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好雨 - 第15章

作者: 侯钰鑫23,908】字 目 录

深算!”

当田柱子在他的空中花园场地上燃放礼花、喧嚣鼓乐的时候,五指山的黎家村寨前也燃起几堆熊熊的篝火。山柴的爆烈声如同鞭炮炸响,闪亮的火星萤虫一般在空中跳跃,滚滚的紫烟映红了靛蓝色的夜空,把古老的山寨勾画出一幅绚丽的画图。

村寨中的男女老幼都倾巢出动,参加到这欢腾的聚会中来,敲起铜鼓,砸起铜锣,吹起笙笛,拉起丝弦,唱起了古朴悠扬的山村野调。一群群年轻的姑娘。娃仔便舒展腰肢,抬起灵巧的脚板,跳起具有浓郁黎家风情的竹竿舞。只见几竿青竹不时变幻着图案,舞男舞女们跳跃其间,欢快自然,轻松洒脱。踢嗒嗒,踢——嗒——嗒——,踢——嗒——嗒——,舒展的节奏,清脆的敲击声震撼着古老的群山。

何腊月、于曼玉则和一群挑选出来的俊俏女子们排列在火堆前,挺胸收腹,扭肩摇臀,走起一字步。她们一个个面色庄重,神情洒脱,步伐自然,落落大方,毫不忸怩,一颦一笑节制有度。这里的文静和周围的狂热形成强烈对比,却又自然融为一体。

何腊月和大家走在一起,火光在她身上涂出一圈红亮的光环,勾画出她那青春、矫健、妩媚动人的曲线。她望着篝火染红的夜空,眼圈有点发潮,心口上涌动着一股热潮,也压盖着一重忧虑。但是,仅仅一瞬间,喧嚣的鼓点和狂欢的场面又把心口的种种忧烦涤蕩干净,她那豪情勃发的身影又被熊熊火光融化了。

空中花园的奠基庆典结束了,田柱子留孙浩和韩永玩几天,好好观赏一番海岛上的南国风光。两人没有推辞,都有一肚子心事。孙浩親眼目睹了田柱子一百七十八天里开创的业绩,除了激动还是激动,他的精神笼罩在一片兴奋里。他想用几天时间跑跑这里的乡镇,看看这里的农村,想捞点高速发展经济的窍门回去。韩永和他的想法不同,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想和唐发根见上一面,说服他到内地发展,开办企业,引回一些资金到老家去。孙浩对这事犯踌躇,怕碰钉子丢面子,弄不好乘兴而来,扫兴而归。

这天,田柱子陪他们到天涯海角看风景,路过一座县城,街道齐整,楼房林立,一片片厂房肃然整洁,悬挂着一面面醒目的标牌,大都标有中外合资的名号。田园里绿茵一片,种的全是各色菜蔬,农民骑着摩托车种田,驾着汽车进城卖菜,无论从穿戴到住宅,全无一星土气,可谓富得流油。嘴里感叹,眼里艳羡:这里哪还叫农民!恰好车从镇里穿过,见到挂着镇政府的牌子,便大叫停车,抬脚走了进去。大院寂然,楼房轩敞,办公室只有一位苍白头发的老干部呆在几部电话机前忙碌。见有客人进来,赶忙让座,沏茶,自荐是退居二线的镇党委书记,干部们都在企业兼职,只有他坐镇老营,上承下达,传达信息。孙浩只说是过路人,看到这里经济发达,想随便聊聊,听听新鲜。

老书记很随和,乐呵呵地笑道:“是喽,你说发达,我也说发达,当时想不到,思想赶不上变化呀!现在回头看,改革开放的好处说不完,上级给了治穷治本的好政策,就是两个字:发展。说来真稀奇,还是那块地方,还是那些老百姓,还是我们这批干部。政策一变,群众的积极性起来了!我当了几十年书记。痛感错误的政策扼制人才,把人变得表面听话心里愚蠢。政策一变,哇,一个个都变成精怪了!我们这里有个人,心眼活,能出点子会挣钱,给大队搞副业,穷队变富队,运动一来就整他,说他是投机倒把犯,划成黑五类。后来把他整苦了,跑到香港,不几年就成了大富翁。我很后悔,这是人才呀,当初为啥把人家当狗屎?前几年,我们厚着脸皮去请人家回来。中国人重情分,他一下子带回来几个亿,办了好几家企业,镇上的经济一下子发展了。经济上去了,得有人来管理,原来的小队长、支书、会计、民兵营长,全都睡醒了,先给人家打工,接着自己也办企业,上项目。这一来,能人笨人分出来了,你去看看,田里种菜的都剩娘子军啦!哈哈,我服气了。不服气不行哪!光喊共产党好不行,不让老百姓富起来,就没人举手为你拍巴掌!”

孙浩痴痴呆呆听了半晌,又痴痴呆呆走出门,但是这偶然听到的一番话,却引起他无边无际的沉思。回来的路上,他没说一句话。

回到望海楼宾馆,他推开窗户,望着对面那座三十六层高的摩天大厦,脸上现出嫉妒、赞叹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神情,沉默不语。那雪白的楼体,巍峨雄奇,光洁明亮的玻璃幕墙,映照着天空的云朵、海边的浪花、大道上奔走的车流,光怪陆离。他望着望着,感到头晕目眩。

过了一阵,他突然转过身来,果决地说:“柱子,你联系一下,约个时间,我们去会会唐发根!”

次日,他们穿过排满轿车的广场,踏上九级台阶,踩着红地毯,被保安导引着礼仪周到地送到电梯前。到了五楼,又被保安客客气气让到接待室,那里坐着位俊俏的接待小姐。

小姐立刻站起,笑容可掬地说:“三位是唐总的客人吧?请稍候!”旋即拨通电话,谦意地一笑说:“唐总正在开会,三位请坐!”便似一团香风在面前打旋,在茶几上摆上饮料,又浅浅一笑说:“三位请!”她便又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又是一脸职业笑容。

孙浩和韩永、田柱子在沙发上坐定,心里暗叹:好大的谱!三人足足静候了一个钟头,仍不见动静。

孙浩便站到玻璃窗前看海,心里却耐不住,对韩永说:“大老板也不守时间!”

韩永轻轻拉他一把说:“商人的时间都是钱。耐着性吧。”

田柱子却忿然说:“他是有意拿堂,越是大老板越该守时间!”

又是半个钟头过去了,孙浩实在忍不住,便对小姐说:“你打电话催催!”

小姐依旧一脸笑容,说:“老板开完会,自然会打电话过来。我催也没用!”

孙浩看看表,眼看十点半了,便对田柱子说:“你去看看,他到底想不想见咱!”

韩永又拦住说:“沉住气,再等等看。”

孙浩白了他一眼,说:“咱们是等着吃饭来了?”

韩水平静地说:“干大事就得有大气度,学学刘备。”

又等了一会,孙浩拉了田柱子,说:“走,你领我去看看,他真没时间咱就走!”

刚要举步,接待小姐站起来说:“先生,不通报,你是进不去的!”

孙浩有几分冒火地说:“他是唐总又不是唐总理!我们是他的老乡,就让我们在这儿坐冷板凳呀?”便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踩着市道上的长绒地毯,找总经理的牌子。他们刚刚找到那牌子,门前出现一位金发披肩、面容白皙蓝眼珠、高鼻梁的洋妞。

她彬彬有礼地说:“我叫婕尼,是唐总的秘书。里边的会马上就完,唐总请你们稍候!”

孙浩不由一怔,心想这谱也摆得太大了,见一面要过几道岗,比中南海还森严哪!嘴上却说:“小姐,请你看看,如果他忙,就再找时间。”

婕尼眨眨碧眼珠点点头,转身将门轻轻启开一道缝,里面果然人声鼎沸,有个高个头的人正在振振有词,听到门响,转身问了一句:“客人到了吗?”

孙浩便趁势把门又推开一点,有意让里面的人看到他。

那人反应也极敏捷,威严地挥了一下手势,果断地说:“好,就到这里。散会!”

顷刻之间,房门洞开,里面的人一个个气宇轩昂地走出来。

最后,那位身材魁梧、气度傲然的人迎上来,伸手做出一个潇洒的手势,吐出一个字:“请!”

田柱子连忙上前一步,给双方介绍:“这位是南湾乡的党委书记孙浩,这位是工商行的韩行长,这位是——”

不待他介绍,唐发根早就伸出手来,朗声说:“书记驾到,有失远迎!你是父母官,我是你治下的草民唐发根!”

一一握手,又一一落座。

孙浩拍着真皮沙发的扶手,大发感叹:“唐总哪,你如今人物混大了,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唐发根扶扶胸前的串珠领带,欠欠身子,客客气气解释:“父母官怪罪,理所应当。唉,你都看见了,整天就这么俗事缠身,瞎忙乎!”说着抬起手腕看看表,惊叫:“嚯,十一点多了!失礼失礼!”旋即拨了个电话,站起身来,说:“我请你们吃饭,给父母官接风!”

不容推辞,也无法推辞,只得客随主便。

餐厅就在楼下,大套间,大圆桌,装修得很考究很高雅,灯火辉映得流光溢彩,富丽堂皇。两排穿红衣戴红帽着白裙的餐厅小姐列队迎候,一个个花容月貌,秀色可餐,闪着媚眼,含着媚笑,如同恭迎君王驾到的嫔妃宫娥,唱诗班似地欠欠身子齐声吟诵:“诸位先生中午好!”

孙浩被推到主客位,谦让一回,便泰然领受。唐发根紧靠左侧,又拉了韩永挨坐,田柱子便坐到孙浩右侧。唐发根一招手,房门打开,又进来四位气宇轩昂的人,拱手站定。

唐发根便起身介绍:“这四位都是本公司的副总,个个忙得贼死。但是今天例外,特许你们敬酒陪客!”

四位副总又欠欠身子,恭顺地点头微笑。

唐发根又说:“你们看好了,这位是我老家的孙书记,我的父母官,掌着我的生死簿!你们可得陪好!”

寒暄一阵,笑闹一番,互相握手,客气一回,才又坐定。

菜一道接一道上,唐发根给这个谦给那个嫌,殷勤周到,忙碌不停,不露一点嫌隙,也不显一点生涩,更不给人留出说话的空间。美丽的小姐们川流不息,礼貌的老板们频频敬酒,孙浩挡不住,韩永也推不掉,田柱子也躲不了,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舌根发硬。唯独唐发根滴酒不沾,从头至尾捧着一杯矿泉水。一顿饭吃了两个钟头,孙浩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只记得那酒是洋酒,叫xo。

饭后,唐发根问孙书记住在什么地方?听说住在望海楼,便说,那里条件太差,搬到我们大厦来住,住总统套房,现在就搬!孙浩死活不同意,但唐发根早就打发人去退房搬东西了。坐电梯上到八楼,又有小姐礼仪翩翩地侍候着,唐发根一直送入房间,坐了两分钟,便起身说,孙书记休息一下,三点钟我过来和您说话。说完便告辞,拱拱手走了。

孙浩仰面跌坐在硕大的沙发里,醉眼矇眬地看着宽敞堂皇的房间、名贵华丽的摆设,感慨地说:“唐发根是个人物,是个精灵。柱子,我看不像你说的那样杀气腾腾嘛!”

田柱子冷笑着说:“这叫先礼后兵!”

韩永晃手沉吟着说:“不见得,孙浩与他无怨无仇。不过,咱们得务实,不能让一顿酒饭就把咱们打发走!”

田柱子指指墙上的监视器,说:“少说点,当心隔墙有耳。”

孙浩大笑道:“咱们又不是特务!睡吧,当一回总统!他……又不讲……时间……”

可是,这一回唐发根很准时,三点钟分秒不差地站在门外,轻轻叩了三下房门。

孙浩慌忙坐起,穿衣服,难免有几分尴尬。

唐发根却很随便,自己先在客厅坐下,让小姐给各位斟好饮料,静静等候。

孙浩默默地看他一眼,深深感到这是一个气度非凡、胸怀韬略、并非常人可以对付的汉子,便由衷地感叹道:“唐总,山野谷地能出来你这样的人物,实在是一种骄傲,我都感到光彩哪!”

唐发根的额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淡淡一笑说:“不错,我是山野谷地人,在这层意义上讲,咱们是乡親。可是,八年前,我被阮大业踩在脚下,受尽煎熬,差点被整死!自从我被逼走之后,再也不敢提那块地方。到目前,我还是在逃犯吧?”

迎面扑来的火葯味,差点把孙浩呛倒。他赶忙岔开话题:“不,不,咱们可能还多一重关系。你当过兵,我也当过兵,咱们和韩行长还称得上战友!”

唐发根咬咬嘴chún,喷出一口冷气说:“我是当过兵,可没有你们幸运,你们书记的书记,行长的行长,我呢?流浪汉一个!”

孙浩晃手摇头说:“好啊,你要想当我这个要饭的书记,我情愿当你这个流浪汉!咱换换吧?”

唐发根冷冷一笑,瞳孔里闪出火星。“如果你让时光倒回去八年,我就和你换!可惜,我没有你那份能耐,也没人肯让我去坐那把交椅!”

韩永揷话说:“唐总,你别说笑话。依你现在的实力,就是给你个省长你也不干!”

唐发根额角的青筋鼓暴起来,忿忿地说:“别说省长,如果肯给我个地区专员,我还真愿豁出命去干它一场。我就想不通,治理不好一方地方,专会欺负老百姓的人,还让他坐在位子上干啥?”话到这里,他又收住,“狂言,狂言!我是商人,对政治没有发言权!”

孙浩和韩永对个眼神,赶紧接住话头:“这不,咱们马上就沟通了。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谈谈,对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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