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道夫伯爵 - 第一章 信鸽

作者:【外国科幻】 【8,536】字 目 录

理位置发展为自由贸易港。沿街高楼耸立,封门闭户,里面堆满了世界各地汇集于此的琳琅货品。欧洲最昌盛的奥地利劳埃德海运公司的船只泊在港里,装卸品目繁多的财富。而就在这附近,又有多少人吃不上一顿午餐,说不定连晚饭也没有着落呢?他们四处徘徊。可怜的人啊!就像在伦敦、利物浦①、马赛、阿佛尔②、安特卫普③、里窝那④一样,数以百计的穷人,混杂在富有的船东之中,他们在兵工厂周遭游蕩,兵工厂戒备森严;他们在交易所的广场上逗留,交易所大门紧闭,他们东倒西歪,聚集在商业部大楼的台阶前面,大楼里设有带埃德海运公司的办公室、议案厅,此时,海运公司和商业部正进行着圆满的合作。

①伦敦、利物浦:英国港口城市。

②马赛、阿佛尔(即勒阿弗尔):法国港口城市。

③安特卫普:比利时港口城市。

④里窝那:意大利港口城市。

在沿海的各大城市,不论古老的,还是新兴的,总蚁集着一层不幸的阶级,又尤以繁华的中心居多,这无疑已成为不可争辩的事实。他们来自何处?不清楚。他们又将去向何方?也不知道。连他们自己也无法预料会在什么地方撒手人寰。其间,为数众多的人没有社会地位,此外再加上许多异国人,随着火车、商船,像无主包裹一样被抛弃于此。他们把交通挤得水泄不通,警察徒劳地忙活,怎么赶也赶不走。

再说那天,萨卡尼和齐罗纳,越过海湾上空,最后瞟了一眼圣·泰勒莎高耸的灯塔,离开大堤,穿过市镇剧院和街心花园之间的小路,来到大广场。广场上塑着查理六世的雕像,雕像脚下的喷泉,由邻近的卡斯特山石堆砌而成,他们又在这儿闲逛了片刻。

两人朝左又走了回去。齐罗纳盯着路上的行人,全然一副不可扼制的打劫慾望。正当交易所要关门的时候,他们绕过了商业部巨大的方形建筑。

“瞧,交易所空空如也……和我们彼此彼此,”齐罗纳皮笑肉不笑,想着总该说些什么了。

萨卡尼一脸冷漠,像是没听见他那伙伴蹩脚的玩笑。他的伙伴伸了伸懒腰,饿鬼似地打了个哈欠。

广场上树立着莱奥波德一世的铜像,他们穿过这块三角形的地带。齐罗纳吹了声口哨,——流浪顽童式的——惊飞了老交易所柱廊之下咕咕叫着的一群蓝鸽子。它们和威尼斯圣·马克广场上的总督宫之间的浅灰色鸽群一般模样。不远处,流淌着特里埃斯特新旧两城的界河——科尔索河,不断壮大。

街面很宽,可并不雅致。商店里顾客盈门,都毫无品味。要说它是巴黎的意大利人街,其实更像伦敦的摄政王大街或是纽约的百老汇。街上行人众多,熙来攘住,车流从大广场涌向德拉·勒尼亚广场——听听这些名字,可见特里埃斯特城受意大利渊源的影响之大。

如果说萨卡尼还假装对一切誘惑视而不见的话,齐罗纳则简直暴露无疑,迈不开步子。他每经过一家商店,没有不眼馋的,带着副无钱买东西的人特有的表情。而那些店里,又多的是适合他们口味的东西,特别是在食品店和酒馆,滚滚流动的啤酒比奥匈帝国其他任何一座城市都多。

“置身这条科尔索河,让人更饥更渴了。”齐罗纳发表意见说。他的舌头像盗贼的响板一样,在两片于巴巴的嘴chún之间吧嗒作响。

听了这俏话,萨卡尼只是耸耸肩。

这时两人拐进左边的第一条街道,沿着运河一直走到蓬多·罗索旋转桥,穿过桥,来到那些甚至能停靠巨型轮船的码头。他们对那里摊贩的吆喝声毫不介意。靠近圣安东尼奥教堂时,萨卡尼突然右转。他的伙伴二话没说,紧紧跟上。而后,他们再次越过科尔索河,冒险横穿旧城。旧城的路面狭窄,攀沿卡斯特山而上,第一段陡坡处竟至车辆难行。街巷多顺着布拉风方向,以避开这股凛冽的东北寒风的侵袭。对于齐罗纳和萨卡尼这两个不名一文的人而言,古旧的特里埃斯特比新城繁富的街区更让他们感到自在。

其实,自从他们一到依利里的首都,就缩居在桑达·玛丽里·玛吉约教堂不远处的一家简陋的小旅店里。旅店老板看到与日俱增的帐单,直到如今还不付钱,于是便催得愈发的紧,为了避免这种可怕的尴尬,齐罗纳和萨卡尼穿过广场,绕着利卡尔多门不停转悠。

总之,看一看,研究研究古罗马建筑遗迹并不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既然在这种流浪汉出没的街上,财运难遇,他俩便一前一后,攀着山间直通卡斯特山顶的小径,爬到大教堂的平台上。

“何苦呢,爬到那上头去!”齐罗纳把短斗篷掖进腰带,小声嘟囔着。

而说归说,他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年轻的伙伴。从山脚下,我们可以看见他们沿着蛇形在卡斯特山坡上与街道不相匹配的阶梯拾级而上,约摸十分钟的光景,他们登上了平台,被折腾得更渴、更饿了。

真美,放眼望去,特里埃斯特湾无边无际,和远远的海面连成一片。海港里,往来的渔船络绎不绝,汽艇、商轮进进出出。多妙啊,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市郊以及山丘上层层迭列的房舍,高地上星散的别墅。而这一切再也激不起两位冒险者的赞叹,一来他们已司空见惯,再则不知多少次,当他们穷苦愁闷时,都来这儿遛达。特别是齐罗纳,倒更愿意在科尔索河一带繁富的商店外逛逛。但既然他们爬这么高,是来窥寻机运和意外之获的,就必须少些急躁,耐心等待。

在通往平台的台阶尽头,紧挨着圣·基督拜占廷式的大教堂,有一小块围墙围着的空地,曾经是基地,如今建了座古物博物馆。古基已不复存在,唯余几块基石,横躺在葱郁的树木的矮枝之下。四处散落着罗马的石碑,中世纪的短柱,文艺复兴各个时期建筑装饰物的残片以及玻化的立柱,还可见到骸骨的碎块,全然杂乱地掩布于深草丛中。

围墙门没关,萨卡尼顺手一推,迈了进去。齐罗纳跟在后面,不胜恐怖地说:

“要是来这里自尽,倒真是个好地方!”

“我正要建议你这么干呢!”萨卡尼讥讽地回了一句。

“嗨!我拒绝,我的伙计!十天里,只要过上一天好日子,我就别无他求了。”

“不仅如此,还会更好呢!”

“但愿意大利诸圣听从你的希望,天晓得我要怎么感激他们呢!”

“还是走吧。”萨卡尼说。

两人顺着两排骨灰瓮之间的半圆形小道往前走,看见前面有块罗曼式蔷薇花饰伏在地上,于是来到跟前,坐了下来。

起初,都沉默不语——萨卡尼倒无所谓,可他的伙伴齐罗纳则按捺不住,打了一、二个憋闷的哈欠之后,打开了话匣子:

“上帝呀,左等右等,财运也不来,而我们还愚蠢地指望着呢!”

萨卡尼没理他。

“你也是,”齐罗纳又说,“出的什么点子,到废墟里来找财运。怕是我们走错了路吧,我的伙计!在这片古旧的坟场里头,莫非魔鬼会赐给幽灵恩惠吗?灵魂一旦出离了死亡的[ròu]体,要钱也没用了。要是我也和他们一样,别说是晚点儿吃午饭,连不吃晚饭也无所谓;咱们还是走吧!”

萨卡尼一动不动,若有所失地望着远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齐罗纳安静了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唠叨起来:

“萨卡尼,看来好机运今天是忘了他的老朋友了,我怎么想的,你知道吗?我盼望多龙塔银行的一个伙计,提来一只塞满钞票的公文包,代表银行家交给我们,并连连地表示歉意,说久等了,久等了!”

“听着,齐罗纳,”萨卡尼双眉紧锁,“我再最后重复一次,对西拉斯·多龙塔别再有任何指望了。”

“你肯定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我从他那儿可能弄到的贷款已全部花光。而且,对于我们最后的请求,他也断然拒绝了。”

“真糟!”

“糟透了!可就是这么回事儿!”

“好了,你的钱花得精光,那是因为你弄得到贷款,”齐罗纳还不死心,“人家凭什么给你钱?还不是靠着你的精明能干,满腔热情地替他们效了几次劳,做成了几笔漂亮的买卖……正因如此,我们刚到特里埃斯特的头几个月里,多龙塔在钱上还不怎么很吝啬!但是,要是你再抓不住他的把柄,不对他软硬兼施,拿到贷款,恐怕是不可能的。”

“按说,本来早就该这么着。”萨卡尼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要是成了的话,你也用不着四处讨饭了!我就不信,苍天有眼,别看我现在收拾不了多龙塔,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连本带利,而且利上加利,偿还他今天所拒绝我的!另外,我也想了,目前他家的生意有些难做,他在几家不景气的企业中的投资又遭到损失。德国的柏林、慕尼黑的几家企业倒闭,像冲击波一样危及特里埃斯特。不管他怎么说,反正我最后一次上他家时,看见西拉斯的神情挺紧张!水越混越好……只要它一混……”

“那当然好,”齐罗纳喊道,“可是等来等去,我们就得喝清水啦!萨卡尼,依我看,不妨再到多龙塔那里作最后一次努力!务必再一次砸开他的钱柜,至少要弄到一笔足够我们回到西西里的路费,顺便经过马耳他……”

“回西西里去干什么?”

“这个你就甭管了!对那儿我了如指掌,没准儿还能带回去一帮既勇猛又无偏见的马耳他兄弟,我们一起能干出了不起的事情呢!嘿!一帮凶神恶煞!要是在这儿没油水可捞了,我们就走,叫这个该死的银行家给我们出路费!尽管你对他的底细不甚了解,这就足以说明他并不希望你留在特里埃斯特。”

萨卡尼摇了摇头。

“快点儿吧!不能老这么下去了!我们已筋疲力尽了!”齐罗纳又说。

他站了起来,跺跺地,像对待不想养他的后娘似的。

这时,一只鸟在围墙外艰难地飞翔,吸引了齐罗纳的视线。这是只疲惫不堪的鸽子,翅膀微微地扇动,渐渐地落向地面。

在现代鸟类学的专业术语中,鸽子分了一百七十六种,它属于哪一种,齐罗纳才管不着,在他眼里,这只是一样能吃的东西。于是,他向同伴打了个手势,便虎视眈眈地盯着猎物。

显然,这只鸽子已经筋疲力竭了。它刚刚攀上大教堂的尖顶(教堂正门一侧是座远古时期的方形塔楼),坚持不住,就往下坠,先落在圣徒朱斯特雕像的壁龛顶上;可它的两爪软弱无力,没有抓住,一直飘落到教堂正面和塔楼夹角处古老圆柱的顶端。

要说萨卡尼冷漠寡言,对鸽子的行踪无动于衷的话,齐罗纳却一直盯着它不放。这只北来的禽鸟,长途跋涉已耗尽了它的体力,但作为鸽子的本能迫使它朝更远的目标挣扎。它在天空中勾画出弧形的轨迹之后,不得不重新停下来,正好落在古坟地里一丛低矮的树枝上。

齐罗纳决心抓住它,蹑手蹑脚地朝那棵树挪去。他很快便爬到了那棵长满节瘤的树干下面,从那儿,他伸手就能够到那枝树桠。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地伏在那儿,仿佛一条猎犬,窥视着栖息在自己枝头的猎物。

鸽子对此丝毫不觉,试图再次起飞,但它的体力再次违背了意愿,刚离开枝头几步远,便又跌落在地上。

齐罗纳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把鸽子一把抓住,整个过程也就一秒钟的时间。本能地,他想把这个可怜的小生命掐死,稍忍了忍,发出声惊叫,勿勿忙忙地走近萨卡尼。

“一只信鸽子!”他说。

“那么,它可能是最后一次送信了!”萨卡尼接口回答。

“毫无疑问,”齐罗纳说,“那个它翅膀底下挂的小纸条的收件人,就活该倒霉了……”

“一张纸条?”萨卡尼叫起来。“等等,齐罗纳,别动!先赏它个死缓!”

齐罗纳的手掐着信鸽的脖子,正要下力,被萨卡尼一把握住。萨卡尼抢过齐罗纳从鸽子翅膀底下解开的小口袋,打开,拿出一张写着密码的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十八个词,排成三竖行:

ihnalzzaemenruiopn

arnurotrvreemtqssl

odxhnpestleveeuart

aeeeilenniosnoupvg

spesdrerssurouitse

eedgnctoeedtartuee

寄出地址和送达地址都没有。至于这十八个词,每词都由同样多的字母组成。不掌握破译密码的途径,是否可以了解这些词的意思?看来不大可能——除非是个天才的破译密码专家——而且这份密码文件还必须是“可以破译的”!

密码信没有说明任何东西,萨卡尼望着它,一头雾水,十分失望。信中莫非有重要的通告,并且带有威胁性?我们可以,也应该这么想,这是采取的预防措施,即使落到了收信人以外的手里,信的内容也不至于泄露。在通讯联络中,不通过邮局,不使用电报,而是利用异于平常的信鸽传递,就说明此事是非常之绝密。

“说不定,这几行字里蕴含的奥秘会助我们发财呢!”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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