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船速降低,船头更难控制,于是船长更加用力转动船舵。这时整个鱼型拖杆上下翻转、速度变化不定。汤米时而冲向船桥,时而冲向控制室,要求他们两人互相沟通。协调。汤米说:“这件事引起了小摩擦,但总得想个办法,好让船只顺利工作。”
汤米担忧“中美洲”号正好位于1号线的某个格子里面,而这个方格代表的区域正是“西马克”无法发挥作用的地方;他也担忧工作人员由于晕船和疲倦,疏忽了观测,而让目标轻易溜掉。克拉夫特认为,麦克是世界级的声纳专家,挑选的人员都是当时的最佳人选。话虽如此,汤米和麦克的讨论,经常出现激烈争吵的场面。
麦克认为,一到外海,没有任何事物——包括人和机器——能够发挥100%的工作能力。“松川号”只是一艘小船,稍有风浪就摇摆晃动;使用的柴油引擎噪音极大,又冒黑烟,在此情况下工作效率当然不尽理想。
伙食也是问题。气候恶劣,工作环境不理想,众人局促一隅,气氛紧张,伙食地位举足轻重,厨师的重要性无与伦比。但是初期伙食奇差,等到天气好转,可以顺利工作时,食物已经告馨。厨师无法维持工作人员的士气,甚至还演出技师罢吃的事件。
西经77度00分和北纬33度00分交界处,海面孤寂凄凉,只有偶尔通过的驳船、偶尔游过的海豚或鲨鱼,几天看不到别的船只;甚至连海底都沉闷单调:连续几海里,除了沉积层还是沉积层。
一天下午,烈陶一边观看记录器一边看书,突然色带猛扫记录纸,冒出黑烟。不知来自何处的强烈讯号传至记录器,整个系统负荷过重,熏黑了纸张。烈陶降低调节器,然后拿起听筒:“船桥,远处天边有没有雷雨?”
“没有。”
“有没有船只通过?”
“没有。”
“有没有大鱼喷水?”
“没有。”
“那么是声纳出了问题。”
5分钟之后,海面出现两艘驱逐舰和一艘快速核子潜艇。原来是舰队收到“松川号”从“西马克”发出的不明声纳讯号,追踪而来。由于舰队过度靠近“松川号”,引起强烈的干扰,销毁了“西马克”的搜索记录。
克拉夫特曾任海军舰长,知道他们的处理程序,所以立即打电话找海军基地的指挥官,可是电话层层转接,指挥官不肯接听。这时,一艘驱逐舰在距离不到1/4海里处和“松川号”并行,驱逐舰的雷达波每传过来一次,“松川号”控制室的电脑就死机一次。克拉夫特立刻利用卫星电话联系位于杰克森威尔的海军基地,向值班负责人报告。值班负责人答应处理,但不表示乐观。克拉夫特等不到回音,又再拨了一次,这次值班负责人不但拒绝他的要求,还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在搜寻沉船。
克拉夫特迫不得已,搬出相关法令,并且告诉他,“松川号”的日租金高达两万多美元,搜索目标的价值甚至难以用金钱估计。最后值班负责人同意转报上级处理,但劝告克拉夫特不要大乐观。克拉夫特再度提醒他,西岸才发生过这种事,海军赔偿了25万美元。此外,他还请教基地指挥官的大名,以便将来提出索赔。值班负责人出于保密理由,不肯透露,但舰队终于在3小时之后离去。
“松川号”租约还有20天到期时,“西马克”已经搜索了30海里的搜索线。他们称这种搜索为“割草”:“西马克”以两节的速度在水中来回穿梭,每条线路都要重复,以免遗漏。30海里的路线搜索过后,必须花上5个小时掉头,然后再往回走30海里,搜寻宽度是500英尺。鱼型拖杆在海床上方几百英尺,内部的接收器专收声纳的回音,只要遭遇5000公尺之内的坚实物体,声波就会反弹,引起接收器的反应。
位于后甲板的控制室里面布满电子仪器、记录器和电脑。麦克把每天的拖曳工作分为两班:正午到午夜一班,午夜到正午一班。一位技师操控绞盘机,调整鱼型拖杆高度;另一位管理航行电脑;一位声纳操作员专门注意记录器的图表;还有一位“西马克”操作员,专门记录工作环境和位置,并且听从领班的指挥。领班负责协调所有人手,避免鱼型拖杆撞上海床或暗礁。
鱼型拖杆在海面下1.5海里的地方,寂静而缓慢地搜查海底,5部记录器全部开动。声纳操作员随时调整、装纸和换装色带。如果海底出现目标,记录器就在纸上留下黑色记号。监听人员则马上记录接触时间,再用尺规量算长度。记录纸缓慢转动,每4秒钟划出一条线段,图形逐渐出现。
“西马克”一发现目标,船桥人员马上就得确定船速。位置、鱼型拖杆的高度、信号的强度,还要查出缆绳的施放长度。这一切都记入航海日记,以便需要时可以再回到原地详尽搜寻。克拉夫特说:“获得的资料必须重复查证才算有用。”
“西马克”传回海面的资料,多过记录器的印量,所以在记录器印出图表的同时,资料也由电脑印出彩色版本,同时储存在磁片中,可以随时存取研究。大概每两、三天,就会出现一次形状大小、物质密度接近“中美洲”号的影像。
麦克认为这种工作就像驾驶直升机,以固定的高度在海床上方前进;随时调整缆绳长度,以适应船速的轻微变化,因为“西马克”必须维持一定的垂直高度。
麦克一接班,就会仔细判读前一班记录的资料。这方面他是顶尖高手,判读能力无人能出其左右。他利用电脑分割影像、改变颜色、量度大小,进行初步筛选。
搜寻范围完成一半时,实际的工作进度就已经涵盖了86%的可能落点。这时天气好转,微风吹拂,水波不起,正是进行搜寻的大好时机。麦克淘汰了形状过长、过短、过圆、过方或过硬的影像之后,选出“热门排行榜”;然后依照汤米提供的“中美洲”号模型,根据相似程度排出次序。他一眼就看出其中一艘极可能就是“中美洲”号:它是侧轮汽船,船身正中部分的隂影显示就是侧轮。于是他把这份资料标明为“侧轮汽船”,接着建议汤米暂停其他部分的搜寻,把“西马克”的高度从5000公尺降到1000公尺,再对这个目标详细查究。此举违反麦克当初的坚持,因为签约时,他和汤米约法三章,一定要在搜寻工作全部完成之后,才可以对可能目标做进一步的勘查。
但是这个目标太迷人,何况天气也正适合1000公尺的勘查工作。他向汤米解释:“正该利用这种天气进行这样的工作,如果天气转坏,我们再恢复搜寻工作。唯一要做的改变只是调高“西马克”的解析度而已。”
然而,汤米另有看法。当初麦克认为汤米和其他寻宝客一样,如今自己却患了“寻宝症候群”。不错,这个铅笔形状、中间还有黑色拱起部分的影像,极可能就是“中美洲”号,但汤米觉得应该避免迫不及待、一厢情愿的想法,以免重蹈覆辙。
麦克的理由是:既然已经搜索了86%的面积,既然目标显示是300英尺的船身,又有中间侧轮,为什么不用高解析度的画面进一步侦测?为什么不直接放下摄影机去拍摄它?何况如果真是“中美洲”号,那么他的任务完成,可以承揽新的工作契约,而汤米明年就可以带着机器人前来打捞了。
汤米却考虑,如果目标不对,加上天气转坏,势必无法完成全部的搜寻工作。到了明年,麦克可能忙着到处搜寻黑盒子或炸弹之类的东西,那时如何是好呢?汤米说他依据契约,付了搜寻全部面积的报酬,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希望麦克完成搜寻工作。
麦克和其他人员都不知道“中美洲”号的声纳影像形状应该如何,因为从来没有人拍过深海海底的木壳沉船。光是谈论声纳呈现的影像有多像“中美洲”号,无异于纸上谈兵,颇使汤米担忧。所以他坚持完成全部搜寻,仔细对照、筛选所有资料,再进行高解析度的侦测。
“西马克”的租约原定为六、七两个月,总共60天;可是因为另有客户,麦克取得汤米同意,先工作40天,然后分析所获资料,等8月6日再重新开始剩下20天的工作。然而一家大石油公司准备在8月租用“西马克”,麦克认为机不可失,也得罪不起大石油公司。汤米和麦克为此大吵特吵,无法取得共识。
经过估算,汤米认为先以高解析度影像侦测可能的目标,如果“西马克”不出毛病,天气又理想的话,还可以在40天的剩余时间内,完成全面的搜寻工作,所以他终于同意让麦克先进行高解析度的侦测工作。
6月24日,技师缩小“西马克”的搜索面,重新调整记录器,开始拍摄“热门排行榜”上目标的高解析度影像,作为研判之用。
平均每个目标使用6到8小时,到了第二天就拍摄了一些近距离的影像,包括“侧轮汽船”在内。这时汤米才拿出保密至今的“中美洲”号精确轮廓图来对比,有几个目标的影像相当接近。
麦克利用电脑,把这些高解析度的近照加强分析之后,建议停止其他目标的拍摄工作,立刻派遣摄影机拍摄观轮汽船”的详细照片。但汤米坚持先拍完排行榜上所有的目标。技师们都支持麦克的看法,然而最后还是屈服于汤米的坚持。
搜寻工作继续了两天,没有收获。可是在回头搜寻的时候,有一个目标的影像周围好像被海底岩石包围着,微弱讯号的周边是一些细细的黑点,跟以前可以看出船壳轮廓的影像大异其趣。
鲍伯早就说过,如果“中美洲”号沉没于较近海岸。海水较浅的地方,船身周围大量的零星物件会影响声纳传回的讯号。可是第一次搜索时宽度较大,同一目标出现的光点却无法解释。
掉转船头第三次搜寻时,记录器出现了“令人震撼”的影像。计算影像的长度,却只有30公尺左右,显然不符;而且讯号太亮,不该发自木壳船身。克拉夫特和汤米都认为上次那个有小黑点的,看起来更像一艘船。然而汤米还是坚持把高度升到5o00公尺,先东西向搜寻一遍,再沿着西部边缘做最后一次搜寻。这总共又花了7个钟头。
6月28日黄昏,他们再度回到“侧轮汽船”的地点,拍摄高解析度的影像,然后缩小范围,在500公尺的距离来回拍了3次。距离越近,对焦越准,影像就越像“中美洲”号。然而,汤米还是不同意立即使用水底照相机。
“西马克”以更近的距离、更多的角度前后9次摄取“侧轮汽船”的影像。根据这些影像,渐渐拼凑出一艘船的轮廓;中间隆起部分,固然可以看成是侧轮盖,但影像上只有两根桅杆,而“中美洲”号是三桅船。汤米解释这是因为贺登船长命令二副詹姆士砍掉前桅所致。
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麦克:无论如何计算,影像的长度都小于“中美洲”号。船头部位严重损坏,似乎船身曾以高速直接撞击海床。不过沉船之前旅客破坏船身,制造小筏一事,勉强可以解释这个现象。于是技师们建议立刻进行摄影工作,但汤米不肯。他们只好提高“西马克”的高度,把搜索范围又扩大到5000公尺。10小时后,他们获得一个够大、够亮的影像,代号是“银河”。10小时后,天气转坏,“松川号”暂停搜寻。
在“银河”上方来回4次之后,所有排行榜上的目标至少都有一张高解析度影像了。时间只剩下4天,汤米终于决定进行“侧轮汽船”的录影和摄影工作。
水深600英尺之下,光线无法穿透,一片黑暗。“西马克”就在这种黑暗之中移动,发出声波,记录器录下声波遭遇物体的回声,转换成弯弯曲曲的线段和电脑荧幕上的彩色光点。声纳的影像无法显示实际的物体。
7月4日,他们再把“西马克”在“侧轮汽船”上方来回拖曳6次,以确定能以照相机和录影机找到它的位置。7月7日上午5点,他们把灯光、照相机和录影机装在滑台之上,垂到9000英尺深的海底开始工作。
在这种环境下,要拍出清晰的照片,距离不能超过20英尺。第一次拖曳相机通过目标时,没有任何发现;第二次拖曳,有短暂时间看到海底;第三次仍然只能短暂看到海底。他们发现水平的控制良好,但滑台浮浮沉沉,险象环生,随时有碰撞损坏的可能。这时天气又变坏,试过第四次没有收获之后,他们只好离开,另想办法。
后来他们把滑台和摄影器材钩住一片铸铁,从船边垂下,让风力和洋流推动“松川号”缓缓通过目标上方。两个钟头之后,他们看到了一样东西;再过一个钟头,又看到一次。几分钟以后,看到像是船梁的东西,但一切都不能确定,连正确位置都不知道。他们重装底片时,发现400次当中,只有100次正确曝光,其余的不是没有曝光,就是重复曝光。
第二天晚上,监视器的正中央出现锚链的影像。烈陶让照相机和它保持平行,拉高滑台,影像显示出桅杆部分的牵索和甲板的上层结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