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平原,终于传到旧金山。1848年3月15日,《加州人报》用斗大的标题报道发现金矿的消息。几周后,该报的竞争对手《星报》驳斥了这个报道,说它是空穴来风。可是就在同一周,《星报》的老板驱车驶回旧金山,手中挥动着一瓶金沙,大声宣布在美洲河发现了金矿。他这么做,有一点是为他在沙特锯木厂附近新开的一家商店做宣传。两周之间,旧金山的人口从几百人锐减到一打左右。
3月,美国参议院通过美墨和约;墨西哥国会则在5月批准。那年夏天,新任的美国加州州长沿着美洲河巡视金矿矿区,发现约有4000人正在挖掘金矿或淘洗金沙,平均每人一天可以采到两盎司,约值32美元。淘金客像影子一样跟在马歇尔身边,等候分配开采地点。其实开采范围早已越过沙特的租地。虽然黄金大量涌进沙特堡的店铺,但沙特仍收获了140万升的小麦制成面粉。此时面粉价格已经高达每桶36美元,预计还可能飘涨到50美元。
加州州长在致总统詹姆士·波克(jamesk.polk)的公文中,附上一个茶叶罐的金块和金沙。公文中说:在未親自视察金矿区之前,我无法相信关于金矿的报道;现在我确信,沙克缅多河和圣乔根河(sanjoaquin)流域的金矿蕴藏量,其价值超过对墨之战军费的百倍以上。
美墨战争结束后,美国政府资助私人企业建造并行驶两支侧轮汽船船队,以联系上加州和其他地区。其中一支船队来往于纽约和巴拿马之间;另一支则从巴拿马上行至奥勒冈,途中在圣地亚哥、蒙特利和旧金山靠岸停泊。船队的船长由美国海军军官担任;每两周一个航次,运送情报、邮件、报纸、货物和旅客。
1848年10月6日,太平洋邮轮公司的第一艘汽船“加州号”从纽约港启航,开往科恩角(capehorn),连结了巴拿马和奥勒冈之间的航运。“加州号”从纽约港出发时几乎是空船;船长估计,从巴拿马北上奥勒冈的[chǔ]女航应该也会一样。但是当“加州号”绕过科恩角航向太平洋时,正值1848年12月5日波克总统召开第三十届国会的第二会期。总统告诉国会:“加州发现大量金矿的报道非同寻常,若未经权威报道的证实,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JingDianBook.com←次日,这则消息成为美国各报的头条新闻。《纽约每日论坛报》的编辑何瑞斯·葛利(horacegreeley)预言美国“正跨入黄金时代”。“‘希望’吸引了千万子民前往厄尔多拉多(eidorado),”他这么写道,“那里的财富就像纽约街道的泥巴一样,铺满了地面。在加州的新金矿区,唯一需要的开矿机械就是一双强劲有力的手、一把铲子和一个锡盘。事实上,许多人只用瓦片或木板,便可以轻松愉快地挖到金块,一天收入五、六十块钱,还享有许多闲暇时间。”
东部所有报纸都登载着在加州淘金如何轻而易举的文章。许多书籍,例如《金矿移民指南》描述广阔的河床“铺满了金沙,有一只手的厚度……价值2至5万美元的金子,几乎唾手可得。”有关淘金的演讲场场爆满;演讲者更是夸大其词地说加州的淘金客一天可以获得4磅、价值1000美元的黄金;或者说,假使一个人一天采集36磅黄金,即使10万人一起努力工作,也要10年才能采尽加州的金矿。
某报编辑写道:“这片荒凉偏僻、毫不起眼的地方,突然成了全世界注目的焦点。1500万元的财富已经进了某些人的口袋;所有的人都涌向这个地方,想要一圆发财美梦。”
但是,通往这个地方只有陆路或海道两种选择。如果经由陆路前往,必须等到4月,因为在加州和其他区域之间横亘着洛矶山脉,在冬季,山区的牧草都埋在几英尺深的积雪之下。没有牧草,拖运车辆的牲畜就无法生存。
等不及的人就只好走海路,但是他们必须选择绕过科恩角或横越巴拿马。取道科恩角的航线长达1.3万海里,需时4至8个月;航程中可怕的风暴,旱鸭子可吃不消。1833年,达尔文(charlesdarwin)在日记中这样描述科恩角:它的景象足以让陆居的人连做几个月的恶梦。科恩角恶名昭彰的蓝胡子——八、九十英尺高的巨浪,以30节的速度席卷海面,撕裂被冰雪覆盖的船只。帆桅断裂、船帆被撕成碎条、人被冲离甲板,掉进冰冷的海中淹死或冻死。
横越巴拿马的路线比前两者快捷、方便得多;万一遭遇意外,死法也没那么惊心动魄。这条路线的第一段航程——纽约到巴拿马——包括在哈瓦那短暂停留,也需要9天。接着横越地峡,尽管波涛汹涌,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之后5天的旅程,必须搭乘独木舟、骑骡和徒步跋涉,这当中必须忍受热带气候的懊热,以及面对霍乱、疟疾和黄热病的威胁;还有,如果要喝加糖的咖啡,当地土著就嚼甘蔗,将甘蔗汁吐在杯中。然后才抵达有300年历史的巴拿马——美国人形容它是一个肮脏、嘈杂、不适合人居的都市。那里的太阳太毒辣,饮水太脏,土著的柠檬水难以下咽。旅客们在码头等候,准备搭船沿着西岸上行至旧金山。
“加州号”驶进巴拿马湾停泊、添加煤料时,船长看到码头上黑压压的一片,到处是堆积如山的老旧行李箱。肮脏的睡具、帆布背包、绳索、帐篷、炊具、铲子和尖锄。发生在偏远西岸的淘金故事,在东岸的轮船公司引起了騒动。第一艘抵达巴拿马加勒比海海岸的“亚特兰大号”汽船带来满载的乘客;两天后,一艘三桅船带来60名乘客。到了1月中旬,又有5艘船只带来更多的准备溯江而上、越过山区前往巴拿马市的旅客。
“加州号”的载客量是200名,但在码头上等待的旅客超过500名。船长于是订购木材,加搭舱位。两周之后,被365位旅客、36位水手挤得水泄不通的“加州号”启航了。与此同时,码头沿岸又有4艘汽船、两艘三桅船、3艘双桅帆船,以及一艘纵桅帆船,卸下736位旅客,准备越过巴拿马到太平洋海岸搭船。每天还有许多人分别自纽约、波士顿、费城、巴尔迪摩和纽奥尔良源源而来。
“加州号”载着最初的49位矿工驶人金门湾时,《加州爱尔他报》的一位记者如此描述当时的情形:“加州号”真是壮观亮丽,当它遥遥现身时,它优美的外表引来兴奋的市民的阵阵欢呼……它缓缓通过泊在港中的军舰时,受到礼炮欢迎,挤在甲板上的乘客报以热烈的欢呼。11点钟,“加州号”下锚停泊在港口。
不到一个小时,高级船员和水手也相继离船。不到一周,36位船员全走光了,只剩下船长和一个在引擎间工作的小孩。蕴藏黄金的山区的誘惑,实在令人无法抗拒。这群淘金客为了拴住他们的骡子,在投宿木屋的门阶底下拖出一截当初为了开路而连根拔起的树桩,结果在树桩底下发现了金子。有人如此描述:一名水手只要到矿区工作两个月,就可以赚到两、三千美元;而如果在船上,他必须辛勤工作。节衣缩食21年,才能赚到这笔钱。
很快的,大小船只争先恐后地涌人旧金山;500多艘空蕩蕩的船只泊在海湾里,任其泡在港中腐朽,有的连货物都没卸下。
美国海军试图以公开示众的处罚方式来遏止海军官兵的弃船行为。例如有3个水手弃船逃逸,被船长处以100鞭刑;还公开在帆街上吊死两人。但是仍然遏阻不了这股狂潮。太平洋海军指挥官不得不上书海军部长: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在未来几年之内,美国恐怕无法在加州维持任何海军军备。
陆军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1848年,一位陆军士兵的月薪约为6美元。一个士兵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心境描写得入木三分:“在对(月薪6美元)与错(日收入75美元)的两难之间挣扎,真是残酷的煎熬。”加州北部的陆军人数从1300名锐减到不足600名;而派遣留下的这一半士兵去追捕逃兵也是一大风险。有时整排官兵带着武器和马匹逃入山中,就此消失不见。
一年之间,几万名淘金客翻遍了从厄尔多拉多到北部普瑞所郡之间、地表6英尺之内的每块石头;还有沙克缅多东北的山坡地、美洲河的3个岔口。这股淘金热潮就像失控的森林大火,火舌此起彼伏,南北乱窜,延烧不停。淘金客搜遍了内华达山脉以西、洛矶山脉以东的山区和平原,南北纵深几达300英里。
1848年,旧金山只有459人;沙克缅多只是一家店铺兼仓库;全加州的华人只有7个。到了1849年底,旧金山的人口暴升至2.5万人;沙克缅多成为拥有1.2万人的城市。19世纪50年代初期,两万多名华人抵达加州。光是1849年,就有8.5万名男女涌进北加州,其中2.3万人来自其他国家。
两年之间,旧金山成为主要港口,三层楼的砖造建筑林立,港口挤满了几千艘船只。一年之后,泥土路错综蜿蜒地分布在电报山(telegraphhill),房子盖到半山腰。1847年,一间面向朴兹茅斯广场(portsmouthsquare)的房子,售价是16.5美元,隔年售价已高达6000美元;再过半年,竟飘涨到4.5万美元。木材价格暴涨了25倍,但仍供不应求。而工资从一天一美元涨到10美元、20美元,然后30美元。
到了19世纪50年代中期,旧金山的人口已达7.5万人;市内有500家沙龙,1000处赌场。每天有30间新屋完工、两人被砍杀或死于枪伤以及发生一场火灾。这些暴发户市民喜欢穿戴、炫耀来自巴黎的最新时装;2000个座位的戏院,夜夜座无虚席。
1835年,理查·达那(richaldhenrydana)乘着皮船进入原始洁净的旧金山湾。后来他在名著《航海两年》(twoyearsbeforethemast)中写道:如果加州繁华起来,旧金山湾将是繁荣的中心。可当时整个地区除了城垣废墟以及一间废弃的教堂之外,只有东岸一处皮货商的小屋能看见炊烟升起。
24年后的1859年,达那搭乘汽船于深夜返抵旧金山,投宿一处旅馆。就他记忆所及,这旅馆正好位于当年皮船停泊处的附近,但已经景物全非。达那如此描述:清晨醒来,我从旅馆窗口眺望旧金山市:仓库、楼塔、法院、戏院、医院、报社、各类专业人士、碉堡、灯塔、码头和港口;港口中,快船上千,其数量超过伦敦和利物浦。旧金山已成为美国的主要城市之一,也是刚刚苏醒的太平洋新世界的唯一商业中心。
尽管旧金山如此繁荣,但由于地处美洲大陆偏远地带,全赖汽船和外界沟通联系。汽船以散步般的速度运送着邮件、商品和新移民,以及来自外界的消息、观念和流行信息。1850年9月9日,加州正式建州,但加州居民一直到六周之后,当挂满国旗和旗帜的“奥勒冈”号开进旧金山湾大鸣礼炮时,才知道这个消息。
从1849年到1869年,有41万名旅客越过巴拿马西行,23.2万人东返。而步行越过大平原的,大都走海路返回东部。横越巴拿马的路线最迅速、最安全;船只运送的这些多金之士,对于开拓美国西部贡献颇大。加州除了土地以外,最贵重的外销品就只有人人梦寐以求的黄金。20年间,几乎每一两黄金都靠船只输送。根据官方的纪录,经由巴拿马路线运送的黄金,总共价值7.11亿美元;另有价值4600万美元的黄金,则经由稍后通航的尼加拉瓜路线运出。每到汽船开航的日子,码头就挤满了在车辆之间穿梭的商人、船员、旅客、送行的人们,以及搜集航行资料的记者。这也是结清账目、汇款给东部的贷方、讨论买卖细节的日子。一个商人说,这是最疯狂、热闹的时候。货物和金子都必须取得正式的收据,头等、二等的舱房必须预订,牛肉和面粉也必须装运妥当,准备离开旧金山的500名旅客的行李也需要装舱。在船只底部,工人忙着运煤到锅炉间,船只生火待发。每两周就有一艘汽船从旧金山出航,满载货物、旅客以及大约3吨的黄金开往东部。
1857年8月20日上午,侧轮汽船“苏洛纳号”停泊在码头;船上的过道挤满了人,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睡袋、寝具。穿着长上衣、头戴大礼帽的男士,成群结队地高谈阔论;海风把女士们的大蓬裙吹得上下翻飞。市中心正有婚礼队伍蜿蜒地向码头行进;马车周围都是贺客。队伍到达码头的时候,穿着结婚礼服的新娘和新郎跨下马车,登上舷梯。那位嬌小、活泼的新娘名叫爱德琳·米尔斯·伊士登(adelinemillseaston),是达流士·米尔斯(ddriusogdenmills)的妹妹。后来达流士·米尔斯创立加州银行,成为加州巨富。爱德琳的丈夫安素·伊士登(anseleaston)在19世纪50年代初期移民加州,专门贩卖家具给船运公司,发了大财;并在旧金山南方占地1500英亩的农场培育具有纯正血统的马匹。他们匆匆走上舷梯,装着结婚礼物和甜点的篮子随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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