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记录,一面和柏林汉注视着荧幕上的影像。穆尔急促地报出目标的形状、大小:“啊!大目标!这回可是千真万确的了。”
荧幕上出现了三个白色小物件,就在沉积层上方。穆尔说:“是人造的物件,好像是个碟子。这么大的区域,居然第一次就有发现。”穆尔开心地笑了出来。
汤米问他:“看得到100公尺外的情形吗?”穆尔回答:“没办法。现在是六、七十公尺的距离,我要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突然,一个圆形的隂影出现在荧幕的左下角。有人大叫:“快看!快看。”
多宁大叫:“哇啊!哇啊!”汤米也大叫:“天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不停。穆尔大叫:“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荧幕上的烂泥堆中出现了一个侧轮,金属轮辐从中央往外延伸,还有一堆扭结的铁堆;这一切的隂影都投射在海底的沙堆上。
这时鲍伯要穆尔赶快拉起载具,根据他的计算,再过几秒,载具将会撞上声纳影像上的物件。鲍伯说:“事实上,你正在通过差不多10公尺高的目标,必须拉高载具。”
载具一拉高,一块铸铁制造的曲柄的白色影像出现在载具下方两英尺处,位置就在侧轮中心往上延伸3o英尺高的轴干尖端。穆尔大叫:“好险!”
右舷侧轮的传动轴从船身正中央往上伸出,差点就碰到载具。海床上面有个像是老式电风扇罩子的东西,其实就是右舷侧轮;其铁质的轮辐由中间往外伸出,木头部分消失不见。载具缓慢前进时,可以看到轮子的隂影像蜘蛛网般投射在海床上。
大家都知道,不管史格特、鲍伯、穆尔他们的技术如何高超、精湛,第一次搜寻,就以深海相机找到目标,前所未有,这比中俄亥俄州彩券大奖的机率还小。
穆尔说:“最激动的时刻是通过侧轮的时候,因为这是全然的意外,毫无征兆。”汤米立刻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资料,加以分类。去年探勘“银河”所得的教训,嘲弄多于经验。虽然藉着幸运之神的眷顾,找到了连小学生都可以确定是沉没100多年的“中美洲”号,可是他不敢那么自信,他已经养成不停疑问、不停探讨的习惯。汤米还知道,在估算出来的可能范围中,还有另外一条侧轮汽船的残骸。那个现场也不该轻易放过。短暂考虑之后,汤米宣布:“我们应该进行原先讨论过的步骤了。”
史格特要求船只转头,停在目标区的正中央。穆尔操纵推进器,让载具绕到右边,照亮了左舷的侧轮,观察这个直立的庞然大物。原先看到的右舷侧轮,往外伸向海床;左舷侧轮虽有崩塌的现象,仍然紧靠船身左边。
汤米全神贯注,很少开口,但还是忍不住说:“这些影像真的太棒了。”
这时他要求穆尔小心降低载具,以便来回勘查。穆尔让载具在目标上方,往东西南北各10公尺的范围来回巡梭,总共费时4小时。
船身中部就像白雪覆盖的废车场,冷寂、肃杀,像是一堆堆的破车,四周围着灰色、饱经风霜的篱笆,埋在一两英寸厚的积雪之下。这堆物件当中,有老引擎、锅炉、水箱和机件,上面有一两英寸厚的沉积层。船身纤长、黝黑,甲板上布满绿锈,从船头到船尾的舷缘红线都已剥落。网状的桅绳、船帆、大引擎和活塞不是杂乱堆置,就是消失不见。在白色的背景中,蓝黑色的线条交互缠绕,奇形怪状的破碎物件凌乱地堆叠。当载具缓缓通过目标上方时,录影机传来物件上方的情形。这些物件在去年搜寻时,只能假定可以在下面挖到,如今都清楚地显现出来。去年因为缺乏经验,不知沉没一个半世纪的木壳船的外表如何,所以对于符合日期的杂样物件的重视程度,超过侧轮和锅炉。如今一切突然发生,大堆扭曲的金属散布在两个巨大的侧轮之间,种种迹象都显示出这是一艘大客轮。当时鲍伯看到影像时的感觉,在此时证明正确无误。在“银河”几个月的辛劳工作,发现的物品虽然不能证明就是“中美洲”号,却也没有足以反证的物件。如今,只在几秒钟之间,经过迅速检视之后,已经能够确定“银河”不再是目标了。
这次勘测结束时,控制室恢复平静。载具表现一如理想,定位系统也很称职,还发现了“中美洲”号的残骸。几小时前,他们还有种种疑虑:载具能够正常操作吗?能够找到现场吗?还要多久才能前往“银河”挖煤呢?突然之间,情况大变。4个小时的探勘过后,汤米宣布:“看到侧轮令人信心大增。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向世人说明?”
过去一年来,汤米遭遇到资金、股东、技术、竞争者的各种压力,已经筋疲力竭。为了应付这些纷至沓来的问题,他已经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余暇考虑第一次就找到残骸时,接下去的工作应该如何进行。何况这个消息必须慎重处理,不能随便外泄。如果这真的是“中美洲”号,那么价值几亿美元的黄金必定引起旁人觊觎,做出疯狂的行为。另外,当“发现者”返港,如何防止参与机密的20名工作人员泄密,也将是一大难题。所以汤米先开诚布公地跟工作人员解释,要求他们保密。后来他说:“我要求他们保密,虽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他们都做得很好。”
于是船长柏林汉和水手不再踏入控制室。只有工程人员关在里面,寻觅上一世纪留下的黄金。水手们的保密责任固然不轻,技术人员的责任更是沉重。
第二天上午,他们整天调整载具,准备更彻底地探勘现场;勘查引擎,拍照,检查船锚和前甲板,在定点抛下5英尺测量杆。
傍晚8点半,载具再度下水,10点钟左右到达海底。131年前的今天——9月12日,“中美洲”号沉入海底。船上乘客早在船只撞击海底以前就已死亡,尸体腐烂,随着海流逐渐漂走、消失。船只成了唯一留下的幽灵,静静地躺在隂暗的海底,任凭岁月侵蚀。寂寞单调的海底环境,和1857年的爆炸、喧嚣、呼喊的混乱情形,应该是极端的对比。
10点半,荧幕上出现目标,录影机也照出现场的影像。穆尔仔细避开3o英尺高的传动轴,操纵载具检查引擎间,载具的灯光从6英尺的高度往下照射。
“中美洲”号约有四层楼高,长达300英尺。整个结构往下崩塌,右舷塌下压住左舷,剩下的两支桅杆也已倒下。厚厚的杉木船梁都已腐蚀穿洞,甲板大都消失不见,支撑用的梁水也都消失。竖腋板还在,但也都破损不堪;铁制的索环也都松掉,散落在船边。
中心部位的引擎间,生铁部分已经碎裂,加上旁边一堆生锈的铁块,更显得残破不堪。穆尔一边注视荧幕,一边说出部位的名称,但在一旁的鲍伯一窍不通,无法了解。
他们继续搜寻中间部位,想要确定引擎,以便确定是否为另外一艘船。在“银河二号”西方大约1oo海里附近,也有一艘侧轮汽船沉没;两艘船的大小相差不多,唯一的分别在于另外一艘只有单引擎,而“中美洲”号有两部摆缸引擎。仔细研究引擎间之后,鲍伯看不到单引擎的迹象,却看到了双引擎的碎片。
接着,他们又从中间逐渐往西南朝着船首前进。到了午夜,他们还在可能是舵轮室前端的上方搜寻。当年在暴风雨之中,二副詹姆士奉命砍掉舵轮室的前端,位置就在前桅附近。在淤泥和竖腋板堆中,他们发现了两根直线形的支撑管,各有两个相反方向的汽缸;这两根管子平躺在海底,上面覆盖了一些淤泥。鲍伯判断它们是汽笛。
这时密勒特(milt)指着荧幕上的一个东西,要多宁注意。经过近距离拍照和反复讨论之后,大家确定那是一个钟,上面刻有铭文,只是字迹模糊难辨。汤米不肯移动那个钟,甚至于可以凭它确定这艘船就是“中美洲”号,也在所不惜。汤米一定要等到完整了解现场,确知可以从何处安全动手时,才肯移动任何物件。
接着一个小时,他们进行阶梯式的搜索,每次10公尺,朝各个方向移动。到了船首时,船首桅杆上伸的位置无法确定,因为整艘船碎开,就像打开的书本。
凌晨3点,探勘工作结束,收起载具。第二天,又探勘了7个小时;分别在钟、引擎间和左舷船首的位置放了三支测量杆。这次搜寻,仍然没有碰触任何物件,只是录影和拍照。
初春的一个下午,鲍伯突然想到“中美洲”号最后一刻的景象:旅客们绝望疯狂地大酒金币和金沙。想象中这些金币和金沙随着船只盘旋沉没卷起的漩涡喷射而出,最后散布于船只周围。因此鲍伯推定,如果它真是“中美洲”号,那么在这些呈羽毛状排列的杂物堆中,一定可以找到黄金。
鲍伯参考一些文献,推断除了正式运载的黄金以外,船上旅客私自携带的黄金约有百万美元。依当时黄金每盎司价值20美元计算,大概有5万盎司之多,且大多是金币。粗略估计,其中约有10%是金沙,大约是5000盎司。这些金沙颗粒极细,大概要8000颗才有一立方公分的体积;算出5000盎司黄金的体积之后,再乘以8000,则金沙约有一亿颗之多。因此,鲍伯认为极有可能在挖起的淤泥当中发现黄金。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汤米的时候,汤米笑了起来,认为是天方夜谭。
9月16日施放载具,完成船首部分的全部拍照工作,探勘右舷外侧的杂物堆,同时检查前甲板,寻找钟形物件旁边的降落地点。工作从过午开始,直到午夜;除了拍照,还捞起4个瓶子和一个碟子。捞取的过程中,传动轴里面塞进了一些淤泥。
清晨5点,收回载具,取下瓶子和碟子之后,鲍伯小心翼翼地取出传动轴中的部分淤泥。他把淤泥放在皿中加上盐酸,溶解沾附其上的杂质;然后用显微镜仔细检视皿中残余的物质,但毫无发现。正当准备放弃时,鲍伯发现了一颗极小的发光粒子。于是邀来汤米和多宁一起研究,终于确定是黄金无误。鲍怕再仔细检查皿,又发现了12颗。
9月中旬,天气逐渐转坏,探勘工作继续进行。先完成高处的录影和拍照工作,然后选取地点,进一步勘查和分析。接着逐渐降低高度,直到可以看清物件轮廓的程度。最后完成了整个探勘记录的工作,选定开始寻找黄金的地点。
接下来的5天,载具频频出现状况,直到9月22日,才再正常运作。
他们从船长室开始,沿着驾驶舱直到船首,逐一详细拍照;船长室、驾驶舱、前桅杆的基座都已消失不见。残骸中,出现了一些瓷器和洗脸盆的影像,但由于是从15英尺的上方拍摄,荧幕上的影像仍然不够清晰,看不清细节。他们在左舷船首附近发现了一些像铁柜的东西,马上联想到保险柜。于是放低载具,仔细观察。其中有的长达10英尺,多数都连有金属管子,汤米判断应该是船上的淡水箱。
载具外移50英尺继续寻找时,他们又发现了一只皮箱和白色茶杯。
以多宁多年探勘沉船的经验,从未见过这么怪异的景象。他说:“这情景有点像是雾中的伦敦车站月台。有人坐在皮箱上喝茶,火车进站时,他匆匆放下茶杯,急着上车,连皮箱都忘了带走。”
他们对于柜子或盒子最感兴趣,因为在老式的故事里,黄金都装在桌子大小的橱柜中。事实上,这么大的橱柜如果装满黄金,重量将有几千磅,10个人都抬不动。几百磅重的黄金可以轻易塞进一条面包大小的容器之中。
鲍伯心想,茶杯旁边那个皮箱体积不大,应该是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他要求穆尔尽量接近,仔细观察。皮箱的把手挂有名牌,只是名字被淤泥遮住,无法辨认。穆尔利用推进器轻轻碰触皮箱,箱子突然打开,又缓缓合上,里头放着整整齐齐的衣物。鲍伯说:“合成的东西在这种深度居然能够保存不坏,显示了一些有趣的可能性。”
他们再从不同的角度拍摄了一些照片,然后让它安静、孤单地躺在永恒的黑暗之中。
海上的天气越来越坏,风浪越来越大;适宜工作的良好天气所剩不多。单调的海上生活,也让工作人员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情势紧张到非得汤米出面处理不可,同时他也得保护股东的利益,所以不肯放松安全措施。他说:“这不是信任问题,这是对于所知情报的责任问题。”
每次载具捞上东西的时候,所有无关的人员都必须回避,连守卫也不例外。然后由鲍伯打开载物箱,取出物件,直接进入实验室研究和分类。
到此为止,载具下水8次,其中两次失败;主要都在探勘海底情况、搜索沉船上方和拍摄照片。所拍的照片立刻由多宁和密勒特冲洗、晾干。静态的照片较诸监视荧幕的影像距离较近,画面更加清晰详细。对于现场的了解;主要就靠分析这些近距离的照片。“中美洲”号长278英尺,宽40英尺,高约3o英尺,原是个庞然大物。现在的残骸现场,涵盖面积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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