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修类稿 - 卷四十六 事物類

作者: 郎锳5,627】字 目 录

者。繼娶林氏。性頗妬。忽前室夢曰。春奴有娠必男。若不舉。將不利於四兒。春奴蓋前室之媵。而四兒則林所出也。既產果男。林竟淹死之。未踰月。四兒左目得奇疾。日就臃腫。下蔽其面。即莊生所謂贅疣也。一日。前室之兄過問兒疾。林語其夢。兄曰。恐兒之為祟也。試發土觀之。葬且五閱月。肌色如生時。一礫掩其目。遂去礫而改瘞之。又修浮屠法以禳之。後四兒竟以此疾殤。眾以為果報也。有老儒南郭子。著文以喻妬忌者。四兒豈能為祟。前室又豈能伸於冥漠哉。蓋聲和形和而氣和。則天地之和至。聲沴形沴而氣沴。則天地之沴至矣。天地之沴且至。佞佛何益。蓋婦人之忌者。其聲形與氣靡有不沴者矣。天地之沴枹應響答如此。不亦可畏哉。近世名公大賢多是之。予以為非兒之為祟是也。而曰天地之沴枹應響答如此可畏。是亦有報應也。夫天地之大。報答如此之速。則負冤一念者。寧又無所報耶。一礫之掩。正在兒目。又非其證耶。非也。林氏之夢。《周禮》所謂根於因想。意春奴之娠或男。必不利於四兒。由其有此心也。遂有此夢。不然。前室自宜愛護春奴。安反報夢於林耶。報於林亦宜愛護四兒矣。豈有神於彼而不神於此耶。初生之孩。有何知覺。特因一礫。遂果以為祟也。是知礫之掩目也。目之贅疣也。屍不朽而兒竟死也。皆世之所有偶相值耳。或欲警諸妬者。不若必言其報。庶幾愚民反有所信而戒也。否則不必言。故曰聖人不語怪。

杭技者

杭天順間。褚堂有葉姓者。左臂病瘋。貨油。善弈棋。高者下者。俱可與之對局。而局終則葉必勝也。四方能棋之士過杭。尋與之弈。終無一人能過者。世稱葉折手。嘉靖間。又有陸姓多鬚者。善雙陸。與人賭錢。有必勝之事。杭人無敢與之對局。因挾技遊四方。歸家則囊有數百金矣。世號陸鬍子。有沈姓者。善為四方之音。雖釋、道諸行。鴃舌之巧。皆能言之。凡遇別省郡客。隨入其聲。人莫知其為杭人也。身頗長大。時號沈長子。然一藝言語之末。亦至精而入神。杭之多才如此。不可泯也。不書其名者。為其宵人鯫子耳。

牡丹興衰

每見人言牡丹能興衰人家。予未之信。後予姪家有紫色一本。先兄謝世而花遂不開。十五年後發蕊數十。家人甚喜。將為燕賞。正開。為鎮守太監取焉。豈非為渠榮耶。友人王員外家。二株甚盛。每歲花有百朵。王死之日。正當開際。蕊雖有而皆笑散不花。據是。非花之能興衰人。因人之興衰而花則有神焉。此故謂之花王也。歐陽敘其品曰。地反物為妖。信矣哉。

崇明賊

太倉之崇明縣。負江阻海。地俱沙場。土豪世業私鹽。避罪不逞之徒。又業居之。販鬻於蘇、松、常、鎮四府。獲利甚厚。捕官莫敢誰何。嘉靖己亥九月。兵備憲副王肅菴。召集漁舟并軍民人船。統以捕官。凡賊之可通舟楫處。咸分布焉。欲困之也。又使知州萬敏曉諭招集。務得賊首秦燔、黃艮、沈惟良等數人。盡掃其巢而後已。閱三月。巡江胡御史以兵久遣散。賊謂船不可守。人不堪聚。益張其勢而橫出也。明年四月。兵備再舉。比前督理尤嚴。委州判石巍總任其事。蓋石原籍平樂。與傜僮為隣。日事刀弩。視賊蔑如也。至六月。石聞又委備倭李都司。欲建功速。不俟李至。開舟自抵賊巢。時賊出劫。惟遺守巢者數百。畏懼寂然。石以為計也。勿許登岸。既而羣賊畢集。潮迅風烈。舟為衝激。附岸賊出蘆葦誘兵上岸。賊遂順風縱火我舟。惟本地漁船得脫。餘焚溺殆盡。而器械俱為賊取也。死者無算焉。賊既勝。遂朱書偽檄。遍揭都城江淮。奪運舟。劫府庫。肆無忌憚。言者遂聞朝廷。因敕南都守備提解失事人員。復敕都指揮湯彝東總三省軍以勦之。王兵備則戴罪殺賊。於是撫操諸公。召義勇。鑄兵器。日夜整頓。除四府邊江知縣住防。餘悉領兵戰守。每府備銀穀各一萬餘。又借役民間者數萬。湯至一月。惟遣人招降之。賊初懼。漸則倨。末隨遣人以抄劫。煙火迫於州城。湯始以千人往獲三賊。又半月。撫操促其出師。則沈酋乘間來降。賊追之。乘勝直抵河口。與我師相去無幾。明日。我師先發。賊遂薄之。湯則將游兵數十舫。環而射之。賊不支。將入於海。潮阻而不能進。我師追及。圍之數重。砲石齊發。頃刻殲賊於海。不溺者馘其首一百三十。又二旬。勦其巢。得賊百七十餘。惟黃艮親黨數百逸海去。是役也。聞萬知州前以往諭三日。沈惟良以降。約為內應。羣賊自疑。戰多不力。天復助潮以阻。故一鼓而殲之。否則積已日久。賊得為計。處島為巢。積穀為本。兵至則逸於海。解甲則復肆劫。根蟠連絡。寧無遺患之理耶。且湯之不進。猶王之羈守。遣人招降。亦猶胡之解兵。石為禦之不當。已致賊之蔓延。今復示之以弱。必尤招其悖慢。此因承平日久。人不堪戰。不知此誠潢池赤子之盜。數千之眾。何足致年半之久。費三省之兵力哉。雖然。亦數也。己亥五月。太倉颶風大作。水湧數丈。屋木俱飛。明年八月。有大蟒死於賊巢。豈非上天先示地方之擾亂。而後見賊之終於死耶。

鴆鳥

鴆。毒鳥也。鵶形。大如鶚。毛紫綠色。頭長七八寸。雄名運日。雌名陰諧。范成大曰。聞邕州朝天鋪及山深處有之。亦曰。如鵶大。黑身赤目。音如羯鼓。惟食毒蛇并橡實。遇蛇則鳴聲邦邦然。蛇入石穴。則於穴外禹步作法。有頃石碎。啄蛇食。山有鴆。草木不生。秋冬之間脫羽。人以銀爪拾取。著銀瓶中。否則手爛墮。以之瀝酒。飲人即死也。所謂鴆酒。今以為鶴頂紅毛。非也。矢集于石。石亦裂。《爾雅翼》曰。矢石即變為雄黃。今諸書云雄黃治蛇毒。有由然也。

徽欽被擄略

宋徽欽北擄事迹。刊本則有《宣和遺事》。抄本則有《竊憤錄》。二書較之。大事皆同。惟虜人侮慢之辭。醜污之事。則《竊憤》有之也。至于彼地之險。彼國之事。風俗之異。時序之乖。則《宣和》較錄為少矣。二書皆無著書人名。且《遺事》雖以宣和為名。而上集乃北宋之事。下集則被擄之事。首起如小說、院本之流。是蓋當時之人著者也。《錄》則竊《遺事》之下集造飾。其所多之事。必宣、政間遭辱之徒。以發其胸中不逞之氣而為之。是不足觀也。觀其年月地方死生大事俱同。惟多造飾之言可知矣。故《齊東野語》辨《南燼紀聞》之事為無有。予意《竊憤》或即《紀聞》。後人讀之而憤之。故易此名也。觀周草窗歷辨之言。阿計替之事。似與相同。故予特揭宋家大事錄于左方。使人瞬目可知其槩。餘不必觀也。靖康元年丙午二月初二日。金人圍汴城。三月初三日。金人北去。十一月十九日。粘罕元帥再圍京城。二十五日。京城陷。金人入城。二十六日。粘罕遣使入城。求兩宮幸虜 營。議和割地事。二年正月十一日。粘罕遣使入城。請帝車駕詣軍前議事。二月十一日。事駕出城。幸虜 營。十七日。帝還宮。三月初三日。再幸虜 營。次早。帝見太上皇亦至虜。 初四日至十五。皇族后妃諸王陸續到營。十六日。粘罕令以青袍易帝服。以常人女服易二后服。侍衞番奴以男女呼帝。十七日。金以張邦昌為帝。國號大楚。十八日。上皇及帝二后乘馬北行。二十一日。次黃河岸。二十二日。入衞州。二十三日。入懷州。二十四日。至信安縣。二十六日。至徐州。二十七日。至泉鎮。四月一日。過真定府。五月二十一日。到燕京。見金主。六月二日。朱后死。 十三日。至安肅聽候。六月末。移居雲州。紹興二年。鄭后崩。 二帝移居五國城。紹興四年。金主死。孫完顏亶即位。五年。移居西均從州。六年。上皇崩于均州。 是年。又移少帝往源昌州。八年。金人偽齊劉豫召少帝于源昌。本年十月九日。少帝復至燕京。與契丹耶律延禧同拘管鳩翼府。十三年。賜帝居燕京之寺。十八年。岐王完顏亮殺金主亶并后。自即位。紹興十五年。徙少帝出城東田玉觀。二十年。復徙少帝入城。囚于左院。二十二年春。帝崩。乃為虜奴射。 死馬足之下。

雀餳醴泉

宋學士杜鎬。博學有識。一日。甘露降于墳莊。子弟喜而奔告。鎬味之。慘然不樂。子弟詢之。鎬曰。此非甘露。乃雀餳 也。吾其衰乎。無何鎬死。相繼八喪。嘗讀宋三朝國史《符瑞志》載。咸、平以來。無歲無之。至宋徽宗時尤甚。予意甘露。至和之氣所感結者。仁宗、英宗時。固可召焉。而徽宗之際。君身政事乖戾至矣。有何所感而然。未得其旨。又嘗讀唐書《獨孤及傳》。甘露降于庭。不久及卒。今觀杜鎬之言。世間多雀餳也。若徽宗、獨孤及者是也。雀餳味雖甘。色則白濁。其臭如松脂。嚼之膠舌。甘露色微紅。凝結如脂、如珠。馨香而有酒味。食之百竅皆爽也。如醴泉有止味甘者。有味甘而飲之愈疾者。若漢中元元年。京師醴泉湧出。飲之痼疾皆愈。惟眇蹇者不瘳。此方謂之醴泉。若唐雲韶殿前穿井得甘泉。止謂之甘泉耳。

人物有數

正統中。土木之難。有軍人佯死於亂屍中。得回。後又陣死於豆腐閘上。正德中。指揮楊玉附逆瑾既敗。為抄。有妾攜幼女匿民間。長乃絕色。權勢爭取。因鑒前事不與。後嫁李白洲之子。豈知李復坐宸濠之黨。而此婦復發教坊司。永樂間。抄沒吾杭尚書方賓。斥賣其產。一爐為于肅愍家所得。不意三十年後。此爐復抄入官。天順間。內豎曹吉祥家有太湖石。高幾三丈。抄後置於草地。富貴者莫敢取也。嘉靖中。錦衣指揮孫綱附郭勛而掌北鎮撫事。取之。不久亦抄。嗚呼。此萬物莫逃乎數也。

未見得喫茶

種芝麻。必夫婦同下其種。收時倍多。否則結稀而不實也。故俗云。長老種芝麻。未見得者。以僧無婦耳。種茶下子。不可移植。移植則不復生也。故女子受聘謂之喫茶。又聘以茶為禮者。見其從一之義。二稱皆諺。亦有義存焉耳。

張士誠

國初。張士誠竊據姑蘇。較之一時僭偽者似小有間。眾皆嗜殺。不禮士夫。張則造景賢樓以延之。十九年降元。則每歲運米十萬石於燕京。及敗。悔不順母而降。語妻劉氏等曰。吾自應死。汝曹奈何。妻曰。自有處。乃驅婦女上齊雲樓。令養子辰寶舉火焚之。自則經而未死。為李伯昇、潘元紹舁入舟。但閉目不語。至南京。自縊死。吁。兄弟妻孥。俱不受辱。較李重光之柔懦則過矣。故《耕餘錄》載有弔詩。母墳在盤門。至今稱為娘娘墳。

趙三舍

正統初。俠客趙三舍寓杭。自詭以故宋王孫。常出譜牒示人。真舊物也。臬藩卿相與之周旋。而於銀工高氏家尤密。一日。忽聚惡少并家人。花面持撾。夜半劫之。倉卒間。不于其家而于其鄰。無得而回。次日。乃自往慰之。俄有捧麵而過者。誤墮於地。其人咨嗟而去。是夜復造焉。蓋墮麵者其為識也。傾囊而去。明日。趙復往為之。聞於官。仍攜酒慰之。久之不能獲。篤索益急。邏者柴何。最號狡黠。夜伏於城陰樹上。有盜牛者過其下。擒之。賊曰。我即爹衣中之蚤耳。今有大盜懸賞以求之。反不能捕耶。何佯作不知。賊曰。盜高氏者。趙三舍也。此人剽掠江湖有日矣。何不信。訶之。賊曰。彼嘗約。我懼。吾妻曰。汝私竊百金。不過杖刺。今若此。雖染指。首領不保矣。是以不往。何喜而縱之。明日。尚猶豫。蓋其家在褚堂。頗嚴邃。乃簡黠悍者飾為駔儈。戒之。汝輩往謾索錢。彼家人必怒。誘之出門。則成擒矣。仍使人要於路。已而果然。時孫原貞為方伯。趙猶肩輿往見。詭辨自解。孫叱吏縛之。收其贓。所謂譜牒者。亦他日所掠。遂正其罪。高氏自此替矣。

古人珮笏

笏囊起自張九齡。因體弱。使人持之不便。進笏於囊。予讀《說文》曰。笏。古以為珮。又《淮南子·道應訓》曰。解其劍而帶之笏。似古亦有之矣。

趙千里畫

嘗得趙千里畫便面。帝后步入宮殿。一人牽鹿。二人函進珊瑚樹。意此宋德壽宮慶壽圖也。一小說中伶官進詞云。玉帝來朝玉帝。嫦娥捧獻嫦娥。珊瑚者。山呼也。寓崧祝意耳。

白丸子

青州人以范公井水浸半夏。成白丸子。人貴之。以其水異也。《本草》序例云。凡用藥。必須擇州土所宜者。則藥力具。用之有效。如上黨人參。川蜀當歸。齊州半夏。華州細辛。則白丸子不獨水異。半夏亦別也。

古器木蜯

莊子曰。純樸不殘。孰為犧罇。則古人亦有以木為之者。《國語晉語》曰。受命於朝。受祳於社。註。祳。宜社之肉。盛以蜃器。今淞江故家得祭器於土中。皆蠣殼也。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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