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黄金船 - 第一节 哈瓦那 1857年9月8日,星期二

作者: 盖瑞·金德11,856】字 目 录

极少数的白人——堪与匹敌。

7年前,1850年8月,船在智利的凡帕拉索港(valparaiso)停泊时,贺登接获命令探险亚马逊河流域,范围从1.6万英尺高的秘鲁安地斯山(亚马逊河支流的发源地)到亚马逊河出海口——巴西的巴拉(para)——为止,全长4000英里。“进入亚马逊河的路径,可由阁下决定,”海军总部的命令规定,“但本部希望阁下选择有能力自卫、足以对抗野蛮土著攻击的路线……抵达巴拉之后,即刻搭船返美,親向本部报告。”

1851年5月20日,贺登从利马(lima)出发,全程依赖步行、骑骡、独木舟、小舟等,将近一年之后抵达巴拉。他做了各种记录、列出时间表、登记沸点、记录天气。研究植物、剖制小动物标本,并量度它们的体型。他对海军总部的详尽叙述,不仅列举了科学和商业的观察,呈报了对于气象学、人类学、地质学以及亚马逊河的博物研究,还附带了跟土著沟通的经验、大自然的美丽奇观、奇风异俗等等。结果,这份报告成为空前完美的旅行探险报道。他的成就大大超过上司的预期,国会以《亚马逊河流域探险记》为书名,印行了1万册。他的探险叙述充满真知灼见、温情和机智,文笔优雅,成为弥漫19世纪的探险和发现精神的象征。

当晚和贺登船长共进晚餐的客人中,有新婚的安素·伊士登夫婦。安素的一头短发全往后梳,下颚蓄着山羊须,眼神幽默沉静。太太爱德琳的眼睛大而迷人,黑发平整光亮,中分卷成圆圈垂在耳边。后来爱德琳写信给旧金山的朋友:“贺登船长安排我们跟他同桌进餐。他的个性爽朗,令我们深感愉快。”

离开哈瓦那的第一夜,聊天的话题指向船难事件。3年前的一次船难,船长和水手自顾逃生,弃旅客于不顾,结果旅客全部溺死,成了一桩丑闻。爱德琳后来回忆贺登船长如何善意巧妙地转换话题,他说:“我绝不会弃船逃生;如果船沉了,我会与它共存亡。让我们换个愉快的话题吧。”于是他叙述了一些愉快的经验,都是在他那次著名的亚马逊河探险中发生的事件。

贺登船长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他的自我调侃能力。他的故事都在自嘲。故事之一是,有一次,他整天都在河上,后来靠了岸,准备煮些猴肉、猴汤充饥。猴肉太老,但猴肝细嫩可口,他全吃光了。贺登接着说:“猴子终究还是报了仇。当晚,我差点被恶梦吓死。我梦见一个恶魔,手跟猴子一模一样,掐住我的喉咙,以残忍冷酷的眼光盯着我,好像决心要把我掐死……我极力挣扎,把它甩开。醒来之后发现,原来是我自己忘了拿掉领结,差点窒息而死。”

其他几桌的牌戏已经开场,抛掷银币的叮当声,有时盖过了水轮声。在红酒酒精和古巴雪茄烟雾的刺激之下,贺登船长那一桌继续聊到深夜,直到伊士登夫婦进舱休息、贺登也因有船务待理而告退,才终于结束。

在亚马逊河流域探险初期,进入内陆才60英里处,贺登走到一个分水岭,河流在此分别奔向太平洋和大西洋。当地高度1.6044万英尺,他纵目观望,一条道路沿山坡蜿蜒而下,直通山脚一个美丽的小湖。到了湖边,贺登行了一个奇怪的仪式:

“我把一团青苔丢向平静的湖面,然后在想象中,跟着它顺流而下。经过植物繁茂的地区、美丽的天空、迷人的热带风光,终于到了出海口。然后越过加勒比海、沿着墨西哥湾流进入大海,最后到了佛罗里达。”

贺登船长想象的路线,正好是多年以后,他担任“中美洲”号船长经常航行的路线:越过加勒比海,通过犹加坦,进入墨西哥湾,然后随着湾流北上。现在“中美洲”号正在佛罗里达外海,驶进一片暗夜之中。午夜之后,又刮起了东北风。

二副詹姆士·费兹在星期三凌晨4点接班时,记录的海面情况如下:“顶风、风速20节,浪头有白波。”破晓时分,观测员发现佛罗里达岬白茫茫一片,向西延伸15海里;东面出现红色晨曦,阳光透过浓密的乌云之后,颜色逐渐转淡。”

夜间听得到船身的辗轧声,还有风声。清晨,旅客都被船只的颠簸摇醒。他们爬上甲板探问,水手证实昨晚就已起风,风势整晚都在加强。他们看到烟囱的煤烟打转,感到船头起伏得厉害。强风和泼溅的海水使得空气清凉,有些旅客还觉得新鲜有趣。

二副詹姆士正午重新接班时,风势仍强,而且还是顶风。他测量子午线:“船只沿着湾流西侧前进;启航26小时半后,已经离开哈瓦那288海里。”

在佛罗里达海岸和大巴哈马岛之间,海风猛烈,海水墨黑。维吉尼亚·博区(virginiabirch)正在上面和几位女士聊天,突然“一阵啸声,狂风袭来,像是旋风。我们只得离开甲板”。冒险爬上甲板的旅客也赶快退回大厅,躲避大风和巨浪。整天风势继续加强,船头冲得越来越高,然后摔回海面。

孟勒夫记录:“下午天气有了变化,四面巨浪滔天,整只船摇摆颠簸。”

不习惯海上天气、又受到碰撞声惊吓的旅客,开始对强风巨浪感到不安。有的乘客观看水手熟练、规则地处理甲板上的事务,认为这是海上生活常有的现象。“大家都信心十足,认为风势马上会转弱,”一位旅客这么说,“没什么好害怕的。”

比恐惧来得更直接、更迅速的是晕船。多数旅客没有航行的经验,天气恶劣时,背风面的栏杆边排满了呕吐的旅客。有人戏称这是“不道德的旅客对海神致敬”。从周三午餐开始,旅客的食慾越来越糟,连船医也病了。到了半夜,海浪高过船头,海水越过护栏,冲上甲板。

“黄昏——如果这也可以称为黄昏的话——到来时,”孟勒夫如此回忆,“暴风雨之强烈,是我毕生仅见。大浪蔽天,海水和天空好像挤压在一起。”晚餐时,餐厅空无一人。一些统舱旅客站着进食,双脚尽量张开,以维持身体平衡;两肘用力夹住餐盘。博区和伊士登两对夫婦都因晕船而留在舱房。一位女士说,她不觉得害怕,但这种情形毕竟不算舒适,“至少我的丈夫认为不会有任何危险,因为我们的船只坚牢可靠”。

大胆的旅客照样在大厅玩牌。贺登船长那一桌打的是老式桥牌;船长的对面坐着搭档蒙森法官。玩这种牌对蒙森而言只是聊胜于无,过不了什么瘾,可是他依然谈笑风生,还说了一些自己的故事。这条航线蒙森已经来回3次,因此和贺登成了朋友。他对于这种天气毫不在乎,因为以前每次都遇到过这种季节性的暴风雨。西印度群岛附近的台风,大都发生在夏末,风从外海吹向大陆,使大西洋白浪滔天。牌戏继续进行到深夜。一些头等、二等舱的乘客在包厢里翻转、晕船了一整天,只好到大厅来。维吉尼亚·博区说:“那一晚,船只摇晃得很厉害,我和衣躺在沙发上,好难受。”

多数旅客还是留在包舱或统舱,祈祷天亮以前,风势转弱,晕眩和呕吐可以减轻,可以吃点东西,走路可以不再跌跌撞撞。一位统舱的旅客回忆道:“下面舱房只听到小孩的哭声和晕船的[shēnyín]声。到了上面,只听到巨浪冲撞船身,以及强风穿过索具空隙时发出的尖锐啸声。”

那晚风势持续,而且开始下起雨来。第二天夜晚降临时,连水手都认为暴风雨确实来临了。

贺登船长把航向转朝海特拉斯角(capehatteras),急速离开东边的海岸线。到了周四上午,“中美洲”号已在圣奥古斯丁东方200海里处。巨浪在船头破裂,冲过甲板,喷溅舱房。有时船身前倾厉害,连侧轮的护盖都淹进水中。统舱里面呕吐狼藉,潮濕拥挤,有些旅客冒险通过过道,爬上甲板。他们自我安慰:海洋本来如此,造船师早已在设计建造之时,就有因应之道。何况早有上万的船只遭遇上万次同样的风暴。

周四正午,雨势变斜,“中美洲”号仍然维持航线,顶着50节的强风,挣扎前进。虽然风雨交加,甲板上一片混乱,二副詹姆士仍然发出正午螺声,并且计算出从昨天正午以来,船只又朝正北前进了25海里。

两天前的晚上,有一些男士嘲笑一位女士胆小,连小风小浪都怕。这位女士说:“星期四,我上甲板时,男士们一再保证,叫我不用害怕。”但到了晚上,暴风强烈。浊浪滔天,男士们也都觉得暴风雨方兴未艾。前晚还无视于船身颠簸、兴致高昂打牌不辍的人,这时也停止牌局,大谈暴风雨了。蒙森法官回忆:“暴风雨是当晚谈话的主题。有的人——尤其是女士——表示害怕。男士们则尽力安抚,避免旅客恐慌。”

黄昏天快黑时,海水冲进舱房,头等、二等舱的乘客被迫离开。天黑时,大副把观测工作移交给二副詹姆士,还附了张纸条,列举在午夜交班离开以前该做的工作。

周五破晓时,天色灰暗,空中刮着60节以上的东北风,船只在滔天白浪中颠簸摇晃。厚厚长长的白色泡沫在海面上冲激,有时窜到空中。每个傍晚,旅客们无不企望隔天风势和波浪都会减弱。但是第二天,风势都更强,海浪都更大。

船头冲撞排空而来的巨浪,船身上升后急速下冲。大浪在空中破裂,海水混着雨水喷溅到船上;狂风吹过索具之间的空隙,发出尖锐啸声。“中美洲”号的航程从周二晚间就因风雨受阻,但仍维持航向。上午8点钟,二副詹姆士交班时估计,船只的位置是北纬31度45分,西经78度15分,在萨凡那东方175海里处。

詹姆士离开舵轮室时,伊土登夫婦的朋友罗伯·布朗(robertbrown)正好坐在舱口上方观看。后来布朗回忆道:“风势太强,海浪太大。”然而虽和强风巨浪搏斗,他没听到船壳破裂的声音,“它一直勇往直前,从容镇静,令人赞赏。”布朗是沙克缅多的商人,非常满意“中美洲”号在危难中的表现,决定下次回加州时,如果需要,他宁可延期两周,也要搭乘“中美洲”号。

汤姆士·贝格(thomasbadger)紧紧拥着太太珍(janebadger),在濕淋淋的甲板上寻找落足之处。他用手遮住眼睛,避免刺人的浪花,仔细研究排空而来的巨浪和上升迎接它们的船头曲桅。汤姆士体格强壮,当过25年的水手;最后10年担任船长,指挥三桅帆船来往于太平洋沿岸。他曾遭遇多次暴风雨,也曾两次搭乘过“中美洲”号,但还没有看过它在大海中的表现。“中美洲”号也像他的三桅帆船,配备了全副船帆,但多了750吨重的引擎,成为一头笨重的巨兽。他发现“中美洲”号力能应付,深感满意。

根据海面情况,空中充满泡沫,白色水珠笼罩了一切。汤姆士判断“中美洲”号已经遭遇“完全的飓风”了。他说,巨浪“高过山岩”,风从“正面吹袭”,但“中美洲”号的表现让他印象深刻。它“表现优越,丝毫感受不到强风巨浪对它的影响”。他还感觉得到庞大引擎的推力,也看到了两个侧轮“缓慢正常的运动”。只要燃煤能够燃烧锅炉,只要引擎动力足够推动侧轮,他相信贺登船长就能应付一切情况,安然度过这场暴风雨。

走过甲板,汤姆士遇到正要赶去向贺登船长报告的轮机长乔治·艾斯比(georgeashby)。自从“乔治法律号”在1853年8月首航以来,艾斯比就一直在引擎间工作,使锅炉有足够的蒸气推动引擎。这是他的第44次航行,汤姆士从前搭乘此船时,就认识他了。

风势实在太大,汤姆士只能对艾斯比大喊:“风势可能会更大。”

艾斯比扯着嗓门回答:“就让它刮吧。我们有准备。”

事实上,艾斯比是故作镇静,没有他说的那么有信心。几分钟之前,他发现了不能对汤姆士启齿的情况。对轮机室的部属下了几个命令之后,就冲上来找贺登船长。情况紧急,必须立刻告知贺登;如果消息走漏,必定引起恐慌。船只已有裂缝,船腹进水,但他找不到裂缝所在!

蒸气引擎依靠蒸气推动。蒸气在金属表面冷却凝结成小水滴,水滴结合变大,聚集在机器的小裂缝里。所有的水滴都来自锅炉和庞大的活塞,顺着金属管、烟囱和通气管流下,最后在船腹集结。汽船不会有完全干燥的时候;集结在船腹的水到达一定高度之后,抽水机就抽出排进海中。

艾斯比发现船腹的水位比正常的深得多,不是机器有了裂缝,就是海水渗入了船舱。如果抽水机还能正常运转,裂缝也不大,情况还可控制,但他担忧的不只是进水,还有别的问题。引擎装在有6根铁路枕木厚度的橡木上,占据了全船的中部;两具火炉和锅炉,还有750吨铁焊接起来的烟囱,宽40英尺,在船舱里高度就有16英尺。引擎后方堆了几百吨的无烟煤,除了作为燃料之外,还有压舱的功用。随着无烟煤的消耗,船只重量逐渐减轻,吃水减少,甚至可能浮到侧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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