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一十五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10,061】字 目 录

數徵此言於上,又以屬王鉷,鉷因奏充判官。

14十二月,戊戌,上還宮。

五載(丙戌、七四六)

1春,正月,乙丑,以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兼河西節度使。

李適之性疏率,李林甫嘗謂適之曰:「華山有金礦,采之可以富國,主上未知之也。」他日,適之因奏事言之。上以問林甫,對曰:「臣久知之,但華山陛下本命,王氣所在,鑿之非宜,故不敢言。」上以林甫為愛己,薄適之慮事不熟,謂曰:「自今奏事,宜先與林甫議之,無得輕脫。」適之由是束手矣。適之既失恩,韋堅失權,益相親蜜,林甫愈惡之。

初,太子之立,非林甫意。林甫恐異日為己禍,常有動搖東宮之志;而堅,又太子之妃兄也。皇甫惟明嘗為忠王友,時破吐蕃,入獻捷,見林甫專權,意頗不平。時因見上,乘間微勸上去林甫,林甫知之,使楊慎矜密伺其所為。會正月望夜,太子出遊,與堅相見,堅又與惟明會於景龍觀道士之室。慎矜發其事,以為堅戚里,不應與邊將狎暱。林甫因奏堅與惟明結謀,欲共立太子。堅、惟明下嶽,林甫使慎矜與御史中丞王鉷、京兆府法曹吉溫共鞫之。上亦疑堅與惟明有謀而不顯其罪,癸酉,下制,責堅以干進不已,貶縉雲太守;惟明以離間君臣,貶播川太守;仍別下制戒百官。

2以王忠嗣為河西、隴右節度使,兼知朔方、河東節度事。忠嗣始在朔方、河東,每互市,高估馬價,諸胡聞之,爭賣馬於唐忠嗣皆買之。由是胡馬少,唐兵益壯。及徙隴右、河西,復請分朔方、河東馬九千匹以實之,其軍亦壯。忠嗣杖四節控制萬里,天下勁兵重鎮皆在掌握,與吐蕃戰於青海、積石,皆大捷。又討吐谷渾於墨離軍,虜其全部而歸。

3夏,四月,癸未,立奚酋婆固為昭信王,契丹酋楷洛為恭仁王。

4己亥,制:「自今四孟月,皆擇吉日祀天地、九宮。」

5韋堅等既貶,左相李適之懼,自求散地。庚寅,以適之為太子少保,罷政事。其子衛尉少卿霅嘗盛饌召客,客畏李林甫,竟日無一人敢往者。

6以門下侍郎、崇玄館大學士陳希烈同平章事。希烈,宋州人,以講老、莊得進,專用神仙符瑞取媚於上。李林甫以希烈為上所愛,且柔佞易制,故引以為相;凡政事一決於林甫,希烈但給唯諾。故事,宰相午後六刻乃出,林甫奏,今太平無事,巳時即還第,軍國機務皆決於私家;主書抱成案詣希烈書名而以。

7五月,壬子朔,日有食之。

8乙亥,以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為戶部尚書;諸楊引之也。

9秋,七月,丙辰,敕:「流貶人多在道逗留。自今左降官日馳十驛以上。」是後流貶者多不全矣。

10楊貴妃方有寵,每乘馬則高力士執轡授鞭,織繡之工專供貴妃院者七百人,中外爭獻器服珍玩。嶺南經略使張九章,廣陵長史王翼,以所獻精美,九章加三品,翼入為戶部侍郎;天下從風而靡。民間歌之曰:「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門楣。」妃欲得生荔支,歲命嶺南馳驛致之,比至長安,色味不變。

至是,妃以妬悍不遜,上怒,命送歸兄銛之第。是日,上不懌,比日中,猶未食,左右動不稱旨,橫被棰撻。高力士欲嘗上意,請悉載院中儲偫送貴妃,凡百餘車;上自分御膳以賜之。及夜,力士伏奏請迎貴妃歸院,遂開禁門而入。自是恩遇愈隆,後宮莫得進矣。

11將作少匠韋蘭、兵部員外郎韋芝為其兄堅訟冤,且引太子為言;上益怒。太子懼,表情與妃離婚,乞不以親廢法。丙子,再貶堅江夏別駕,蘭、芝皆貶嶺南。然上素知太子孝謹,故譴怒不及。李林甫因言堅與李適之等為朋黨,後數日,堅長流臨封,適之貶 宜春太守,太常少卿韋斌貶巴陵太守,嗣薛王琄貶夷陵別駕,睢陽太守裴寬貶安陸別駕,河南尹李齊物貶竟陵太守,凡堅親黨坐流貶者數十人。斌,安石之子。琄,業之子,堅之甥也。琄母亦令隨琄之官。

12冬,十月,戊戌,上幸驪山溫泉;十一月,乙巳,還宮。

13贊善大夫杜有鄰,女為太子良娣,良娣之姊為左驍衛兵柳勣妻。勣性狂疏,號功名,善交結豪俊。淄川太守裴敦復薦於北海太守李邕,邕與之定交。勣至京師,與著作郎王曾等為友,皆當時名士也。

勣與妻族不協,欲陷之,為飛語,告有鄰妄稱圖讖,交構東宮,指斥乘輿。林甫令京兆士曹吉溫與御史鞫之,乃勣首謀也。溫令勣連引曾等入臺。十二月, 甲戌,有鄰、勣及曾等皆杖死,積尸大理,妻子流遠方;中外震慄。嗣虢王巨貶義陽司馬,巨,邕之子也。別遣監察御史羅希奭往按李邕,太子亦出良娣為庶人。

乙亥,鄴郡太守王琚坐贓貶江華司馬。琚性豪侈,與李邕皆自謂耆舊,九在外,意怏怏,李林甫惡其負材使氣,故因事除之。

六載(丁亥、七四七)

1春,正月,辛巳。李邕、裴敦復皆杖死。邕才藝出眾,盧藏用常語之曰:「君如干將、莫邪,難與爭鋒,然終虞缺折耳。」邕不能用。

林甫又奏分遣御史即貶所賜皇甫惟明、韋堅兄弟等死。羅希奭自青州如嶺南,所過殺遷嫡者,郡縣惶駭。排馬牒至宜春,李適之憂懼,仰藥自殺。至江華,王琚仰藥不死,聞希奭已至,即自縊。希奭又迂路過安陸,欲怖殺裴寬,寬向希奭叩頭祈生,希奭不宿而過,乃得免。李適之子霅迎父喪至東京,李林甫令人誣告霅,杖死於河南府。給事中房琯坐與適之善,貶宜春太守。琯,融之子也。

林甫恨韋堅不已,遣使於循河及江、淮州縣求堅罪,收繫綱典船夫,溢於牢獄,徵剝逋負,延及鄰伍,皆裸露死於公府,至林甫薨乃死。

2丁亥,上享太廟;戊子,合祭天地於南郊,赦天下。制免百姓今載田租。又令削綾、斬條。上慕好生之名,故令應絞斬者重杖流嶺南,其實有司率杖殺之。又令天下為嫁母服三載。

上欲廣求天下之士,命通一藝以上詣京師。李林甫恐草野之士對策斥言其姦惡,建言:「舉人多卑賤愚聵,恐有俚言污濁聖聽。」乃令郡縣長官精加試練,灼然超絕者,具名送省,委尚書覆試,御史中丞監之,取名實相副者聞奏。既而至者皆試以詩、賦、論,遂無一人及第者。林甫乃上表賀也無遺賢。

3戊寅,以范陽、平盧節度使安祿山兼御史大夫。

祿山體充肥,腹垂過膝,嘗自稱腹重三百斤。外若痴直,內實狡黠。常令其將劉駱谷留京師詗朝廷指趣,動靜皆報之;或應有牋表者,駱谷即為代作通之。歲獻俘虜、雜畜、奇禽、異獸、珍玩之物,不絕於路,郡縣疲於遞運。

祿山在上前,應對敏給,雜以詼諧,上嘗戲指其腹曰:「此胡腹中何所有﹖其大乃爾!」對曰:「更無餘物,正有赤心耳!」上悅。又嘗命見太子,祿山不拜。左右趣之拜,祿山拱立曰:「臣胡人,不習朝儀,不知太子者何官﹖」上曰:「此儲君也,朕千秋萬歲後,代朕君汝者也。」祿山曰:「臣愚,曏者惟知有陛下一人,不知乃更有儲君。」不得已,然後拜。上以為信然,益愛之。上嘗宴勤政樓,百官列坐樓下,獨為祿山於御座東間設金雞障,置榻使坐其前,仍命卷簾以示榮寵。命楊銛、楊錡、貴妃三姊皆與祿山鈙兄弟。祿山得出入禁中,因請為貴妃兒。上與貴妃共坐,祿山先拜貴妃。上問何故,對曰:「胡人先母兒後父。」上悅。

4李林甫以王忠嗣功名日盛,恐其入相,忌之。安祿山潛蓄異志,託以禦寇,築雄武城,大貯兵器,請忠嗣助役,因欲留其兵。忠嗣先期而往,不見祿山而還,數上言祿山必反;林甫益惡之。夏,四月,忠嗣固辭兼河東、朔方節度,許之。

5冬,十月,己酉,上幸驪山溫泉,改溫泉宮曰華清宮。

6河西、隴右節度使王忠嗣以部將哥舒翰為大斗軍副使,李光弼為河西兵馬使、充赤水軍使。翰父祖本突騎施別部酋長,光弼,契丹王楷洛之子也,皆以勇略為忠嗣所重。忠嗣使翰擊吐蕃,有同列為之副,倨慢不為用,翰檛殺之,軍中股慄,累功至隴右節度副使。每歲積石軍麥熟,吐蕃輒來穫之,無能御者,邊人謂之「吐蕃麥莊」。翰先伏兵於其側,虜至,斷其後,夾擊之,無一人得返者,自是不敢來。

上欲使王忠嗣攻吐蕃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險固,吐蕃舉國守之,今頓兵其下,非殺數萬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且厲 兵秣馬,俟其有釁,然後取之。」上意不快。將軍董延光自請將兵取石堡城,上命忠嗣分兵助之。忠嗣不得已奉詔,而不盡副延光所欲,延光怨之。

李光弼言於忠嗣曰:「大夫以愛士卒之故,不欲成延光之功,雖迫於制書,實奪其謀也。何以知之﹖今以數萬眾授之而不立重賞,士卒安肯為之盡力呼!然此天子意也,彼無功,必歸罪於大夫。大夫軍府充牣,何愛數萬段帛不以杜其讒口呼!」忠嗣曰:「今以數萬之眾爭一城,得之未足以制敵,不得亦無害於國,故忠嗣不欲為之。忠嗣今受責,天子不過以金吾、羽林一將軍歸宿衛,其次不過黔中上佐;忠嗣豈以數萬人之命易一官呼!李將軍,子誠愛我矣,然吾志決矣,子勿復言。」光弼曰:「曏者恐為大夫之累,故不敢言。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遂趨出。

延光過期不克,言忠嗣沮撓軍計,上怒。李林甫因使濟陽別駕魏林告「忠嗣嘗自言我幼養宮中,與忠王相愛狎」,欲擁兵以尊奉太子。敕徵忠嗣入朝,委三司鞫之。

上聞哥舒翰名,召見華清宮,與語,悅之。十一月,辛卯,以翰判西平太守,充隴右節度使;以朔方節度使安思順判武威郡事,充河西節度使。

7戶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楊慎矜為上所厚,李林甫浸忌之。慎矜與王鉷父晉,中表兄弟也 ,少與鉷狎,鉷之入臺,頗因慎矜推引。及鉷遷中丞,慎矜與語,猶名之;鉷自恃與林甫善,意稍不平。慎矜奪鉷職田,鉷母本賤,慎矜嘗以語人;鉷深銜之。慎矜猶以故意待之,嘗與之私語讖書。

慎矜與術士史敬忠善,敬忠言天下將亂,勸慎矜於臨汝山中買莊為避亂之所。會慎矜父墓田中草木皆流血,慎矜惡之,以問敬忠。敬忠請禳之,設道場於後園,慎矜退朝,輒躶貫靠梏坐其中。旬日血止,慎矜德之。慎矜有侍婢明珠,色美,敬忠屢目之,慎矜即以遺敬忠,車載過貴妃姊柳氏樓下,姊邀敬忠上樓,求車中美人,敬忠不敢拒。明日,姊入宮,以明珠自隨。上見而異之,問所從來,明珠具以實對。上以慎矜與術士為妖法,惡之,含怒未發。

楊釗以告鉷,鉷心喜,因侮慢慎矜;慎矜怒。林甫知鉷與慎矜有隙,密誘使圖之。鉷乃遣人以飛語告「慎矜隋煬帝孫,慎矜,隋煬帝之玄孫。與凶人往來,家有讖書,謀復祖業。」上大怒,收慎矜繫獄,命刑部、大理與侍御史楊釗、殿中侍史盧鉉同鞫之。太府少卿張瑄,慎矜所薦也,盧鉉誣瑄嘗與慎矜論讖,拷掠百端,瑄不肯答辯。乃以木綴其足,使人引其枷柄,向前挽之,身加長數尺,腰細欲絕,眼鼻出血,瑄竟不答。

又使吉溫捕史敬忠於汝州。敬忠與溫父素善,溫之幼也,敬忠常抱撫之。及捕獲,溫不與交言,鎖其頸,以布蒙首,軀之馬前。至戲水,溫使吏誘之曰: 「楊慎矜已款服,惟須子一辯,若解人意則生,不然必死,前至溫湯,則求首不獲矣。」敬忠顧謂溫曰:「七郎,求一紙。」溫陽不應。去溫湯十餘里,敬忠祈請哀切,乃於桑下令答三紙,辯皆如溫意。溫徐謂 曰:「丈人且勿怪!」因起拜之。

至會昌,始鞫慎矜以敬忠為證。慎矜皆引服,惟搜讖書不獲。林甫危之, 使盧鉉入長安搜慎矜家,鉉袖讖書入闇中,詬而出曰:『詬,古候翻。〕「逆賊深藏祕記。」至會昌,以示慎矜。慎矜歎曰:「吾不蓄讖書,此何從在吾家哉!吾應 死而已。」丁酉,賜慎矜兄少府少監慎餘、洛陽令慎名自盡;敬忠杖百,妻子皆流嶺南;瑄杖六十,流臨封,死於會昌。嗣虢王巨雖不預謀,坐與敬忠相識,解官, 南賓安置。自餘連坐者數十人。慎名聞敕,神色不變,為書別姊;慎餘合掌指天而縊。

8三司按王忠嗣,上曰:「吾兒居深宮,安得與外人通謀,此必妄也。但劾忠嗣沮撓軍功。」哥舒翰之入朝也,或勸多齎金帛以救忠嗣。翰曰:「若直道尚存,王公必不冤死;如其將喪,多賂何為!」遂單囊而行。三司奏忠嗣罪當死。翰始遇知於上,力陳忠嗣之冤,且請以己官爵贖忠嗣罪;上起,入禁中,翰叩頭隨之,言與淚俱。上感寤,己亥,貶忠嗣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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