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好雨 - 第14章

作者: 侯钰鑫15,577】字 目 录

原本都是在和罪恶抗争,但是,为了生存,又不得不用罪恶的手段去征服制造罪恶的人。如同狼要吃人,人要吃羊肉,只有吃了羊肉才能打狼一样顺理成章。自己为何又偏偏容不得他呢?

或许认为他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了陈徐丽丝,而对他产生了积怨吧?那么,在她的生活中不也碰到许多骗子吗?包括自己,不也骗过人吗?血淋淋的商场和血淋淋的战场一样残酷,傻子能成为英雄吗?人陷于困境仍冒充清高,那是愚夫。然而,唐发根并不是这种人,为何又要苛求他呢?

可是,她究竟恨他什么呢?恨他拥有女人,拥有金钱,拥有公司,拥有荣耀?从原始农民的概念讲,她可以骂他是忘恩负义的陈士美,甚至可以砸他的婚礼。可是她又能得到什么呢?讨份公道?发泄郁闷?倾诉愤懑?自己拥有不了美好,别人也休想得到美好?我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自己走向毁灭,也让别人同归于尽?这是一种多么可怕、多么愚蠢的报复啊!这和阮家父子又有什么区别?“好好活下去,将来好回家,咱们的家在东方!”那位可敬的吴先生是这么对她说的,吴先生备尝艰辛为的是替心爱的妻子筑一座音乐殿堂,而自己回到东方却是在为心爱的人挖掘一座坟墓。何腊月啊何腊月,你怎么又走在祖辈走过的弯路上,将自己的脚印和积满争斗、自戕的丑恶足迹叠合在一起呢?报复出自私慾,出自由孤独引发的孤独。此刻,她仍然可以骂唐发根是背信弃义的陈士美。然而,在这片海岛上会遭到所有女人的嘲笑和鄙视。这里的女人都是独立的高耸入云的椰子树!即便她们今天委身于男人的怀抱,明天转眼她们就可以和男人平起平坐。暂时的依附是为了将来的辉煌,瞬间的屈从隐藏着永久的独立。如果用旧式的婦人之见看待自己,看待别人,不仅陈徐丽丝会笑她,于曼玉会笑她,路边上的“雞”们会笑她,而且沿着古老传统循规蹈矩的老奶奶、吉祥婶、何正月们也会笑她:你折腾了这么多年,不是又拐回来了吗?

她望着空蕩蕩的豪华住宅,惊恐不已,眼前一片迷蒙,连自己也失落得无影无踪。一次又一次,她萌发起去见唐发根的冲动,又一次次失去勇气。是去解释,还是忏悔?是去宽恕,还是怜悯?是去倾诉,还是……她说不清楚。但有一条她想得很透彻,她是决※JINGDIANBOOK.℃OM※计不会让他再回到自己身边来的,即便他撞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接纳他。他有他的生活,她不能干扰。他有他的事业,更不能干扰。她会像以前那样,默默地祝福他,期望他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伟男子!

可怕的梦境更使她纷乱的思绪喧嚣不已,那块血迹斑斑的礁石在她眼前晃动不定,耳边有句话鸣响不已:“记住,我是为你去死的。”

她迫不及待跑到海滩上,海水翻着细浪,平滑的沙滩上印出一条条弯弯的曲线,浪花里浮沉着一块礁石,竟然和梦境中一模一样。那礁石上喷溅出一片血光,染红了半边海滩,渐渐扩张,又将大海染成一片恐怖的血红!一阵排浪卷过来,打濕了她的睡裙,染出几团惊心的血晕!她潸然落泪,喃喃地说:“根儿哥,我错怪你了。”眨眼之间,礁石不见了,海水变蓝了,只有睡裙上的血晕依旧红得惊心。

当她走回海景湾别墅时,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汉子蹲在铁栅门前。这情景,好似应验着某种预感。她一阵慌乱,双腿神经质似地颤抖起来。那人站起,竟是阿光!

不待问讯,阿光便嘶声喊道:“嫂子,快救救阿哥……”

她又一次违反自己的禁约,让男人走进她的幽宅。从阿光的叙述中,得知昨天发生的不幸。

阿光这一趟出海很顺利,接上以往的关系,弄到一批水货,全是紧俏的日本电子原件。用集装箱封好,租用了一艘旅游渡轮,因为伪装妥善,一路顺风抵达口岸。可是,就在等待唐发根从广州回来销货时,海上缉私队发现端倪,游轮被扣。阿光一看不妙,潜水逃脱,没等他和唐发根接上头,唐发根就在机场被公安局拘留了。

何腊月的面孔突然变得苍老,像椰树的躯干一般布满折皱,呈现一片桔赭色。她又看见那块流血的礁石,在海水里浮沉,承受着刀枪利刃的杀戮。突然,她那双紧闭的双chún也似被刀砍开一道血口,顺着嘴角流下一股鲜红的血浆。

“嫂子,你快拿个主意。”

阿光的哀号和礁石的嘶喊混合在一起,早已震破她的鼓膜,化作一片嗡嗡声,好似血浆的涌动声。她明白事态的危急和严重,按照阿光估计的水货数额,一旦栽到唐发根头上,足以把他押人大牢。赃物还在海上,人已扣在警方手里。求情,很艰难,何况现在是提着猪头也找不到庙门。最关键的一环是稳住缉私队,先做到引而不发,留出一段打通关系的空档。当然,如果能以最快的速度销赃,那将是最佳选择。不过,这也很难,阿光弄来的水货太多了。但是,救急如救火,如果束手待毙,扔掉的不仅是大笔钱财,更重要的是唐发根的名誉和尊严。一旦事情被曝光,他不仅成为臭不可闻的水贼,而且他的整个事业都将在这片海岛上灰飞烟灭!

随着嘴角的血越流越多,越流越长,最后滴到衣襟上聚结成一朵碗口大的血花时,她的眼珠里冒出一道少见的凶光,她严厉地对阿光说:“你要是个男人,就把腰杆挺直!立刻招集几十条鱼船,再募几十号汉子,等到夜深人静时下手,将游轮上的集装箱拆封,水货全部转移。你如何去做这些事,看来不用我指点!”

说完,她把几叠钞票撂给阿光,再无一言。

阿光完全明白她的意图,说了句:“嫂子放心!”揣起钞票便大步流星走出去了。

海岛上一天就能冒出几十家新公司。海岛大街上一天就有好几家歌舞厅、夜总会、俱乐部频频亮相。而且一家比一家豪华。岛上人白天忙赚钱,夜里忙赶场——赶舞场。舞场也是商场。办公桌面对面不好说的事,拉到酒桌上谈,似乎已是上个世纪的俗举。舞场上设局,明知是圈套,偏偏还会去钻。灯光一灭,舞场幽暗,男人女人挨胸贴面;音乐悠悠,美人缠绵,花容玉臂,莺语挠人;赤躶躶的剥衣见肉,赤躶躶的讨价还价。英雄难过美人关。至今仍是千古名言。此时此刻,纵然是铜头铁腿,也将在女人酥胷丰臀上化成肉泥!在花丛蝶飞处,趁着色迷心乱,没有说不出的话,没有办不成的事。这就是岛上的夜生活,浓浓的一道不见硝烟的商战风景线。赶场的人如同赶潮的鱼群,哪里水草丰盛往哪里游,哪里豪华哪里新鲜哪里小姐靓丽哪里档次高雅哪里赶场的人就多。娱乐行的老板似乎深诸其中奥秘,三天换一个旗号,五天搞一次装修,玩着心眼引逗着赶场的人群,把几条大街上的灯火变幻得神奇莫测,把花样也抖玩得新鲜选出,把赶场人的眼珠都耀花了。

太阳城是一家新开业的夜总会,中午刚刚燃过鞭炮剪过彩,就被丽人实业公司全部包下了。旋即由金翅鸟艺术团三十名色艺双全的小姐组成的邀请队,分为六个小组,分乘六辆奔驰小轿车,礼仪翩翩地把请柬直接送到客人手中,然后笑容可掬地道一声“谢谢赏光”。请柬印得很有气派,一纸双折,红底金字,不是按常规写上被邀请者的名字,而是满满印上几大溜所有应邀人的名单和职务。依次排列,上自特区最高长官、军区司令、政委、特区秘书长、办公厅主任、各局局长,下至各大公司、财团董事长、总经理,凡是岛上能叫出名字、有点影响的人物,名单上几乎无一遗漏,粗粗算去也有三百人之多。应邀人只要展开名单一看,必定先是大吃一惊,后是受宠若惊,接着便是满脸堆笑,连声应道:“一定去一定去!”

海上缉私队是舞会邀请的主要对象,从队长、队副到全部成员的名字全部印在名单上。送请柬的几位靓妞由何腊月决定,一个个嫩似水葱鲜如荔枝,看一眼流酸水,碰一下骨头酥。何腊月先让她们去请一次,傍晚又增派一辆中巴去接一次,生拉硬拽也要缠到太阳城来。上有首长光临,何不跟着赏光?队长的胳膊早被小姐的纤手提麻了。他爽快地下了一道令:“除了值班的,都去玩个痛快!”

太阳城的老板收了大价钱,看着何腊月,拍着请柬媚笑道:“汤老板,托你的福,我开业庆典都没你这场舞会气派!嘿,看不把岛上给震了!”

金翅鸟艺术团的老板也填满了钱,对何腊月的吩咐句句落实,条条照办。他眨巴着眼说:“汤老板,我这金翅鸟艺术团全仗你扶持了!今天一炮打响,我可就发了!不瞒你说,我这一大群鸟,多半是没开bao的嫩雞,啼啼啼……”

何腊月早早装扮得仙人玉女一般守候在太阳城。

于曼玉看著名单发呆,问:“汤总,咱们丽人公司八字还没有一撇,现在就请客,是否有点张扬?”

何腊月抿嘴浅笑道:“先声夺人,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于曼玉惴惴不安地说:“汤总,名单上那么多领导大人物,都能来吗?”

何腊月一脸神秘。说:“虚虚实实,兵不厌诈!”

于曼玉不知她葫芦里装什么葯,又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故作镇静状,便不多问,也打扮得妩媚动人站在旁边,帮着迎客。

日头还有老高,赶场的人迄通而至,大厅里早已黑压压一片,太阳城停车场显得小了,程光闪亮的各式小轿车沿着马路排出两里长,宛如一条钢铁组成的军阵。

没有欢迎词,主人也不登台亮相,只有金翅鸟艺术团的女主持人用标准动听的普通话把名单上的来宾朗读一遍。她读一个名字,人群里便响起一片掌声。谁也没弄清被念到的客人究竟来没来,稀里哗啦跟着拍手。只见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在人群中穿梭,白条鱼一般,殷勤地把酒水、饮料送到每个客人面前。名单念完了,掌声响过了,音乐便喧闹起来,金翅鸟们一个个轮流登场,或一展歌喉,或一展舞姿,大厅里便喧嚣起海浪般的叫好声。随着灯光一灭,只有几盏壁灯幽幽闪闪,太阳城所有的包间、包厢、露天大舞池全部开放,大厅里翘首以待的时刻终于来临。赶场的人们如同开栏的羊群,焦渴地扑向早已看准的嫩草鲜藕,发疯一般拥上前去,搭肩贴面,软玉温胸,幽灵一般狂舞起来。

来宾少说也有一二百人,金翅鸟远远不够分配。好在其中不少自己带着舞伴,加上太阳城老板有自己的联系网络,bp机一呼,舞女们应声而至,早在舞池周围侍候接应。暗色中隂阳搭配,男女成双。舞厅里跳探戈的翩翩如仙,包厢里跳摇摆舞的如痴如醉,包间里踩自由步的摇摇晃晃,走廊里跳迪斯科的癫癫狂狂,露天舞池里跳情调舞的如胶似漆……台上的蜡烛都熄灭了,黑压压一片人头,分不出牛头马面。一道淡淡的射灯不时从空中划过,辉映出一片模糊迷离的幻景,张张人脸便发青发绿,似梦中魔影。转瞬,蓝光又熄灭了,露天舞池如同暗夜里滚滚的浊浪,呼啸着,翻腾着……

何腊月风姿绰约地把客人迎进门去,便不肯再露面,她无心再去看眼前的一切,对舞会和客人也毫无兴趣。她找个角落坐下来,心神不定地不时看看表,目光焦虑地望着海边一个方向。她又不时打发于曼玉去交代太阳城的老板:“饮料茶点要供应充足,不要限定时间,一定要让客人玩得尽兴。”

舞会进行到午夜,又持续到凌晨。

赶场人玩疯了,喧嚣的太阳城一浪高过一浪的乐声,把整个海岛都摇撼成一座疯狂的魔岛。排列在停车场上和边道上的车辆,有条不紊地躺在那里,变成一群僵死的爬虫。

直到东方海天交接处现出一抹鱼肚白,何腊月才和于曼玉悄悄离开舞厅,钻进车去,旋风一般开走了。排气管在酣睡的大街上,抛洒下一串耀眼的磷火。

第二天的《椰岛日报》头版套红登载了一条消息——《丽人公司举行盛大舞会特区领导和企业界彻夜联欢》。醒目的标题下,又将请柬上被邀请者的名单照排一遍,几乎是一个不漏地刊登出来。报纸发往整个海岛,所有看到这则消息的人都吃惊不浅。没有参加舞会的,懊悔不已;参加舞会的,自然沾沾自喜。据说那些没有沾边的领导拍着报纸骂了一阵“荒唐,胡闹”,又训了一顿主编,终究一碗水泼在地上没法收回,又怕伤害企业家的情绪,只好长虫吞筷子,硬起脖颈咽下去。但是,这条消息所引发的效应,如同太阳城老板所说的,把整个海岛都震了!

何腊月看到报纸,松开眉头,没有说话。

接着又有消息传来,缉私队扣留在口岸的一艘游轮昨夜被盗贼抢劫,游轮上的水货抢劫一空,盗贼逃遁,不知去向。

何腊月听到这个消息时,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阳台上,望着碧蓝无际的大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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