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好雨 - 第8章

作者: 侯钰鑫20,597】字 目 录

吸都要停顿。

唐发根赶紧扶住她险些摔倒的身体。她便觉得有股热流电击一般传遍全身,浑身瑟瑟颤抖,软软的身体棉团一般没了筋骨。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手钩住他的脖颈,发出一阵“阿龙……阿龙……”急促的呼喊,泉涌般的热泪便晒落在他结实的胸脯上。

“董事长,您……这是……怎么了?”

唐发根沉重的声音有点嘶哑,在她身边闪雷似地轰响。那语气,那称呼,令她突然感到寒心,感到失望。

她终于从他怀里脱出身来,极力平静自己的情绪,轻轻地问:“你还在盼着那个何腊月,是这样吗?”

这句话平平常常,唐发根听了,真好似如中雷击。他陡然挑起一双剑眉,睁大一双挟着电火的眼睛,足足把她看了半晌,额角几道不安分的青筋鼓凸起来。他突然感到面前这个女人分明是个巫婆,时而施用媚术,迷人心志。时而施用心术,扼人喉管。

既然被她看破,不如索性挑明。于是他脱口而出道:“何腊月是我的情人。这是我的私事。不会因此而妨碍本公司的利益吧?”

“唉,可怜的人,你误会了!”陈徐丽丝脸上一阵苍白,浮上一层凄楚的哀怜。“阿龙,你还不知道,其实她……已经死了!”

“什么……”唐发根如迎面中了枪弹一般,僵硬地站在那里。突然,他暴跳起来,如同一头公牛,猛然耸起那颗高傲的头颅,双颊紫涨起来,瞪大一双藏着风雷的眼睛,大声发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不要骗人!”

“阿龙!”她也扬开嗓门喊了一声,转过身去,眼泪汪汪地说:“你不要怪我,我既然重用你,就不能对你一无所知。阿光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就派专人打探腊月的下落。一心想帮你把腊月找回来……可是,那个叫阿蛮的蛇头,最后得到确切的消息,说那批人蛇在美国上岸时,腊月不慎落水,死在海上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个月前。我怕你伤心,不让阿光告诉你。”

“腊月……我的……腊月……”他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沙发里。

“阿龙……阿龙……”她轻轻地急促地呼喊着,扑到他身上,捶着他的胸口,低声抽泣着,劝慰着:“阿龙,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为公司着想啊!”

“啊,董事长,您是我的恩人!我的恩人哪!”他发出惨烈的嘶号,眼里流着真诚和悲痛的泪水。“腊月……我要去祭奠腊月!董事长,我求你了……”

“阿龙,可怜的阿龙!你该叫我阿丽!”

“哦,阿丽,帮帮我,帮帮我吧!”

他弓着身子,大虾一般佝偻在她面前。

她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他。突然,她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脑门,紧紧搂在怀里,如同搂抱一头受伤的猛兽。她用温柔的舌尖舔吮着他脸颊、胸膛。她用柔媚的面颊贴在他的胸脯上,抚慰着一颗残破的灵魂。又用白皙的双手轻轻抚mo着他周身颤抖的肌肉,好似从苦海里打捞出垂死的恋人,用整个身心去呼唤他,重新为他注入生命的汁液。

“阿龙,你受苦了。”

“不,不,腊月比我苦。”

“阿龙,你太孤独了。”

“不,不,腊月比我更孤独。”

“这些日子,你一个人……”

“不,不,我有腊月……”

忽然,唐发根挣扎起来,从她的怀抱中挣脱,站到房间当中,用生硬的目光看着她,发出冷冷的声音:“不,腊月没有死!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啊……阿龙,你……太让我寒心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零乱的头发和衣裙,抹了抹被泪水冲出泪痕的面孔,脸上浮起一层苦笑。

这个男人的态度,她事先曾经预料过。她从来正视这个事实,从不指望他到了香港并对他讲明真相就能够立刻忘掉那个和他生死相依的山村女子。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他是那种态度,也许更会让她失望。一个连感情都不懂得珍惜的人,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她给他留下了经历挣扎和痛苦的时间和空间,也为自己和他建立默契乃至感情作出了长期的铺垫和安排。当然,这第一次单刀直入的接触她不奢望有太大的收获。但是,自己对他那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却显得有些软弱。但她不后悔,既然要走这步棋,早晚会发生这样的一幕。尽管如此,这个男人直言不讳的冲撞使她的自尊委实有点支撑不住。

她拉开房门,疾步走回自己的卧室,一头扑到枕上抽泣起来。一种若有所失或是曾经有过的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在她心头翻滚。顷刻,整个身体仿佛被掏空了,四周灰蒙蒙的一片,她的灵魂就在黑暗中飞旋。她那主宰自己的力量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对这个男人的控制,她一开始就充满了自信。对这个男人的洞察,她一眼就看个透彻。她断定他不是一个孤独的流浪汉,他身上有着特殊的成熟。他眼睛里燃烧着撩人的野火,他脸上浮现出奇异的光彩,都是有过异性体验的男人才有的特质。那种对异性的爱形成的磁场,才是冒险精神的原动力。事实证明了她判断的准确,她终于找到这个男子汉原动力的所在。应该说,她调查那个女人的本意,是为了牢牢地把握住他,实心实意做一回月下老。而当她得知那个女人不幸死去时,她的神思有点迷乱了。她推想,如果这个男人能够死心塌地地追随她,那么,从金钱、财富、事业、美色,乃至[ròu]体,她都能让他得到充分的满足。自己一个女人,单枪匹马闯下这片天地,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继续这么闯下去,更是艰难,到了应该找一个得力的帮手和安全的倚仗的时候了。凭感觉,这个男人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个男人是个千年等一回的如意郎君。既然已经套入网中的猎物,岂能让他轻易溜掉?所以,从他一到香港,便想面对面谈这件事。如何谈呢?这使她颇费踌躇。直截了当谈何腊月的死,最坏的结果是反作用,他会趁机从身边走掉,为了殉情而继续漂泊。拖延和隐瞒,也非长久之计。他一旦羽翼丰满,再大的笼子也锁不住一头苍龙。单刀直入地摊牌,未免有失体面。更何况一厢情愿,强人所难。另外,委实有点卑鄙和残忍。这种不讲情义,从别人手中夺取幸福的事,她还没有干过,也不忍心去干。那该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最佳的选择,就是以心换心,让自已逐渐取代那个山村女子在他心中的位置,从而割断那段情丝,编织新的情网。

人的一生大都是在烦恼中度过的,她也没能逃出这片樊篱。她并非如她展示在人前的那般平静和幸运。她也是一个被遗弃、被冷落的女人。但她从不相信人生的轨迹,认为一切都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这一点,她和唐发根有相似之处,却又自认为高他一筹,否则他怎么会落入她设下的网里呢?

她很富有,并不太老,身上的魅力足以招来无数的追求者。但她很传统。虽然生活在香港,却难以苟同西方人对性爱的追求那么随意、没有理性和不顾一切。她浑身上下流蕩着的东方血液和遗传基因,以及在情场上饱尝的辛酸苦涩,约束着她没有那样去做。不过,在她把那颗火种在心田里埋藏了许多年之后,在一场春风中又开始呼呼燃烧了。如果真能遇到一位情投意合、心灵相通的男人,她也愿不顾一切地爱它个你死我活,爱它一场轰轰烈烈。

她确认自己找到了这个意中人。他真真切切站在面前,却又扑朔迷离地相距遥远。于是便懊悔自己的冒昧和唐突,没有把握好掀盒的时机和火候,以致招来一场优烦和没趣。

整整一夜,她在悲怨中熬煎,忍受着灵魂的鞭答和拷问。难道,我的命运真的不可逆转吗?难道,我一生就注定必须承受这难言的悲凉?难道,我这一辈子就不可能得到一个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爱?难道,我的命运注定要白天做富姐夜里做孤鬼?难道,上天果真要把女人最珍贵的东西从我心中抽去,而把一个虚假的外壳留给我?

她靠在床头苦思冥想,思维成了一团乱麻。

唐发根自从得知何腊月死去的消息之后,变得面色隂郁,情绪浮躁起来。过去,这属于他的隐私,只能牢牢封存在脑子里。现在,被老板一言道破,他便不需要掩饰。

在浅水湾,陈徐丽丝向他摊牌。她需要他的才能和智慧,更需要他的[ròu]体和情感。她需要他当助手,更需要他做她的男人。她对他进行的调查,周密而不露声色;连自己一手提拔到东莞公司销售部经理的阿光,都对他守口如瓶。当然,这来自董事长的交代。阿光端的也是人家的饭碗。这是一场经过准备的摊牌,用何腊月的死切断这段情丝。同时,把他放在一架天平上,一边是“自我十情感”,一边是“前程十驯从”,由他选择。

这种选择对他来说,是残酷的。如果不是为了前者,他不可能挣扎到现在。如果选择后者,就等于是一种出卖和欺骗。所以,那个夜晚,他陷于对何腊月的思念、愧疚和无限的痛苦之中。如果何腊月真的不存在了,他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除了对何腊月的苦恋和钟爱,除了他们发誓要共同去追逐的目标,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选择的呢?

隂谋!圈套!他对那位贵夫人狠狠诅咒。

欺骗!卑鄙!他对那位董事长切齿愤骂。

在一阵哀哀悲泣和撕心裂肺的呼号之后,他认定了何腊月没有死,并且隐隐约约看见何腊月纤巧的身影站在大洋彼岸的礁石上,频频向他招手,发出由衷的呼喊:“根哥,我活着!我是为了你才活着!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等着你接我回去哩!”他一个激灵跳起来,拉开房门,就要一头冲到黑暗中去。是呀,何腊月为了找我,不惜远涉重洋,我为什么就不能那样做呢?我不能欺骗何腊月,更不能出卖自己,因为我不仅属于自己,也属于何腊月!

可是,就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朝他逼过来时,他猛然冷静下来,这样间下去能成功吗?这样走出去,又会是什么结果呢?何腊月到底是死是活,他不知晓。何腊月到底身居何处,一无所知。更何况,他现在还寄人篱下,甚至还控制在别人的掌股之中,一个无形的网如同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重重包围着他。陈徐丽丝既然能千方百计把他套住,就决不会让他轻易脱逃。

唐发根猛然顿住脚步,眼泪涌泉一般淌在铁板一般的面颊上。

“腊月……”他朝黑暗中悲泣着喊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又压抑,难以自禁地周身又是一阵瑟瑟颤抖,如同楼前一丛半枯的芭蕉,在夜风中摇撼出骇人的震响。此刻,他如同当初站在黄河边上一样,面对波浪翻滚的滔滔海面,依旧没能发出一声阳壮的吼喊。

他在沉默中站了好久,显得格外孤独和悲凉。他在心中祈祷着:“腊月,你等着我,好好活下去!有朝一日,我会把你找回来的!”

他像往日那样,拼命读书,拼命工作,甘心情愿按照陈徐丽丝为他设计的轨迹运转着。同时,他心中隐藏的那个目标越发清晰明亮了。以前,是那位面容宽和的女人牢牢把握着这个进程,现在,他自己要牢牢把握着这个进程。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在他心中膨胀起来。

尽管,他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陈徐丽丝的视线之中,但他还是拨动了东莞公司的电话,直截了当向阿光询问了有关何腊月下落的调查情况。

阿光的回答和董事长如出一辙,而且讲得更为详尽。董事长为了找到何腊月,给了阿光一笔钱,让他贿赂蛇头阿蛮,不惜代价也要打探个水落石出。阿蛮先通过关系找到偷渡的那艘货轮,又通过销货的蛇头得到确切的回答——有一位年轻俊俏的女人在到达美国,上岸时落水,葬身在大海里……

唐发根听完阿光的陈述,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大骂:“阿光,你是个混蛋!你知道不知道,你送出去的人是你嫂子!偷渡的人里死了一个女人,你怎么敢确认那是你嫂子?你竟敢对我隐瞒真情,你还有点人味没有?告诉你,如果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就一刀捅了你!”

阿光等他骂完,不喜不怒地解释着:“总经理,不,根哥,你别误会,董事长完全是一片好心。她让我调查情况的目的,就是想找到嫂子,把她接回来,让你们团圆!她不让我告诉你,是怕你着急,怕你伤心……我阿光要是有一点歹心,天打五雷轰!”

唐发根默默磨着牙,不便把事情挑破,但是,却用斩钉截铁的口气命令:“既然现在没有秘密了,我便交办一件事,让那个蛇头去替我找腊月。你告诉他,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他胆敢胡弄我,我就剁了他的脑袋!”

他清楚,这个电话保不了密。但他并不怕陈徐丽丝,这件事到目前还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谁先张扬出去,谁就是笨蛋、傻瓜。

陈徐丽丝比他精明,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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