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林笔谈续编 - 卷下

作者: 龚炜8,877】字 目 录

户名,索钱免点。于是任社长者靡有不空,空则扳连亲族,贻累无穷。比年岁不登,试问社谷有一粒在民间否?为法不善,可为太息!金华社仓记云:“王氏青苗,本意未尝不善,弊在以县不以乡,以官吏而不以乡人士君子也。”我乡旧有同善会,建立社仓,其始付托得人,贫民颇沾实惠;以后交代日非,此举遂废。世情多伪,即所谓乡人士君子,亦似难信,在官在乡,均无善术。迂愚之见,不如以社仓谷附贮官仓,备民间旱潦浚筑之费,是或一道。空名滋累无为也。

◎阴德

《隋书》隐士李士谦云:“阴德譬犹耳鸣,惟己独闻,人无知者。”此论阴德最精。

◎科试改表为诗

予前拟作《试士说》有“表多浮词,不若诗之可以道性情,歌功德,且声律既谐,骈体不患不工”等语。近奉旨改表为诗,草茅愚见,亦竟有适合者。

◎片言偶合

予尝诣学宫看廪保先生保结,其时朱有成带醉容于忙中趋而揖予,连呼“海内第一知己”,予愕然。有成握予手曰:“君不忆三年前批阅拙文乎?”予曰:“读君试作超妙,可冠场,抑置二等,尔时殊不平,僭评数语,恐未当。”有成曰:“惟其字字中肯,所以日夕不忘;不然,朱大传岂好谀者哉?”片言偶合,深入感叹如此。

◎老圃初志

予少时联句郊园,有“有莱一畦忘世味”句,尔时即慕斯境,以农圃老,初志也。

◎茧园

茧园鬻于邑庙,人多惜之。然原始要终,有不幸之幸焉。茧园,即春玉圃,在叶文庄公居第之东,公之元孙孝廉恭焕,焕孙水部国华,并敦风雅,相继创辟。其竹木泉石,蔚然深秀,其堂曰“大云”、曰“小有”,其亭榭曰“烟鬟”、曰“霞笠”,其轩曰“据梧”,其阁曰“樾阁”,其径曰“绿天”。雕栏萦绕,缀景如画,洵东城胜地也。前后几二百年,士大夫觞咏不绝,不可谓非盛且久矣。邑乘以名园志者,不下数十,今皆荡为冷烟,惟此为鲁灵光殿。且地近试院,苏太人士之来试于昆者,靡不游息其问。一溯园之所自,而知文庄之遗泽,至今未泯;藉神庙以永垂不朽,岂非斯园之甚幸欤!

◎以父母礼事外舅姑

先业师朱维英先生无后,婿周鲲庄振邰以父母礼事外舅姑。先生没,迎外姑陈夫人养于家,并嫁其季女,居心厚矣。而鲲庄亦竟以无后终,天道洵难知哉。

◎妻死记异

山妻王氏,以六十一岁终,颜色槁悴久矣。其敛也,忽端好如少时,举体甚轻,异哉!予闻重者沦坠石不上举,轻者飞越云不下沉。举体轻,当得好处去矣。氏方数岁,外舅丰城公请名于乩仙,仙大书“琼林”二字,知其根气本清,一生虔奉二氏。发病之夕,犹燃灯香,诵经更余,至痰壅而止。呜呼,此其所以致斯异欤!

◎邑中花卉

邑中花卉之盛,今惟观庙矣。太乙殿之老梅、碧梧,道院之绣球、牡丹,昆庙四美亭之桂花,皆可观。马鞍胜迹久湮,四美亭遂为山间最佳处。

◎不知死从何去

生从何来不必问,不知死从何去?一生以花月为命,脱不得仙,化作花间蝶、月中蟾,亦不恶。

◎原妒

人皆以妒为妇人病,《国策》不曰“妒者情乎”?以情而妒殊可原,黑心符只做得一面文字,予持论极平,作《原妒》云:“人之生也,不能冥情以处,而夫妇人伦之始,情尤深焉!妇人从一而终,情何如其专也!使为之夫者,亦由敖由房,坚其偕老之思、同穴之誓,岂非闺房之福,妒何从生?惟是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或赋ィ彼,或歌期我,始之如胶如漆者,渐且有有溃。于是以爱夫之心,激而怼夫;终亦不忍竟置其夫,因迁怒于所爱所私之人。而所爱所私之人,又或工掩袖之谗,使狂惑迷乱者,虚恭而实怨,外惧而内猜,转辗以成妇之恶名。究其所以被此名者,特迫于情之不能自已耳。是夫负其妇,非妇负其夫也。而世不察,概目为狮子吼、胭脂虎。夫果如狮如虎,我亦不能为妒者贷,然所以酿此狮虎者,又不能为其夫宽。天下之至近者,莫如夫妇,平日之云为动静,讵不知其性之刚与柔、乖与和乎?逆知后之必不可制,正不当撄其所忌,而姑以渔色者一尝试之,卒之累已累人,其责不仍在夫哉?故召妒酿恶,其夫皆不得免于罪。而妒有差等,处分亦自有别,其甚至于狮虎者,暴戾恣睢,本属情外之物,不可恕。而不至如狮虎者,怒言怒色,只由情之所激,故可原。夫天下情外之物不常有,大抵激于情者多耳。自有此原,不独召妒者自反知悔,即妒者亦且心平气和,未始非疗妒之一术也。”

◎业报

有乡民铸一铁叉而钅至其柄尾,刺解两用,戕贼物命不数计矣。一日渡桥,见一大鲤,奋叉直刺,失足堕河,而柄尾之锤倒刈其颈,身首异处。业报之奇如是哉!

◎杀兄放火发于幼儿

邑有凶民吴才,杀兄放火,嫂及侄女皆灰。一侄方数岁,蛇行出槛下,奔告其舅,报官刑讯;供与保正协谋,患兄常作偷儿故也。狱上,剐才于市;保论斩,而先已毙狱。此事发于数岁之儿,且出诸烈焰中,岂非天哉!

◎陆孙评湖山记游

陆罗源评予《湖山记游》云:“笔墨间无非香气,町畦外别具炉锤;极才子之能事,销骚人之怨思。予尝读其游黄山诗,知其山水兴本浓,故于斯记不禁欣赏。孙正凝谓绝似《水经注》。”

◎鹿善继非凡人

周忠介公识鹿公善继于白须过堂时,谓天下岂少乌须药?此公独存本色,不避时忌,定非凡人。公之留心相士如此。鹿公后殉国难。

◎三十年前雅贶

癸丑三十初度,妹倩陈篁屿以竹刻仙人暨盆树四种为寿:一桧尖,一迎春,一山桃,一黄杨,并有佳致。今又三十年,仅存黄杨、桧尖二种,亦以不善剪裁,蔓非昔观矣。然犹幸留此,以表雅贶。

◎王阮翁轻信不稽

王阮翁问亦轻信不稽,随手撰记,如会稽诸生徐蔼病瘕死,死时云见一白衣少妇,以蔼为张睢阳公后身,妇即公杀以享士之妾,寻之十三世,始得报复云云。试思公之精忠大节,睢阳之人感激而为公死者,不知凡几,宁独一妾?使妾死而公屈身以生,公诚无辞于妾。公死于忠,妾义不得独生;死于守城之日,与死于公死之时,先后一间耳。若以前死为恨,设公不杀妾,妾其偷生于城亡之后乎?报复之说,使死义之妾负不义之名,是诬妾之甚者也!公尝显灵于正德年间,自叙归天之后,押案东岳,侍直蓬莱,为景佑真君,为忠烈大夫,其在天之灵赫赫也。即使应运下降,亦必命世大贤,而乃以一病措大当之耶?是又诬公之甚者也!昔晦师为诸生时,应试江阴,亲见一生以慢公击死。以此按之,诬公者危矣!

◎做官做家截然两事

做官做家,截然两事,并而为一,不祥莫大焉。

◎师子林

吴城之东北隅,有师子林。地以林名者,有竹万竿成林也;林以师子名者,缘竹外多怪石如狻猊状也。相传为贵家别业,未详其所自始?殆如孙承佑之占胜沧浪,后得苏子美而始著者欤?元至正二年,有天如禅师之弟子建寺于此,赐额“菩提正宗”。于是以“含辉”、“吐月”、“立王”、“昂霄”名其峰,以“小飞虹”名其桥,以“卧云”名其室,以“立雪”名其堂,以“栖凤”名其亭,以“指柏”名其轩而柏曰“腾蛟”,以“问梅”名其阁而梅曰“卧龙”。凡诸品题,并饶韵趣。又有名公钜笔炳著其间,如欧阳承旨序其胜,倪高士、高太史辈赋其景物,以视南城之沧浪亭尤称瑰伟绝特焉。几百年来兴废不常,恭逢銮舆巡幸,焕复旧观。不然颓废于荒烟蔓草中,宁惟不得与沧浪竞爽,即其名亦几几乎湮没不传矣!予既幸斯林之遭际,因叹凡物之瑰伟绝特,不能自致其美以芜没空山者,为不少也!

◎巨石落水

庭前双桂颇高,负风有拔势,思得巨石镇之,适孙氏废园有六角花台石四块,腠合如两大盆,每块约重二千余斤,予值售之。一庸匠载以小舟,舟覆石落,用三十余人,力挽累日始起。

◎作传须如绘像

为人作传状志铭,须如绘像肖其人方好。即加修饰,亦须存四五分真面目。今人只雕一具足好相,逢人便印耳。子孙无不乐道其祖父,然亦必予之以可受。

◎史记好本

《史记·秦本纪》黼黻字左边本从字,裴龙驹云:“《史记》有此等字,乃为好本。”今《史记》有此字者绝少。

◎临文持扯

临文而ㄎ扯类书,常有自构文字,而叩之不得其解者。

◎高文襄题覆海忠介被谴疏

高文襄题覆海忠介公被谴疏,有云:“伏乞优容候用,许令陶镕,正直而济以中和,刚方而文以礼乐,将来建竖,必有胜于今日,不止为一节之士。”为忠介作进步语,极于粹精,合着我朝汤文正公所造。

◎不必仕不必不仕

苏文忠《灵壁张氏园记》:“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必仕,则忘其身;必不仕,则忘其君。”是极有斤两语。下譬之饮食,适于饥饱而已,便是写滑语。

◎郗选能熟读左传

郗选初见予,年才十四五,便有欣慕之色。后欲执贽于予,予力辞之而之读。古友辈中能熟左氏全传者推此,亦太原镂之选也,而无如其遭际不偶何!

◎年来懒入骨

年来懒入骨,几几着衣吃饭,亦觉多事;惟与书卷有缘,清谈有兴,花月山水有情。

◎宋玉才

王鹤书尝称宋玉才不二色,伉俪并饶清韵;每当月夜,尝玩联吟,必俟月沉而后睡。果尔,岂尘世中人耶?玉楼召速,亦其所乐赴者欤!

◎银工出宰相

银工出宰相,世俗以为美谈。不知此银工,乃宋奸相李邦彦父李浦也。昔人谓朱温称帝,重累朱诚之五经。予以邦彦之为宰相,虽贱如银工,亦当以为大辱。

◎李荆山赠诗

“羸马萧然路建章,十年烟雨忆吴阊。得亲仪羽鸿盘远,却逐氛埃蝶阵忙。泥劫永怀怜国士,石田宁解笑荒庄。别来为问云亭彦,草绣瑶阶字几行?”此宁都李公荆山赠予诗也。公出先君门,故有荒庄之谦,风致飘逸,迥异时下投赠。

◎葛韶九

交亲零落,常切逝者之思,有贫苦而能全其傲者,表兄葛韶九其人也。性孤耿,不肯受人颜色,遇势利人辄避。喜棋酒,能鉴别书画;作诗必沉思苦吟,不落俗调。尝于寒夜共饮小斋,酒后剖西瓜相饷,诘朝别去,见桌上遗诗一绝,有“殷勤捧出非无意,一片冰心沁我肠”句,其风致可想。子庄亮,补诸生,有名。

◎柴葵阳

柴葵阳长予四岁,须鬓皓白,俨然自居长老。“予先与令尊为忘年交”,戏称为“小友”,因此小龃龉。然其古貌古心,固知其非世俗人。寻自讼其儇也,后见予所著记序文数篇,时方患疟,抄录不辍,谢予曰:“君他日吴中文献也。”其去世前一月,简予犹谬称不置。

◎陈检讨集

今世盛行《陈检讨集》,陈固才子,予却嫌其才太多而不知所裁。才多,则捃摭富而益浮;不知所裁,则语无分寸,施受俱不能无愧。作俑虽由于昔人,而滥觞实至此而斯极。

◎孤栖村墅

村墅孤栖,柴门静掩,虽少韵人清话,亦免俗物填う。

◎烟瘾

饥则思食,渴则思饮,人生莫此急矣。烟草一物,无与饮食之数,何以系人之思,更甚于饥渴?长洲韩宗伯烟酒并嗜,或问公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公沉吟半响,曰:“去酒”。

◎疑檀弓失实处

曾子养到之器,必无疾言遽色。尝疑《檀弓》所载失实。如子游裼裘而吊,礼未行而遽讥之,后乃引过,殊少蕴藉。子夏丧明节,斥名数罪,辞色亢激,朋友责善,当不尔。

◎张肇生

老友中吾敬张肇生,为馆师有品,为廪保雅道。

◎陆清献息讼示

往见村民言及官吏,俱有怖色,此风最好;今则不然。家小裕,便与胥吏亲热,遇细故,辄控吏一二事,遂视公庭如熟路。乡村如此,城市可知,案牍之所以日繁也。昔陆清献公两治剧邑,几于无讼。其在灵寿时示息讼云:“健讼之风,最为民间大患。欲争气,则讼之受气愈多;欲争财,则讼之耗财愈甚。即幸而胜,亦成一刻薄无行之人,况未必胜耶?且如有一事,我果无理,固当开心见诚,自认不是;我果有理,亦当退让一步,愈见高雅。与其争些些之气,何如享安静之福?我愿尔民为耕田凿井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