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歲供義武租錢十二萬緡。
王武俊又使人說誘之;時軍中乏馬,日華紿使者曰:「王大夫必欲相屬,當以二百騎相助。」武俊給之,日華悉留其馬,遣其士歸。武俊怒,而方與馬燧等相拒,不能攻取,日華由是獲全。及武俊歸國,日華乃遣人謝過,償其馬價,且賂之。武俊喜,復與交好。
7庚寅,李晟大陳兵,諭以數復京城。先是,姚令言等屢遣訑人覘晟進軍之期,皆為邏騎所獲。晟引示以所陳兵,謂曰:「歸語諸賊:努力固守,勿不忠於賊也!」皆飲之酒,給錢而縱之。遂引兵至通化門外,曜武而還,賊不敢出。晟召諸將,問兵所從入,皆請「先取外城,據坊市,然後北攻宮闕。」晟曰:「坊市狹隘,賊若伏兵格鬬,居人驚亂,非官軍之利也。今賊重兵皆聚苑中,不若自苑北攻之,潰其腹心,賊必奔亡。如此,則宮闕不殘,坊市無擾,策之上者也!」諸將皆曰:「善!」乃牒渾瑊及鎮國節度使駱元光、商州節度使尚可孤,刻期集於城下。
壬辰,尚可孤敗泚將仇敬忠於藍田西,斬之。乙未,李晟移軍於光泰門外米倉村。丙申,晟方自臨築壘,泚驍將張庭芝、李希倩引兵大至,晟謂諸將曰:「始吾憂賊潛匿不出,今來送死,此天贊我,不可失也!」命副元帥兵馬使吳詵等縱兵擊之。時華州營在北,兵少,賊併力攻之,晟命牙前將李演等帥精兵救之。演等力戰賊敗走;演等追之,乘勝入光泰門;再戰,又破之。會夜,晟斂兵還。賊餘眾走入白華門,白華殿門也。〕夜,聞慟哭。布倩,希之弟也。
丁酉,晟復出兵,諸將請待西師至夾攻之。晟曰:賊數敗,已破膽,不乘勝取之, 使其成備,非計也。」賊又出戰,官軍屢捷;駱元光敗泚眾於滻西。戊戌,晟陳兵於光泰門外,使李演及牙前兵馬使王佖將騎兵,牙前將史萬頃將步兵,直抵苑牆神脈村。晟先使人夜開苑牆二百餘步,比演等 至,賊已樹柵塞之,自柵中刺射官軍,官軍不得進。晟怒,叱諸將曰:「縱賊如此,吾先斬公輩矣!」萬頃懼,帥眾先進,拔柵而入,佖、演引騎兵繼之,賊眾大潰,諸軍分道並入。姚令言等留力戰,成命決勝軍使唐良臣等步騎蹙之,且戰且前,凡十餘合,賊不能支。至白華門,有賊數千騎出官軍之背,晟帥百餘騎回禦之,左右呼曰:「相公來!」賊皆驚潰。
先是,泚遣張光晟將兵五十屯九曲,去東渭橋十餘里,光晟密輸款於晟。及泚敗,光晟勸泚出亡,泚乃與姚令言帥餘眾西走,猶近萬人。光晟送泚出城,還,降於晟。晟遣兵馬使田子奇以騎兵追泚。晟屯含元殿前,舍於右金吾仗,令諸軍曰:「晟賴將士之力,克清宮禁。長安士庶,久陷賊庭,若小有震驚,非弔民伐罪之意。晟與公等室家相見非晚,五日內無得通家信。」命京兆尹李齊運等安忍居人。晟大將高明曜取賊妓,尚可孤軍士擅取賊馬,晟皆斬之,軍中股粟。公私安堵,秋毫無犯,遠坊有經宿乃知官軍入城者。
是日,渾瑊、戴休顏、韓遊緕亦克咸陽,敗賊三千餘眾,聞泚西走,分兵邀之。
己亥,晟仗京西兵馬使孟涉屯白華門,尚可孤屯望仙門,駱元光屯章敬寺,晟以牙前三千人屯安國寺,以鎮京城;斬泚黨李希倩、敬釭、彭偃等入人於市。
8王武俊既破朱滔,還怛州,表讓幽州、盧龍節度使,上許之。
9六月,癸卯,李晟遣掌書記吳人于公異戶露布上行在曰:「臣已肅清宮禁,祗謁寂園,鍾畓不移,畓,其呂翻。說文曰:畓,鍾鼓之柎也。飾為猛獸。釋名曰:橫日栒,縱曰畓。又云:虡,天上神獸也,鹿頭龍身,象之為畓,以架鍾鼓。」上泣下曰:「天生李,晟,以為社稷,非為朕也。」
晟在渭橋,熒惑守歲,久之乃退,賓佐皆賀,曰:「熒惑退舍,皇家之福也!宜速進兵。」晟曰:「天子野次,臣下知死敵而已;天象高遠,誰得知之!」既克長安,乃謂之曰:「曏非相拒也,吾聞五星羸、縮無常,萬一復來守歲,吾軍不戰自潰矣!」皆謝曰:「非所及也!」
10朱泚將奔吐蕃,其眾隨道散亡,比至涇州,纔百餘騎。希鑒閉城城拒之,泚謂之曰:「奴之節,吾所授也。柰何臨危相負!」使焚其門;希鑒取節投火中曰:「還汝節!」泚眾皆哭。涇卒遂殺姚令言,詣希鑒降。泚獨與芑陽親兵及宗族、賓客北趣驛馬關;寧州刺史夏侯英拒之。至彭原西城屯,其將梁庭芬射泚墜阬中,韓旻等斬之,詣涇州降。源休、李子平奔鳳翔,李楚琳斬之,皆傳首行在。
11上命陸贄草詔賜渾瑊,使訪求奉天所失裹頭內人。贄上奏,以為:「巨盜始平,疲瘵之民,瘡痍之卒,尚未循拊,而首訪婦人,非所以副惟新之望也。謀始盡善,克終已稀;始而不謀,終則何有!所賜瑊詔,未敢承旨。」上遂不降詔,竟遣中使求之。
乙巳,詔吏部侍郎班宏充宣忍使,勞問將士,撫忍蒸黎。
丙午,李晟斬文武官受朱泚寵任者崔宣、洪經綸等十餘人;又表守節不屈者劉迺、蔣沇等。
己酉,以李晟為司徒、中書令,駱元光、尚可孤各遷官有差。以檢校御史中丞田希鑒為涇原節度使。
12詔改梁州為興元府。
13甲寅,以渾瑊為侍中,韓遊緕、戴休顏各遷官有差。
14朱泚之敗也,李忠臣奔樊川,擒獲,丙辰,斬之。
15上問陸贄:「今至鳳翔有迎駕諸軍,形勢甚盛,欲因此遣人化李楚琳,何如﹖」贄上奏,以為:「如此則事同脅執,以言乎除亂則不武,以言乎務理則不誠,用是時巡,後將安入!議者或謂之權,臣竊未諭其理。夫權之為義,取類權衡,今攆路所經,首行脅奪,一帥而虧萬乘之義,得一方而結四海之疑,乃是重其所輕而輕其所重,謂之權也,不亦反乎!以反道為權,以任數為智,君上行之必失眾,臣下用之必陷身,歷代之所以多喪亂而長姦邪,由此誤也。不如奠枕京邑,徵授一官,彼喜於恩宥,將奔走不暇,安敢輒有旅拒,史召曰:旅,眾也。拒,捍也。謂率眾以 相捍也。復勞誅鉏哉!」
戊午,車駕發漢中。
16李晟綜理長安以備百司,自請至鳳翔迎扈,上不許。內常侍尹元貞奉使同華,輒詣河中招諭李懷光。晟奏:「元貞矯制擅赦元惡,請理其罪!」理,治也。避高宗諱,以「治」為「理」。
17秋,七月,丙子,車駕至鳳翔,斬喬琳、蔣鎮、張光晟光。李晟以光晟雖臣賊,而滅賊亦頗有力,欲全之;上不許
18副元帥判官高郢數勸李懷光歸款,懷光遣其子璀詣行在謝罪,請束身歸朝。庚辰,詔遣給事中孔巢父齎先除懷光太子保敕詣河中宣慰,朔方將士悉復官爵如故。
19壬午,車駕至長安,渾瑊、韓遊緕戴休顏以其眾扈從,李晟、駱元光、尚可孤以其眾奉迎,亦騎十餘萬,旌旗數十里。晟謁見上於三橋,先賀平賊,後謝收復之晚,伏路左請罪。上駐馬慰,為之掩涕,命左右扶上馬。至宮,每閒日,輒宴勳臣,賞賜豐渥,李晟為之首,渾瑊次之,諸將相又次之。
20曹王皋遣其將伊慎、王鍔圍安州,李希烈遣其甥劉戎虛將步騎八千救之,皋遣其別將李伯潛逆之於應山,斬首千餘級。生擒戎虛,徇於城下,安州遂降,以伊慎為安州剌史。又擊希烈將康叔夜於厲鄉,走之。
21丁亥,孔巢父至河中,李懷光素服待罪,巢父不之止。懷光左右多胡人,皆歎曰:「太尉無官矣!」巢父又宣言於眾曰:「軍中誰可代太尉領軍者﹖」於是懷光左右發怒諠譟;宣詔未畢,眾殺巢父及中使啖守盈,懷光亦不之止,復治兵為拒守之備。
22辛卯,赦天下。
23初,肅宗在靈武,上為奉節王,學文於李泌。代宗之世,泌居蓬萊書院,上為太子,亦興之遊。及上在興元,泌為杭州剌史,上急迢徵之,興睦州剌史杜亞俱詣行在。乙未,以泌為左散騎常侍,亞為刑部侍郎;命泌日直西省以候對,朝野皆屬目附之。上問泌:「河中密邇京城,朔方兵素稱精銳,如達奚小俊等皆萬人敵,朕晝夕憂之,柰何﹖」對曰:「天下事甚有可憂者;若惟河中,不足憂也。夫料敵者,料將不料兵。之懷光,將也;小俊之徒乃兵耳,何足為意!懷光既解奉天之圍,視朱泚垂亡之虜不能取,乃興之連和,使李晟得取以為功。今陛下已還宮闕,懷光不束身歸罪,乃虐殺使臣,鼠伏河中,如夢魘人之人耳!但恐烈日為帳下所梟,使諸將無以藉手也。」
初,上發吐蕃以討朱泚,許成功以伊西、北庭之地興之;及泚誅,吐蕃來求地,上欲召兩真節度使郭昕、李元忠還朝,以其地興之。李泌曰:「安西、北庭,人性驍悍,控制西域五十七國。及十姓突厥,西突厥有五弩失畢、五咄陸,凡十姓。〕又分吐蕃之勢,仗不能併兵東侵,柰何拱手與之!且兩鎮之人,勢孤地遠,盡忠竭力,為國家固守近二十年,誠可衰憐。一旦棄之以與戎狄,彼其心必深怨中國,他日從吐蕃入寇,如報私讎矣。況日者吐蕃觀望不進,陰持兩端,大掠武功,受賂而去,何功之有!」眾議亦以為然,上遂不興。
24李希烈聞李希倩伏誅,忿怒,八月,壬寅,遣中使至蔡州殺顏真卿。中使曰:「有敕。」真卿再拜。中使曰:「今賜卿死。」真卿曰:「老臣無狀,罪當死。不知仗者幾日發長安﹖」使者曰:「自大梁來,非長安也。」真卿曰:「然則賊耳,何謂敕邪!」遂縊殺之。
25李晟以涇州倚邊,屢害軍帥,常為亂根,奏請往理不用命者,力田積粟以攘吐蕃。癸卯,以晟兼鳳翔、隴右節度等使及四鎮、北庭、涇源行營副元帥,進爵西平王。時李楚琳入朝,晟請與俱至鳳翔而斬之,以懲逆亂。上以新復京師,務安反仄,不許。
26先是,上命渾瑊、駱元光討李懷光軍于同州,懷光遣其將筡庭光以精卒六千軍于長春宮以拒之,瑊等數為所敗,不能進。時度支用度不給,議者多請赦懷,上不許。李懷光遣其妹伲要廷珍守晉,牙將毛朝瞓守隰州,鄭抗守慈州,馬燧皆遣人說下之。上乃加渾瑊河中、絳州節度使,充河中、同華、陝虢行營副元帥,加馬燧奉誠軍、晉,慈,隰節度使,充管內諸軍行營副元帥,與鎮國節度使駱元光、鄜坊節度使唐朝臣合兵討懷光。
初,王武俊急攻康日知於趙州,馬燧奏請詔武俊與李抱真同擊朱滔,以深、趙隸武俊,改日知為晉、慈、隰節度使,上從之。日知未至而三州降燧,故上使燧兼領之。燧表讓三州於日知,且言因降而授,恐後有功者,踵以為常,上嘉而許之。燧遣使迎日知,既至,籍府軍而歸之。
27甲辰,以鳳翔節度使李楚琳為左金吾大將軍。
28丙午,加浑瑊朔方行营元帅。
29李晟至鳳翔,治殺張鎰之罪,斬裨將王斌等十餘人。
30朱滔為王武俊所攻,殆不能軍,上表待罪。
31癸未,馬燧將步騎三萬攻絳州。
32度支以李懷光所部將士數萬與懷光同反,不給冬衣,上曰:「朔方軍累代忠義,今為懷光所制耳,將士何罪!」冬,十月詔:「朔方及諸軍在懷光所者,冬衣及賞錢皆當別貯,俊道路稍通,即時給之。」
33李勉累表乞自貶,辛丑,罷勉都統、節度使,其檢校司徒、同平章事如故。
34丙辰,李懷光將閻晏寇同州,官軍敗于沙苑。詔徵邠州之軍,韓遊緕將甲士六千赴之。
35乙丑,馬燧拔絳州,分兵取聞喜、萬泉、虞鄉、永樂、猗氏。
36初,魚朝恩既誅,代宗不復使宦官典兵。上即位,悉以禁兵委白志貞,志貞得罪,上復以宦官竇又場代之,從幸山南,兩軍稍集。上還長安,頗忌宿將握兵多者,稍稍罷之。戊辰,以文場監神策軍左廂兵馬使,王希遷監右廂兵馬使,始令宦官分典禁旅。
37閏月,丙子,以涇原節度使田希鑒為衛尉卿。
李晟初至鳳翔,希鑒遣使參候,晟謂使者曰:「涇州逼近吐蕃,萬一入寇,州兵能獨禦之乎﹖欲遣兵防援,又未知田尚書意。」使者歸,以告希鑒,希鑒果請援兵,晟遣腹心將彭令英等戍涇州。晟尋託巡邊詣涇州,希鑒出迎,晟與之並轡而入,道舊結歡。希鑒妻李氏,以叔父事晟,晟謂之田郎。晟命具三日食,曰:「巡撫畢,即還鳳翔。」希鑒不復疑。晟置宴,希鑒與將佐俱至晟營。晟伏甲於外廡,既食而飲,彭令英引涇州諸將下堂,晟曰:「我與汝曹久別,各宜自言姓名。」於是得為亂者石奇等三十餘人,讓之曰:「汝曹屢為逆亂,殘害忠良,固天地所不容!」悉引,出斬之。希鑒尚在座,晟顧曰:「田郎亦不得無過,以親知之故,當使身首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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