出其右,擊虜,破之。 己巳,禕等大破奚、契丹,俘斬甚眾,可突干帥麾下遠遁,餘黨潛竄山谷。奚酋李詩瑣高帥五千餘帳來降。禕引兵還。賜李詩爵歸義王,充歸義州都督,徙其部落置幽州境。
5夏,四月,乙亥,宴百官於上陽東洲,醉者賜以衾褥,肩輿以歸,相屬于路。
6六月,丁丑,加信安王禕開府儀同三司。上命裴耀卿齎絹二十萬匹分賜立功奚官,耀卿謂其徙曰:「戎狄貪婪,今齎重貨深入其境,不可不備。」乃命先期而往,分道並進,一日,給之俱畢。突厥、室韋果發兵邀隘道,欲掠之,比至,耀卿已還。
7秋,七月蕭嵩奏:「自祠后土以來,屢獲豐年,宜因還京賽祠。」上從之。
8敕裴光庭、蕭嵩分押左、右廂兵。
9八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10初,上命張說與諸學士刊定五禮。說薨,蕭嵩繼之。起居舍人王仲丘請依明慶禮,祈榖、大雩、明堂,皆昊天上帝;嵩又請依上元敕,父在為母齊衰三年,皆從之。禮,父在為母服期;開元之初,褚無量固嘗以為言矣。為,于偽翻。齊,音咨。衰,倉回翻。〕以高祖配圜丘、方丘,太宗配雩及神州地衹,睿宗配明堂。號曰開元禮。
11勃海靺鞨王武藝遣其將張文休帥海賊寇登州,殺刺史韋俊,上命右領軍將軍葛福順發兵討之。
12壬子,河西節度使牛仙客加六階。初,蕭嵩在河西,委軍政於仙客;仙客廉勤,善於其職。嵩屢薦之,竟代嵩為節度使。
13冬,十月,壬午,上發東都,辛卯,幸潞州;辛丑,至北都;十一月,庚申,祀后土於汾陰,赦天下;十二月,辛未還西京。
14是歲,以幽州節度使兼河北釆訪處置使增領衛、相、洛、貝、冀、魏、深、趙、恆、定、、邢、德、博、棣、營、鄚十六州及安東都護府。
15天下户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口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
二十一年(癸酉,七三三)
1春,正月,乙巳,祔肅明皇后于太廟,毀儀坤廟。
2丁巳,上幸驪山溫泉。
3上遣大門藝詣幽州發兵,以討勃海王武藝;庚申,命太僕員外卿金思蘭使于新羅,發兵擊其南鄙。會大雪丈餘,山路阻隘,士卒死者過半,無功而還。武藝怨門藝不已,密遣客刺門藝於天津橋南,不死;上命河南搜捕賊黨,盡殺之。
4二月,丁酉,金城公立請立碑於赤嶺以分唐與吐蕃之境,許之。
5三月,乙巳,侍中裴光庭薨。太常博士孫琬議:「光庭用循資格,失勸獎之道,請謚曰克。」其子稹訟之,上賜謚忠獻。
上問蕭嵩可以代光庭者,嵩與右散騎常侍王丘善,將薦之;固讓於右丞韓休。嵩言休於上。甲寅,以休為黃門侍郎、同平章事。
休為人峭直,不干榮利;及為相,甚允時望。始,嵩以休恬和,謂其易制,故引之。及與共事,休守正不阿,嵩漸惡之。宋璟歎曰:「不意韓休乃能如是!」上或宮中宴樂及後苑遊獵,小有過差,輒謂左右曰:「韓休知否﹖」言終,諫疏已至。上嘗臨鏡默默不樂,左右曰:」韓休為相,陛下殊瘦於舊,何不逐之!」上歎曰:「吾貌雖瘦,天下必肥。蕭嵩奏事常順指,既退,吾寢不安。韓休常力爭,既退,吾寢乃安。吾用韓休,為社稷耳,非為身也。」
有供奉侏儒名黃鲅,性警黠;上常馮之以行,謂之「肉几」,寵賜甚厚。一日晚入, 上怪之。對曰:「臣曏入宮,道逄捕盜官與臣爭道,臣掀之墜馬,故晚。」因下階叩頭。上曰:「但使外無章奏,汝亦無憂。」有頃,京兆奏其狀。上即叱出,付有司杖殺之。
6閏月,癸酉,幽州道副總管郭英傑與契丹戰于都山,敗死。時節度薛楚不遣英傑將精騎一萬及降奚擊契丹,屯於榆關外。可突干引突厥之眾來合戰,奚持兩端,散走保險;唐兵不利,英傑戰死。餘眾六千餘人猶力戰不已,虜以英傑首示之,竟不降,盡為虜所殺。楚玉,訥之弟也。
7夏,六月,癸亥,制:「自今選人有才業操行,委吏部臨時擢用;流外奏用不復引過門下。」雖有此制,而有司以循資格便於己,猶踵行之。是時,官自三師以下一萬七千六百八十六員,吏自佐史以上五萬七千四百一十六員,而入仕之塗甚多,不可勝紀。
8秋,七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9九月,壬午,立皇子沔為信王,泚為義王,漼為陳王,澄為豐王,潓為恆王,漎為梁王,滔為汴王
10關中久雨榖貴,上將幸東都,召京兆尹裴耀卿謀之,對曰:「關中帝業所興,當百代不易;但以地狹榖少,故乘輿時幸東都以寬之。臣聞貞觀、永徽之際,祿稟廩不多,歲漕關東一二十萬石,足以周贍,乘輿得以安居。今用度浸廣,運數倍於,前猶不能給,故使陛下數冒寒暑以恤西人今若使司農租米悉輸東都,自都轉漕,稍實關中,苟關中有數年之儲,則不憂水旱矣。且吳人不習河漕,所在停留,日月既久,遂生隱盜。臣請於河口置倉,使吳船至彼即輸米而去,官自雇載分入河、洛。又於三門東西各置一倉,至者貯納,水險則止,水通則下,或開山路,車運而過,則無復留滯,省費鉅萬矣。河、渭之濱,皆有漢、隋舊倉,葺之非難也。」上深然其言。
11冬,十月,庚戌,上幸驪山溫泉;己未,還宮。
12戊子,左丞相宋璟致仕,归东都。
13韓休數與蕭嵩爭論於上前,面折嵩短,上頗不悅。嵩因乞骸骨,上曰:「朕未厭卿,卿何為遽去﹖」對曰:「臣蒙厚恩,待罪宰相,富貴已極,及陛下未厭臣,故臣得從容引去;若已厭臣,臣首領且不保,安能自遂!」因泣下。上為之動容,曰:「卿且歸,朕徐思之。」丁巳,嵩罷為左丞相,本罷為工部尚書。以京兆尹裴耀卿為黃門侍郎,前中書侍郎張九齡時居母喪,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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