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祭灶官。今天二十一,不算太晚。这二千元钱赶紧去买几口猪几只羊,让乡干部们分几斤肉回家去过年,对妻儿老小也是个安慰,让大家对你也多份好感。还有,像九峯山那里的村支书、女英雄们,你也得尽尽心意,提几斤肉几瓶酒去看看人家。你让人家受恁大罪吃恁大苦,我心里都难受!”
薛玉霞说得认真,做得实在。孙浩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久久望着,久久没去接钱。他觉得那钱很重,拿着压手。他感到平日轻看了薛玉霞,难免有点汗颜。
朋朋把钱塞到他手里,说:“媽媽是支前模范,爸爸要发大勋章给媽媽!”
他不由尴尬地问:“你不是在电话里说,让我陪你到郑州买衣服哩?”
薛玉霞说:“我改变主意了。等你打发完这一摊子,亚细亚也关门了!”
他又问:“那……咱不过年了?”
薛玉霞答道:“过!咋不过?我和朋朋就陪你在山上过年。不走親戚不串门,啥都省了!”她又催促说:“孙大书记,别磨蹭了,快去打发你的部下吧!”
孙浩手里接住钱,如同捧着炭火,心里沉甸甸的又热腾腾的,鼻尖上酸溜溜的又火辣辣的。但是他的目光一接触到薛玉霞柔情而又真挚的目光时,便飞起一脚闯出门去。
当乡干部们赶回乡政府时,八口肥猪十几只山羊早已宰杀完毕,收拾得干干净净吊挂在当院桩头上。褪毛的大锅还冒着热气,孙浩和薛玉霞挥着扫帚清理地上的垃圾和血水。大家看到这场面,自然先是一阵激动,接着便抢过扫帚,七手八脚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孙浩把大家召集起来,简单碰了一下情况,便说:“闲言少叙,书归正传。大家辛苦到现在才放假,家里老老小小都盼急了。咱乡穷,我也不大懂礼数,临时弄到几口猪几头羊,大家分几斤回去,也算有这一道。如果家里人说我刻薄,你们也替我捎句话,就说那个姓孙的光知道让马儿跑,不知道马儿要吃草!我欠诸位的情分,等到明年春节再补!”
乡干部们不是傻瓜,虽弄不清这猪和羊的来历,但都明白孙书记一片苦心。过去年节也分东西,但大多来路不明,拿着吃着心里不踏实。今年分这点东西虽说不多,却相信这东西是干净的,贵重的,所以掂那块肉时感到格外压手。
乡干部们正在热热闹闹分肉时,孙浩又说:“我想托大家一件事,放假时你们顺路到各自承包的村子走一趟,给村干部送五斤肉两瓶酒。就说这是乡政府一点心意,给大家拜个早年!”
这话更使满院欢腾,大家都说孙书记想得周到,历任乡书记还没有想到过蔫头蔫脑的村干部哩!乡干部们议论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段乡长把孙浩拉到一边,说:“孙书记,过年值班的事你安排过了吧?瞩
孙浩说:“不用安排了。今年俺全家在山上过年,值班的事我全包了。”
段乡长说:“那咋行哩?你是书记,即便把親戚朋友扔一边,你也得到县领导家里串串门,走动走动。不然,过罢年节咋还有脸和领导见面哩?”
孙浩沉吟片刻,觉得段乡长的话不无道理。眼下世风日下,头上大小有个帽翅的,平日不便走动,趁着年节都要到领导家里親近親近,重要的是送点东西,套套关系。有个三长两短的,求领导庇护一番;有个进步机会时,让领导关照一把;更有甚者,乘机下个赌注,不藏不掖地买个官儿当当。果真自己躲在山上不踩门,领导将会如何看待他哩?可又一想,为打点自己身边这群干部,已经耗尽心力,他又拿得出何等稀罕贵重之物去朝贡上级呢?入乡便得随俗。
他懂得官场习俗,又因囊中羞涩,却又断了这念想,便苦苦一笑道:“老段,咱们乡正在爬坡的时候,喘气还喘不匀哩!还是少说点多干点,少出风头少露面的好。反正一个‘穷’字遮百丑,丑媳婦不怕见公婆,只要脸皮厚点就是了。等到该咱们说话那一天,咱才好挺起脖子混世面,你说哩?”
段乡长自是精明人,赶紧说:“那是,那是,你说得有道理,我听你的。”
乡干部们散去了,大院里又空落下来。只有李堂印和小吴还守在屋里。
孙浩问:“你们咋不走哩?”
李堂印说:“既然你全家在山上过年,我也把老伴接来,陪著作个伴。小吴是单身汉,回家是过年,在这里也是过年,跑个腿听个电话少不了人!”
孙浩见说不动,也就作罢。回到屋里,便拍着桌子说:“哎,年关,年关!真是难过的关呀!”
薛玉霞说:“你以后也得长个心眼。刚才段乡长的话我也听了,人家就比你精。我想,咱们干脆到九峯山去,过罢年再回来!”
孙浩一听连称好主意,跑去告诉小吴,让司机把车留下来,他自己要开车进山。
小吴轻声告诉他:“段乡长坐车进城了,说是过罢节再把车开回来。”
三角池原是一眼泉。泉自石缝里冒出,很旺,很甜,便绿了一片草。泉边上还长出几株椰树来,成了古老小镇饮马烹茶歇脚之处,也是小镇人纳凉聊天的地方。如同现代文明的蔓延必定淹没原始文明一样,三角池也发生一场变迁,成了闯海人的圣地。一片孤岛,一座小镇,陡然拥来十万闯海人,十万淘金者,荒瘠的小岛都有点震颤,几条小街都差点被撑破了。
三角池便成了人们聚集的地方,在这里交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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