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二十九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8,448】字 目 录

勉城守累月,外救不至,將其眾萬餘人奔宋州。庚午,希烈陷大梁。滑州刺史李澄以城降希烈,希烈以澄為尚書令兼永平節度使。勉上表請罪,上謂其使者曰:「朕猶失守宗廟,勉宜自安。」待之如初。

劉洽遣其將高翼將精兵五千保襄邑,希烈攻拔之,翼赴水死。希烈乘勝攻寧陸,江、淮大震。陳少遊遣參謀溫述送款於希烈曰:「濠、壽、舒、廬、已令弛備,韜戈卷甲,伏俟指麾。」又遣巡官趙詵結李納於鄆州。

14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關播罷為刑部尚書。

15以給事中孔巢父為淄青宣慰使,國子祭酒董晉為河北宣慰使。

16陸贄言於上曰:「今盜遍天下,輿駕播遷,陛下宜痛自引過以感人心。昔成湯以罪己勃興,楚昭以善言復國。陛下誠能不吝改過,以言謝天下,使書詔無所避忌,臣雖愚陋,可以仰副聖情,庶令反側之徒革心向化。」上然之,故奉天所下書詔,雖驕將悍卒聞之,無不感激揮涕。

術者上言:「國家厄運,宜有變更以應時數。」群臣請更加尊號一二字。上以問贄,贄上奏,以為不可,其略曰:「尊號之興,本非古制。行於安泰之日,已累謙沖,襲乎喪亂之時,尤傷事體。」又曰:「嬴秦德衰,兼皇與帝,始總稱之;流及後代,昏僻之君,乃有聖劉、天元之號。是知人主輕重,不在名稱。損之有謙光稽古之善,崇之獲矜能納諂之譏。」又曰:「必也俯稽術數,須有變更,與其增美稱而失人心,不若黜舊號以祗天戒。」上納其言,但改年號而已。

上又以中書所撰赦文示贄,贄上言,以為:「動人以言,所感已淺,言又不切,人誰肯懷!今茲德音,悔過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辭不得不盡,洗刷疵垢,宣暢鬱堙,使人人各得所欲,則何有不從者乎!應須改革事條,謹具別狀同進。捨此之外,尚有所虞。竊以知過非難,改過為難;言善非難,行善為難。假使赦文至精,止於知過言善,猶願聖慮更思所難。」上然之。

興元元年(甲子、七八四)

1春,正月,癸酉朔,赦天下,改元,制曰:「致理興化,必在推誠;忘己濟人,不吝改過。朕嗣服丕構,君臨萬邦,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德,誠莫追於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復於將來。明徵其義,以示天下。

小子懼德弗嗣,罔敢怠荒,然以長于深宮之中,暗於經國之務,積習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穡之艱難,不恤征戍之勞 若,澤靡下究,情未上通,事既擁隔,人懷疑阻。猶昧省己,遂用興戎,徵師四方,轉餉千里,賦車籍 馬,遠近騷然,行齎居送,眾庶勞止,或一日屢交鋒刃,或連年不解甲冑。祀奠乏主,室家靡依,死生流離,怨氣凝結,力役不息,田萊多荒。暴令峻於誅求,疲甿空於杼軸,轉死溝壑,離去鄉閭,邑里丘墟,人煙斷絕。天譴於上而朕不寤,人怨於下而朕不知,馴致亂階,變興都邑,萬品失序,九廟震驚,上累于祖宗,下負于蒸庶,痛心靦貌,罪實在予,永言愧悼,若墜泉谷。自今中外所上書奏,不得更言『聖神文武』之號。

李希烈、田悅、王武俊、李納等,咸以勳舊,各守藩維,朕撫御乖方,致其疑懼;皆由上失其道而下罹其災,朕實不君,人則何罪!宜并所管將吏等一切待之如初。

朱泚反易天常,盜竊名器,暴犯陵寢,所不忍言,獲罪祖宗,朕不敢赦。其脅從將吏百姓等,但官軍未到京城以前,去逆效順并散歸本道、本軍者,並從赦例。

諸軍、諸道應赴奉天及進收京城將士,並賜名奉天定難功臣。其所加墊陌錢、稅間架、竹、本、茶、漆、榷鐵之類,悉宜停罷。」

赦下,四方人心大悅。及上還長安明年,李抱真入朝為上言:「山東宣布赦書,士卒皆感泣,臣見人情如此,知賊不足平也!」

2命兵剖員外郎李充為恆冀宣慰使。

3朱泚更國號曰漢,自號漢元天皇,改元天皇。

4王武俊、田悅、李納見赦令,皆去王號,上表謝罪。惟李希烈自恃兵強財富,遂謀稱帝,遣人問儀於顏真卿,真卿曰:「老夫嘗為禮官,所記惟諸侯朝天子禮耳!」希烈遂即皇帝位,國號大楚,改元武成。置百官,以其黨鄭賁為侍中,孫廣為中書令,李緩、李元平同平章事。以汴州為大梁府,分其境內為四節度。希烈遣其耐辛景臻謂顏真卿曰:「不能屈節,當自焚!」積薪灌油於其庭。真卿趨赴火,景臻遽止之。

希烈又遣其耐楊峰齎赦賜陳少遊及壽州刺吏張建封。建封執峰徇於軍,腰斬於市,少遊聞之駭懼。建封具以少遊與希烈交通之狀聞,上悅,以建封為濠、壽、廬三州都團練使。希烈乃以其耐杜少誠為淮南節度使,使將步騎萬餘人先取壽州,後之江都,建封遣其將賀蘭元均、邵怡守霍丘秋柵。少誠竟不能過,遂南寇蘄、黃,欲斷江路。時上命包佶自督江淮財賦,泝江詣行在;至蘄口,遇少誠入寇。曹王皋遣蘄州刺吏伊慎將兵七千拒之,戰於永安戍,大破之,少誠脫身走,斬首萬級,包佶乃得前。後佶入朝,具奏陳少遊奪財賦事;少遊懼,厚斂所部以償之。李布烈以夏口上流要地,使其驍將董侍募死士七千襲鄂州,刺丈李兼偃旗臥鼓閉門以待之。侍撤屋材以焚門,兼帥士卒出戰,大破之。上以兼為鄂、岳、沔都團練使。於是希烈東畏曹王皋,西畏李兼,不敢復有窺江、淮之志矣。

5朱滔引兵入趙境,王武俊大具犒享;入魏境,田悅供承倍豐,使者仰候,相望於道。丁丑,滔至永濟,遣王郅見悅,約會館陶,偕行渡河。悅見郅曰:「悅固願從五兄南行,昨日將出軍,將士勒兵不聽悅出,曰:『國兵新破,戰守踰年,資儲竭矣。今將士不免凍餒,何以全軍遠征!大王日自撫循,猶不能安;若捨城邑而去,朝出,暮必有變!』悅之志非敢有貳也,如將士何!已令孟祐備步騎五千,從于兄供芻牧之役。」因遣其司禮侍郎裴抗等往謝滔司禮侍郎,猶天朝禮部侍郎。〕滔聞之,大怒曰:「田悅逆賊,曏在重圍,命如絲髮,使我叛君棄兄,發兵晝夜赴之,幸而得存。許我貝州,我辭不取;尊我為天 子,我辭不受。今乃負恩,誤我遠來,飾辭不出!」即日,遣馬寔攻宗城、經城,楊榮國攻冠氏,皆拔之;又縱回紇掠館陶頓幄帟、器皿、車、牛以去。悅閉城自守。壬午,滔遣裴抗等還,分兵置吏守平恩、永濟。

6丙戌,以吏部侍郎盧翰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翰,義僖之七世孫也。

7朱滔引兵北圍貝州,引水環之,刺史邢曹俊嬰城拒守;縱范陽及回紇兵大掠諸縣,又拔武城,通德、棣二州,使給軍食;遣馬寔將步騎五千屯冠氏以逼魏州。

8以給事中杜黃裳為江淮宣慰副使。

9上於行宮廡下貯諸道貢獻之物,膀曰瓊林大盈庫。陸贄以為戰守之功,賞曁未行而遽私別庫,則士卒怨望,無復鬬志,上疏諫,其略曰:「天子與天同德,以四海為家,何必橈廢公方,崇聚私貨!降至尊而代有司之守,辱萬乘以效匹夫之藏,虧法失人,誘姦聚慝,以斯制事,豈不過哉!」又曰:「頃者六師初降,百物無儲,外扜兇徒,內防危堞,晝夜不息,殆將五旬,凍餒交侵,死傷相枕,畢命同力,竟夷大艱。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絕甘以同卒伍,輟食以啗功勞。無猛制而人不攜,懷所感也;無厚賞而人不 怨,悉所無也。今者攻圍已解,衣食已豐,而謠讟方興,軍情稍阻,豈不以勇夫恆性,嗜利矜功,其患難既與之同憂而好樂不與之同利,苟異恬默,能無怨咨!」又曰:「陛下誠能近想重圍之殷憂,追戒平居之專欲,凡在二庫貨賄,盡令出賜有功,每獲珍華,先給軍賞,如此,則亂必靖,賊必平,徐駕六龍,旋復都邑,天子之貴,豈當憂貧!是乃散其小儲而成其大儲,損其小寶而固其大寶也。」上即命去其牓。

10蕭復嘗言於上曰:「宦官自難難以來,多為監軍,恃恩縱橫。此屬但應掌宮掖之事,不宜委以兵權國政。」上不悅。又嘗言:「陛下踐阼之初,聖德光被,自楊炎、盧杞黷亂朝政,以致今日。陛下誠能變更睿志,臣敢不竭力。儻使臣依阿苟免,臣實不能!」又嘗與盧杞同奏事,杞順上旨,復正色曰:「盧杞言不正!」上愕然,退,謂左右曰:「蕭復輕朕!」戊子,命復充山南東、西、荊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東、西、福建、嶺南等道宣慰、安撫使,實疏之也。既而劉從一及朝士往往奏留復,上謂陸贄曰:「朕思遷幸以來,江、淮遠方,或傳聞過實,欲遣重臣宣慰,謀於宰相及朝士,僉謂宜然。今乃反覆如是,朕為之悵恨累日。意復悔行,使之論奏邪﹖卿知蕭復何如人﹖其不欲行,意趣安在﹖」贄上奏,以為:「復痛自脩勵,慕為清貞,用雖不周,行則可保。至於輕詐如此,復必不為。借使復欲逗留,從一安肯附會!今所言矛楯,願陛下明加辯詰。若蕭復有所請求,則從一何容為隱!若從一自有回互,則蕭復不當受疑。陛下何憚而不辯明,乃直為此悵恨也!夫明則罔惑,辯則罔冤;惑莫甚於逆詐而不與明,冤莫痛於見疑而不與辯。是使情偽相糅,忠邪靡分。茲實居上御下之要樞,惟陛下留意。」上亦竟不復辯也。

11辛卯,以王武俊為恆、冀、深、趙節度使。壬辰,加李抱真、張孝忠並同平章事。丙申,加田悅檢校左僕射。以山南東道行軍司馬樊澤為本道節度使,前深、趙觀察使康日知為同州刺吏、奉誠軍節度使,曹州刺史李納為鄆州刺史、平盧節度使。

12戊戌,加劉洽汴、滑、宋、亳都統副使,知都統事,李勉悉以其眾授之。

13辛丑,六軍各置統軍,秩從三品,以寵勳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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