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术,
是伎俩,也是智慧;
情感,
却是人生最坚实的支柱。
这段日子,何腊月感到总有一种坐立不安、心惊肉跳的感觉在袭扰自己。有时,这种情绪炽热如火,烧得她双颊滚烫。有时,这种情绪喧嚣如鼓,吵得她双耳发鸣。她怀疑自己病了。
那晚,她正在海滩上踱步,幽蓝的海水里忽地冒起一块黑黝黝的礁石,海浪退去,孤独地耸立在沙滩上。蓝色的月光映照着,发出磷火般的幽光,很像一个熟悉的人影,隂森森的,有点恐怖。不一刻,海水又涨起,海面上好似涌起一排排精灵水怪组成的队伍,浩浩蕩蕩地朝沙滩上卷来,拍击在礁石上。恍惚间,浪花中亮出无数银亮的利刃、矛尖,对着礁石一阵疯狂地杀戮。那礁石似有灵性,发出绝命的嘶吼,周围便溅出触目惊心的血花,殷红殷红,把整个海面都染成一匹巨大的血幕,低垂的天穹和蓝色的月亮也泼上几团血迹而变得昏暗无光。那礁石垂死一般的[shēnyín]在整个天海间传响,如同丝弦被拨断发出的颤音,久久不绝。何腊月被这魔幻般的境地吓呆了,正要拔腿离去,四周喊声骤起,无数火把冒着熊熊油烟,映出一张张光怪陆离的面孔,似曾相识,又记不起来,只有阮家父子却是剥皮也认得骨头!他们提着绳索,挥着棍棒,狰狞恐怖地围上来。厉声喊:“我说过,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跳不出我的手心!快把这贱人给我绑了!哈哈哈……”火把越逼越近,无数双手魔爪一般伸过来。桃树,到处是桃树,挡着脸,缠着脚。雪花在飘,寒风呼叫。她周身打着寒战,脚下一滑,掉在一个石缝里,下沉,下沉……她发出夺命的呼救:“根儿哥,快救我,快救我!”突然天空响起炸雷,大雨倾盆而下,唐发根挟着一身电火从天际飘来,抓住她一条胳膊,逃出地缝,朝着山头上飞跑。风在耳边吹,雨在头上落,她双手吊在他的脖颈上,头拱在他怀里,嘤嘤悲泣:“根儿哥,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让我找得好苦啊……”唐发根紧紧拥着她,她还在发抖,没这没拦地抓他赤躶的胸脯,撕他的肉。他一片血肉模糊,她仍怒声不绝。“我想你,我想你……”他一言不发,把她抱起又放在潮濕的草地上,露水很大,他们周身都濕漉漉的。他像大山一样压下来,周身燃着火焰,把她烤炙得喘不过气来,又喊:“你快呀,快呀,我忍不住了……”他便轻轻解她的扣子,动作很缓慢,很温柔,那扣子总也解不开。她急得焦躁不安,在他身子下面翻腾,打滚儿……扣子终于解开了。可是,火把又从周围燃起,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鬼蜮般从地缝里冒出,发出一片刺耳的怪笑。他拖起她又跑,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头上有座很高很高的山,山上有光华四溢的殿宇,传来鼓乐丝弦之音。身边却是绝壁千仞,无法逾越。他说:“咬咬牙,跳过去才能绝处逢生!”山下喊声动地,杀声震天,火把又追上来了。唐发根推她一把,像青铜猛士般守在路口上大吼:“腊月,快跑!”她跑呀,跑呀,总也跑不到山顶,回头一看,唐发根被利刃、矛尖刺中了,血流如注。她惊叫一声,一失足从绝壁上滚落下来。滚呀,滚呀,落到一片大海里。海浪呛了她的嗓子,她喊不出来,又抗拒不了,随着海浪冲到沙滩上……周身一阵瑟瑟发抖,挣扎着爬起,海边很静,平沙如岸,月光幽幽,发着蓝光,倾泻到那块黑黝黝的礁石上。礁石上仍留着斑斑血迹,唐发根的声音在海天间回蕩:“记住,我是为你去死的。”
何腊月惊醒了,猛然坐起,床上被单零乱,濕淋淋被冷汗打濕了。回味梦中情景,木然半日,周身肌肉又发一阵颤栗。
这梦,她近来常做。一合眼就看到那块血淋淋的礁石。她暗暗心惊肉跳,甚至毛骨悚然。莫非冥冥中神灵点化,还是潜意识中某种预感?自己要发生什么事,还是唐发根会出什么事?夜不成寐,她不敢再到海滩上散步,更不敢看浪中的礁石。人们常说,梦是心里想的。她忘不了唐发根,抛舍不下唐发根。尽管她板起面孔拒他千里,但魂牵梦萦还是他。爱和恨虽是正反两极,却又是孪生兄妹,爱之愈切,恨之愈深!世界都变小了,海岛更是弹丸之地。岛上发生的一切,都难以成为机密。唐发根的一举一动,尽在她的视野触觉之中。她知道他在干什么,想什么,表面上冰铁一块,内心里炉火一盆。他离开腾云公司的消息被陈徐丽丝封锁得很紧,她却了如指掌。他以唐发根的名字又在开天辟地了,她也明白他的用意和心迹。为了证明他的真诚,为了兑现他的诺言,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她吗?渐渐地,她感到有点错怪他,有点难为他了。
她也常常扪心自问:你到底想让他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温驯的羔羊,还是凶猛的狮子?她和他都曾经是羔羊,却任人几经烹杀。只有狮子才能与猛兽厮斗,得以生存。她也常常拿他和田柱子比较,叹惜田柱子缺少的不就是野性和冒险精神而难以成为凶猛的汉子吗?在这片海岛上,或许在整个星球上依旧是一场弱肉强食的战场、不凭借野性和冒险精神,仅靠诚实能夺取一块生存之地吗?
或许,对他的嫉恨来自流落异乡险些成鬼的怨忿吧!但是,从阿光口中得知的信息,他何曾不是九死一生,侥幸苟活吗?罪恶作弄着命运,人生滋生着罪恶。他们原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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