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好雨 - 第8章

作者: 侯钰鑫20,597】字 目 录

,他们的理由几乎没有根据。”

胖女人用扇子止住他的话,宽容大度地笑着,“什么根据都不要再找。这两位先生能找我们索赔,就是对本公司的信任。他们不仅仅为了几个钱而来,重要的是看看本公司有没有理解顾客承担责任的胸襟和气度!这是他们的诚意和信任,我们为什么要把他们拒之门外呢?”

胖女人轻轻晃着檀香扇,不是为了肩风,屋里有空调,是要显示出一种作派,一种让部属乃至寻衅者臣服的落落大度。她手中的檀香扇如同铁肩公主的扇子,不仅可以熄灭百里火焰山的熊熊毒焰,也可以熄灭闹事者心头的怒火。

她说完了,又把动人的目光转向唐发根,用勾人的媚笑轻拂着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那层不愉快的迷雾,宽和地说:“先生,我是很务实的人。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们是充满智慧和胆量的人。现在正是午餐时间,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午间的工作餐换成了正宴。虽不奢华,却也山珍海味样样都有,色香味俱全,和素洁的餐厅装修一样,体现了主人的女性特点。

董事长豁达坦蕩,不时地劝酒劝菜,好像中间压根没有发生什么隔阂,更没有把他们当成敲榨勒索的无赖。她频频把菜夹到唐发根面前,流动的眼波却没有停止对他的偷觑和观察。一场午宴没有因为客人的冷漠而显得寂寥,反倒在她as#风蕩漾的笑声中圆满结束。

饭后,阿光被安排在接待室休息,小姐却把唐发根带走了。董事长要和他单独谈话。

唐发根被小姐引进来,坐在一张转椅上,小姐斟上冰水,轻轻掩门退了出去。

屋里一片恬静。

“年轻人,现在就剩下你和我。”董事长白皙的面孔上挂满笑容,说话的神情是谈心而不是谈判。“我想多知道一些你的情况,比如你的姓氏和年龄,包括你目前的处境!”

隂谋!陷阱!越是会笑的人越是心眼歹毒,万万不可上当!唐发根在心中一遍遍叮嘱自己。侧过脸去,摆脱那双灼热的目光,冷冷地说:“董事长,希望你不要绕弯子。我只对处理结果感兴趣!”

“你说的是那双鞋吗?哈哈,我倒忘了。没有它,我也许不会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胖女人眨着眼睛笑,那双左右顾盼的眼睛越发显得动人。说话的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失文雅和风度,却也饱含一种不会使人发怒却又让人产生压力的分量。“我不想揭开那双仿制品的隐秘,它是你的智慧,你的超凡之处正是用一双仿制的鞋遮住了公关小姐乃至销售部经理的眼睛,并使他们在你面前束手无策!”

唐发根周身一抖,感到脊梁沟里爬上一股冷气,却又强撑着,张开嘴巴要抗争。

满脸堆笑的董事长却摇摇檀香扇制住了他,缓缓说下去:“你不要生气,我决不会揭穿你的良苦用心,更不会借这件事为你制造悲剧。你也不要误解我的诚意。我不在意你用社会舆论或是别的手段来达到在我看来十分短视的慾望。如果你坚持这样做,我们便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圈套!引誘!用甜言蜜语誘人上钩是女人的拿手好戏!唐发根又在心中告诫良己,冷笑道:“董事长,你别绕弯子啦!既然你是务实的,就少说漂亮话,直扑主题吧!”

“你太使我失望了!”胖女人微微蹙起两条弯弯的眉毛,旋即又松开了。脸上的笑意依然没有减退,一双明亮的眼依旧凝视着他的脸。“我说过,我不想揭穿你的伎俩,因为我和我的丈夫也有同样的经历。那是在二十年前,为了创立一份家业,我们买了一双法国名牌皮鞋,将它一一切割,一点点解剖,到处找面料,配东西,终于仿制出一双看不出了点破绽的皮鞋。我们不死心,又拿到专卖店里去鉴定,得出的结论证明了我们的智慧!我们就仿制出一双双质量上乘,难辨真伪的法国名牌皮鞋,逐步用自己的双手积累财富,最后才创建了一份家业,就是现在的吼狮鞋业制造公司。”

如同迎面飞来一颗枪弹,唐发根被击中要害。面前那张白皙的笑脸仿佛变成一面照妖镜,使他现出了原形。胖女人很有节度的谈吐仿佛一段巫语,竟将他的行为诠释得剥皮见骨。他连挣扎和辩解的力量也没有了。面孔由青灰变成紫灰,两只眼不敢看他,悻恼地说:“你不要再说了,我不相信你的诚意!”

他也知道,这抗争何等苍白和无力。作为盗贼已经被人看破了遁门人室的踪迹,一旦被撕破脸皮,更将无地自容。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位神态谦和的胖女人却笑着说:“先生,别忙着走,咱们还没有谈到正题呢。如果我还不曾冒犯你,就请你再坐一阵。”

唐发根也不愿撕破面皮,便生硬地坐下来。

那女人的笑意更动人了,谈话可谓推心置腹。

“我只讲两点。一,你想要我们公司作赔偿,那是不可能的,你只能空手而归。二,我请你留下来,帮我管理这家公司。具体一点,先从产品开发部经理干起,逐步熟悉公司的业务。我给你三天时间去考虑!”

如果刚才还是乌云压顶,他将陷入一片雷雨世界,那么顷刻云散天开,眼前又是一番丽日嬌阳。他呆呆地抬起头来,看着那张堆满笑容的面孔,怀疑胖女人是超度他的观世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丰腴而又华贵的女人走近前来,伸出又白又嫩的纤手拍拍他的肩膀,又用丝巾替他擦拭额角渗出的两滴冷汗,用充满疼惜而又爱怜的声音说:“啊,感谢上帝,终于把我日夜期盼的人送到面前,多么值得庆幸哪!”

唐发根便赶忙跳起来,不由自主欠了欠身,说:“董事长,我该回去了!”

胖女人却眼睛一眯,动人地一笑说:“年轻人,就这样走了,你不感到匆忙吗?咱们还没有相互介绍呢?我姓陈,名叫陈徐丽丝,为了方便,就叫我丽丝好了!”

这种开诚布公的表白,既显示了她的自信和征服力,又传达出几分难以自禁的得意。其实她那始终如一的笑容里早已掺进这些成分,面前这个狂傲而又能干的年轻人已经牢牢把握在她的手心里了。

唐发根在她的笑脸面前步步退却,表现出一种温顺和驯服,不加掩饰地背诵着自己的履历:“我姓唐,名叫唐云龙。北方人,当过兵,当过盲流,来到南方一年多了,还是个偷渡犯,没啥大出息。”

陈徐丽丝脸上放出光,笑容越发靓丽。

“只有磨难才能证明你的才干,只有坎坷才能开掘你的智慧。我对你更加有信心了。阿龙!”

唐发根说了声“谢谢”,脚步便朝门边挪去。

陈徐丽丝却扯住他的手,脸上罩着凝固的笑容:“阿龙,你得把那双鞋留下来。我要作为咱们相识的纪念,永久保存!”

唐发根施展自己的才华一步步赢得了陈徐丽丝的重用和信赖之后,终于按照他立下的誓言,堂而皇之地跨过罗湖桥,踏上了那片他差点为它含了命的岛屿。他的身分从偷渡者一跃成为外资企业的总经理,坐在东亚吼狮鞋业制造公司堂皇而又素洁的办公室里那张软皮高靠背的老板椅上。从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感到自己完成了一件壮举,成就了爹流着泪水留下的遗言:跳过龙门,成精成怪了!

当然,他更不会忘记,在遥远的大洋彼岸,还有一个正在苦苦挣扎着的和他生死相恋的情人!每想到这些,他的心就会滴血;每想到这些,他就会对何腊月多一份情愫多一份尊敬;每想到这些,他就对人世对上苍狠狠地诅咒一回!过去有个孟姜女,也不过千里寻夫,而何腊月为了找他,不得不去了异国他乡。天上有七仙女,为了阻隔她和牛郎相会,王母娘娘划了一道天河,每年还有一个“七夕”,两人还能鹊桥相会。而他和何腊月,远隔重洋,音讯全无!这天不公,地不公,人世不公!

尽管他对何腊月思念得如此惨烈,但只能深深埋在心底。他珍惜来之不易的机遇,珍惜屁股底下这把软皮老板椅,不仅不能轻易丢掉,还必须把它坐得更扎实。于是,他工作得十分勤恳。

一天,董事长见他忙得明显塌了眼窝,就对他关切地说:“阿龙,做生意最重要的本钱是身体!好了,我陪你到浅水湾去散散心!轻松轻松!”

平常在公司陈徐丽丝总是一身职业女性的打扮。浓黑的头发高高盘起,简洁明快。一套合体的竖条浅咖啡色名牌西装,典雅庄重。只在领口处系一条白色丝领结,衬出涂了淡妆的脸颊华贵而又不失清雅。有时,还要戴一副镶了金丝边的平光镜,更有几分斯文和含蓄。

而这次陪唐云龙去浅水湾,她特意换了一件月蓝色的丝旗袍。短袖处露出藕节式的白嫩双臂,衣襟开权处时而躶出白皙丰润的大腿,有意无意流露出一股残存的妩媚。

在浅水湾海滩上游泳,唐发根很开心。他展示着一身雕塑般健美的肌肉,在浪花里上下翻飞,直到尽了兴致,才带着一身濕淋淋的海腥味倒在松软的沙滩上。

陈徐丽丝看花了眼,被这个健壮、剽悍、粗犷和野性的男子汉倾倒了。陈徐丽丝走过去,替他在胸前盖上一条浴巾时,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专注地投在唐发根的肌体上。他映着火辣辣的阳光,半闭半合着,显得安详而又平和。

她猜不透此刻他在想什么,又担心他那像钢铁一般凝固的身躯会在沙滩上着凉,却又不便打扰他,生怕破坏了静静观赏他的意境。她很想扑上去拥抱他,确切一点,更期望这条铁打一般的汉子陡然跳起来,紧紧抱起她,一起游到大海深处去。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周围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知道自己有点失态,却又按捺不住。这具雄壮的人体,使得一个对男人心灰意冷的女人的情感死灰复燃了。

回到下榻的酒店,陈徐丽丝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她再一次出现时,换了一副装扮。穿了一套裁剪得体的白色套裙,脖颈上飘着一条白丝围巾,从手臂上垂下来,几乎可以擦到脚跟。脚步轻移,丝中飘飘悠悠,使她雍容华贵的气度上又多出几分生动。不知为什么,她又摇着那把檀香扇,一股浓浓香气便飘散开去。她好久没有这般舒心,也没有着意打扮过自己了。她喜欢白色,从不穿黑色服饰。她憎恨所有的黑颜色,包括浓重的夜幕。白色可以在暗夜里凸现出一片亮丽。她期盼她的生活中能重新出现一片明媚,能重新出现一片真情。

她坚信自己对他的判断不会错。当然,也对可能出现的失败留有余地。但是,她决计使用全部力量,来完成她蓄谋已久的计划,那就是从精神到力量牢牢把他握在自己手里,并且在[ròu]体上占有他,填充自己的空虚,弥补生活给她带来的不幸。但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她有这个耐心。她是把他当成一件作品来铸造的,从选材、加温到铸打、雕刻,她都要親手制作。她将倾尽心力,重新塑立起一个永恒,只有这样,她才死心。因为她需要一个归宿,一个家园,不是物质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然而,自从在海滩上看到他那副铜铸铁打的肌体之后,她有点沉不住气了。如果今天不再见他一面,不仅难以入眠,甚至会被无边无际的孤独所吞没。她不由自主地走出房间,朝他住的房间走去。

为了使自己冷静下来,为了使自己见到他时不至于因激动而失态,她把窗全部打开。让海上飘来的凉风吹一吹膨胀的大脑和冒火的心胸,又把扇子握在手中,好掩饰万一发生的尴尬。

她心想着要抑制自己的情绪,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刚要到达他住的房前,又下意识地退回来。这么往复几次,在走廊里徘徊良久。她发现自己忽然变得如此胆小怯懦,如此犹豫猥琐,即便过去在鲜血和利刃面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心态。即便在被抛弃、面临厄运的时刻,也不曾这般下贱。多少年来不曾乞求别人恩赐,或者多少年来早已忘记“乞求”这两个字眼的陈徐丽丝,重新尝到了尴尬的滋味。

可是,当她想到这是一种征服,这是对人生一种希望的接纳时,她便又坦然地整了整头发,拉了拉领口,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她本想隔着房门说一句親切的话,嗓子又被涌上来的热浪堵住了,只是犹豫地喊出两个字:“阿龙……”

唐发根拉开房门,看着她,嘴角蠕动着,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便无言地站着。

陈徐丽丝踏进门去的脚步陡然停住了。她眼前一片迷离,看不清他的面孔,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轻轻闭上双眼,用手捂着胸口,唯恐对方听到自己的心跳。

“董……哦,阿丽……”

她终于听到对方迟疑的呼喊声,只见他朝房间后退着脚步。

“嗯……”她赶忙发出[shēnyín]一般的回应。旋即,她叫了一声“阿龙……”便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把自己那双柔软发烫的嫩手紧紧抱住他那双冰铁一般坚硬的肩膀。

她感到自己浑身发软,连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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