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等奢僭不軌,藏匿姦猾,皆阿縱,不舉奏正法;二人頓首省戶下。又賜車騎將軍音策書曰:「外家何甘樂禍敗!而欲自黥、劓,相戮辱於太后前,傷慈母之心,以危亂國家!外家宗族強,上一身寖弱日久,今將一施之,君其召諸侯,令待府舍!」是日,詔尚書奏文帝誅將軍薄昭故事。車騎將軍音藉槀請罪,商、立、根皆負斧質謝,良久乃已。上特欲恐之,實無意誅也。
④秋,八月,乙卯,孝景廟北闕災。
⑤初,許皇后與班倢讛皆有寵於上。上嘗遊後庭,欲與倢讛同輦載,倢讛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無近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倢讛!」班倢讛進侍者李平得幸,亦為倢讛,賜姓曰衛。
其後,上微行過陽阿主家,悅歌舞者趙飛燕,召入宮,大幸;有女弟,復召入,姿性尤醲粹,左右見之,皆嘖嘖嗟賞。有宣帝時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後,唾曰:「此禍水也,滅火必矣!」姊、弟俱為倢 讛,貴傾後宮。許皇后、班倢讛皆失寵。於是趙飛燕譖告許皇后、班倢讛挾媚道,祝詛後宮,詈及主上。冬,十一月,甲寅,許后廢處昭臺宮,后姊謁皆誅死,親屬歸故郡。考問班倢讛,倢讛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脩正尚未蒙福,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無知,愬之何益!故不為也。」上善其對,赦之,賜黃金百斤。趙氏姊、弟驕勡,婕讛恐久見危,乃求共養太后於長信宮。上許焉。
⑥廣漢男子鄭躬等六十餘人攻官寺,篡囚徒,盜庫兵;自稱山君。
四年(甲辰、前一七)
①秋,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縣、邑三十一,敗官亭、民舍四萬餘所。平陵李尋奏言:「議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決,可且勿塞,以觀水勢;河欲居之,當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後順天心而圖之,必有成功,而用財力寡。」於是遂止不塞。朝臣數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處業振贍之。
②廣漢鄭躬黨與寖廣,犯歷四縣,眾且萬人;州郡不能制。冬,以河東都尉趙護為廣漢太守,發郡中及蜀郡合三萬人擊之,或相捕斬除罪;旬月平。遷護為執金吾,賜黃金百斤。
③是歲,平阿安侯王譚薨。上悔廢譚使不輔政而薨也,乃復進成都侯商,以特進城門兵,置幕府,得舉吏如將軍。
魏郡杜鄴時為郎,素善車騎將軍音,見音前與平阿侯有隙,即說音曰:「夫戚而不見殊,孰能無怨!昔秦伯有千乘之國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譏焉。周、召則不然,忠以相輔,義以相匡,同己之親,等己之尊,不以聖德獨兼國寵,又不為長專受榮任,分職於陝,並為弼疑,故內無感恨之隙,外無侵侮之羞,俱享天祐,兩荷高名者,蓋以此也。竊見成都侯以特進領城門兵,復有詔得舉吏如五府,此明詔所欲必寵也。將軍宜承順聖意,加異往時,每事凡議,必與及之。發於至誠,則孰不說諭!」音甚嘉其言,由是與成都侯商親密。二人皆重鄴。
永始元年(乙巳、前一六)
①春,正月,癸丑,太官凌室火。戊午,戾后園南闕火。
②上欲立趙倢讛為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難之。太后姊子淳于長為侍中,數往來通語東宮;歲餘,乃得太后指,許之。夏,四月,乙亥,上先封倢讛父臨為成陽侯。諫大夫河間劉輔上書,言:「昔武王、周公,承順天地以饗魚、烏之瑞,然猶君臣祗懼,動色相戒。況於季世,不蒙繼嗣之福,屢受威怒之異者虖!雖夙夜自責,改過易行,畏天命,念祖業,妙選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廟,順神祇心,塞天下望,子孫之祥猶恐晚暮!今乃觸情縱欲,傾於卑賤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惑莫大焉!里語曰:『腐木不可以為柱;人婢不可以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禍而無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壹言。臣竊傷心,不敢不盡死!」書奏,上使侍御史收縛輔,繫掖庭祕獄,群臣莫知其故。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右將軍廉褒、光祿勳琅邪師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書曰:「竊見劉輔前以縣令求見,擢為諫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詭切至當聖心者,故得拔至於此;旬月之間,收下祕獄。臣等愚以為輔幸得託公族之親,在諫臣之列,新從下土來,未知朝廷體,獨觸忌諱,不足深過。小罪宜隱忍而已,如有大惡,宜暴治理官,與眾共之。今天心未豫,災異屢降,水旱迭臻,方當隆寬廣問,褒直盡下之時也,而行慘急之誅於諫爭之臣,震驚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輔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戶曉。同姓近臣,本以言顯,其於治親養忠之義,誠不宜幽囚於掖庭獄。公卿以下,見陛下進用輔亟而折傷之暴,人有懼心,精銳銷耎,莫敢盡節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聽,廣德美之風!臣等竊深傷之,惟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輔繫共工獄,減死罪一等,論為鬼薪。
③初,太后兄弟八人,獨弟曼早死,不侯;太后憐之。曼寡婦渠供養東宮,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其群兄弟皆將軍、五侯子,乘時侈靡,以輿馬聲色佚游相高。莽因折節為恭 儉,勤身博學,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養孤兄子,行甚敕備;又外交英 俊,內事諸父,曲有禮意。大將軍鳳病,莽侍疾,親嘗藥,亂首垢面,不解衣帶連月。鳳且死,以託太后及帝,拜為黃門郎,遷射聲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書,願分戶邑以封莽。長樂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陳湯等皆當世名士,咸為莽言,上由是賢莽,太后又數以為言。五月,乙未,封莽為新都侯,遷騎都尉、光祿大夫、侍中。宿衛謹敕,爵位益尊,節操愈謙,散輿馬、衣裘振施賓客,家無所餘;收贍名士,交結將、相、卿、大夫甚眾。故在位者更推薦之,游者為之談說,虛譽隆洽,傾其諸父矣。敢為激發之行,處之不凓恧。嘗私買侍婢,昆弟或頗聞知,莽因曰:「後將軍朱子元無子,莽聞此兒種宜子。」即日以婢奉朱博。其匿情求名如此!
皇后既立,寵少衰;而其女弟絕幸,為昭儀,居昭陽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切皆銅沓,黃金塗;白玉階;壁帶往往為黃金釭,函藍田璧、明珠、翠羽飾之;自後宮未嘗有焉。趙后居別館,多通侍郎、宮奴多子者。昭儀嘗謂帝曰:「妾姊性剛,有如為人構陷,則趙氏無種矣!」因泣下悽惻。帝信之,有白后姦狀者,帝輒殺之。由是后公為淫恣,無敢言者,然卒無子。
光祿大夫劉向以為王教由內及外,自近者始,於是採取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及孽、嬖亂亡者,序次為列女傳,凡八篇,及采傳記行事,著新序、說苑,凡五十篇,奏之;數上疏言得失,陳法戒。書數十上,以助觀覽,補遺闕。上雖不能盡用,然內嘉其言,常嗟嘆之。
初,解萬年自詭昌陵三年可成,卒不能就;群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議,皆曰:「昌陵因卑為高,度便房猶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靈,淺外不固。卒徒工庸以鉅萬數,至然指夜作,取土東山,且與穀同賈,作治數年,天下徧被其勞。故陵因天性,據真土,處勢高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緒,宜還復故陵,勿徙民,便!」秋,七月,詔曰:「朕執德不固,謀不盡下,過聽將作大匠萬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中陵、司馬殿門內尚未加功。天下虛耗,百姓罷勞,客土疏惡,終不可成,朕惟其難,怛然傷心。夫『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其罷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動搖之心!」
⑥初,酇侯蕭何之子嗣為侯者,無子及有罪,凡五絕祀。高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思何之功,輒以其支庶紹封。是歲,何七世孫酇侯獲坐使奴殺人,減死,完為城旦。先是,上詔有司訪求漢初功臣之後,久未省錄。杜業說上曰:「唐、虞、三代皆封建諸侯,以成太平之美,是燕、齊之祀與周並傳,子繼弟及,歷載不墮。豈無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賴焉。迹漢功臣,亦皆剖符世爵,受山、河之誓;百餘年間,而襲封者盡,朽骨孤於墓,苗裔流於道,生為愍隸,死為轉屍。以往況今,甚可悲傷。聖朝憐閔,詔求其後,四方忻忻,靡不歸心。出入數年而不省察,恐議者不思大義,徒設虛言,則厚德掩息,吝簡布章,非所以示化勸後也。雖難盡繼,宜從尤功。」上納其言。癸卯,封蕭何六世孫南疖長喜為酇侯。
⑦立城陽哀王弟俚為王。
⑧八月,丁丑,太皇太后王氏崩。
⑨九月,黑龍見東萊。
⑩丁巳晦,日有食之。
是歲,以南陽太守陳咸為少府,侍中淳于長為水衡都尉。
③乙酉晦,日有食之。
④三月,丁酉,以成都侯商為大司馬、衛將軍;紅陽侯王立特進,領城門兵。
⑤京兆尹翟方進為御史大夫。
⑥谷永為涼州刺史,奏事京師,訖,當之部,上使尚書問永,受所欲言。永對曰:「臣聞王天下,有國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聞。如使危亡之言輒上聞,則商、周不易姓而迭興,正不變改而更用。夏、商之將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惡日廣而不自知,大命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陛下誠垂寬明之聽,無忌諱之誅,使芻蕘之臣得盡所聞於前,群臣之上願,社稷之長福也!
元年,九月,黑龍見;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隕;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間,大異四發,二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亂,未嘗有也。臣聞三代所以隕社稷,喪宗廟者,皆由婦人與群惡沈湎於酒;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養生泰奢奉終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請略陳其效:
建始、河平之際,許、班之貴,傾動前朝,熏灼四方,女寵至極,不可上矣;今之後起,什倍于前。廢先帝法度,聽用其言,官秩不當,縱釋王誅,驕其親屬,假之威權,從權亂政,刺舉之吏,莫敢奉憲。又以掖庭獄大為亂阱,榜箠撸於炮烙,絕滅人命,主為趙、李報德復怨。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多繫無辜,掠立迫恐,至為人起責,分利受謝,生入死出者,不可勝數。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
王者必先自絕,然後天絕之。今陛下棄萬乘之至貴,樂家人之賤事,厭高美之尊號,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輕無義小人以為私客,數離深宮之固,挺身晨夜,與群小相隨,烏集雜會,醉飽吏民之家,亂服共坐,沈湎媟嫚,溷淆無別,黽勉遁樂,晝夜在路,典門戶、奉宿衛之臣執干戈而守空宮,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積數年矣。
王者以民為基,民以財為本,財竭則下畔,下畔則上亡。是以明王愛養基本,不敢窮極,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輕奪民財,不愛民力,聽邪臣之計,去高敞初陵,改作昌陵,役百乾谿,費擬驪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後反故。百姓愁恨感天,饑饉仍臻,流散赜食,餧死於道,以百萬數。公家無一年之畜,百姓無旬月之儲,上下俱匱,無以相救。詩云:『殷監不遠,在夏后之世。』願陛下追觀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鏡考己行,有不合者,臣當伏妄言之誅!
漢興九世,百九十餘載,繼體之主七,皆承天順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興,或以治安;至於陛下,獨違道縱欲,輕身妄行,當盛壯之隆,無繼嗣之福,有危亡之憂,積失君道,不合天意,亦以多矣。為人後嗣,守人功業如此,豈不負哉!方今社稷、宗廟禍福安危之機在於陛下;陛下誠能昭然遠寤,專心反道,舊愆畢改,新德既章,則赫赫大異庶幾可銷,天命去就庶幾可復,社稷、宗廟庶幾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
帝性寬,好文辭,而溺於宴樂,皆皇太后與諸舅夙夜所常憂;至親難數言,故推永等使因天變而切諫,勸上納用之。永自知有內應,展意無所依違,每言事輒見答禮。至上此對,上大怒。衛將軍商密擿永令發去。上使侍御史收永,敕過交道廄者勿追;御史不及永,還。上意亦解,自悔。
⑦上嘗與張放及趙、李諸侍中共宴飲禁中,皆引滿舉白,談笑大噱。時乘輿幄坐張畫屏風,畫紂醉踞妲己,作長夜之樂。侍中、光祿大夫班伯久疾所起,上顧指畫而問伯曰:「紂為無道,至於是虖﹖」對曰:「書云:『乃用婦人之言』,何有踞肆於朝!所謂眾惡歸之,不如是之甚者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圖何戒﹖」對曰:「『沈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號式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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