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安
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
相应文吏以法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
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
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
言之陛下虽得颇李牧弗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
死罪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
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七
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
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乃以唐子冯遂为郎遂字
王孙亦竒士与余善
汲黯传 司马迁
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先有宠于古之卫君至黯
七世世为卿大夫黯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
庄见惮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为谒者东越相攻上
使黯徃视之不至至吴而还报曰越人相攻固其俗
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河内失火延烧千余家上使
黯徃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不足忧也臣
过河南河南贫人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谨
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振贫民臣请归节伏矫
制之罪上贤而释之迁为荥阳令黯耻为令病归田
里上闻乃召拜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
为东海太守黯学黄老之言治官理民好清静择丞
史而任之其治责大指而已不苛小黯多病卧闺合
内不出岁余东海大治称之上闻召以为主爵都尉
列于九卿治务在无为而已大体不拘文法黯为
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已者善待之不
合已者不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学游侠任
气节内行修絜好直谏数犯主之颜色常慕傅柏袁
盎之为人也善灌夫郑当时及宗正刘弃亦以数直
谏不得久居位当是时太后弟武安侯蚡为丞相中
二千石来拜谒蚡不为礼然黯见蚡未尝拜常揖之
天子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对曰陛下内
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黙然怒
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左右曰甚矣汲
黯之戅也羣臣或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
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
奈辱朝廷何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终
不愈最后病庄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
使黯任职居官无以踰人然至其辅少主守城深坚
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自谓贲育亦不能夺之矣上
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大将军青侍中
上踞厕而视之丞相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黯见
上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
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张汤方以
更定律令为廷尉黯数质责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
上不能襃先帝之功业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安国
富民使囹圄空虚二者无一焉非苦就行放析就功
何乃取髙皇帝约束纷更之为公以此无种矣黯时
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厉守髙不能屈
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
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矣是时汉方征匈奴
招懐四夷黯务少事承上间常言与胡和亲无起兵
上方向儒术尊公孙及事益多吏民巧弄上分别
文法汤等数奏决谳以幸而黯常毁儒面触等徒
懐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笔吏専深文巧诋陷
人于罪使不得反其真以胜为功上愈益贵汤
汤深心疾黯唯天子亦不恱也欲诛之以事为丞
相乃上言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人宗室难治非素
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为右内史数岁官事
不废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人或
说黯曰自天子欲羣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重益贵
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
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过于
平生淮南王谋反惮黯曰好直谏守节死义难惑以
非至如说丞相如发振落耳天子既数征匈奴
有功黯之言益不用始黯列为九卿而公孙张汤
为小吏及汤稍益贵与黯同位黯又非毁汤等
已而至丞相封为侯汤至御史大夫故黯时丞相
史皆与黯同列或尊用过之黯褊心不能无少望
见上前言曰陛下用羣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上
黙然有间黯罢上曰人果不可以无学观黯之言也
日益甚居无何匈奴浑邪王率众来降汉发车二万
乗县官无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
长安令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黯民乃肻出马且匈
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
动罢弊中国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黙然及浑邪至
贾人与市者坐当死者五百余人黯请间见髙门曰
夫匈奴攻当路塞絶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
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
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虏获因予之以谢
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
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
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以为阑出财物于边闗
乎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
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
窃为陛下不取也上黙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
言今又复妄发矣后数月黯坐小法会赦免官于是
黯隠于田园居数年会更五铢钱民多盗铸钱楚地
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黯为淮阳太守
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然后奉诏诏召见黯黯为
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
收用之臣尝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
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耶吾
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
治之黯既辞行过太行李息曰黯弃居郡不得与朝
廷议也然御史大夫张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
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肻正为天下言専阿主意
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
舞文法内懐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
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僇矣息畏汤终不敢
言黯居郡如故治淮阳政清后张汤果败上闻黯与
息言抵息罪令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七岁而卒卒
后上以黯故官其弟汲仁至九卿子汲偃至诸侯相
黯姑姊子司马安亦少与黯为太子洗马安文深巧
善宦官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昆弟以安故同时
至二千石者十人濮阳叚宏始事盖侯信信任宏宏
亦再至九卿然卫人仕者皆严惮汲黯出其下
董仲舒传司马迁
董仲舒广川人也以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
诵弟子传以久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董仲
舒不观于舍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
皆师尊之今上即位为江都相以春秋灾异之变推
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
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居舍着灾
异之记是时辽东髙庙灾主父偃疾之取其书奏之
天子天子召诸生示其书有刺讥董仲舒弟子吕步
舒不知其师书以为下愚于是下董仲舒吏当死诏
赦之于是董仲舒竟不敢复言灾异董仲舒为人
直是时方外攘四夷公孙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
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为从疾之
乃言上曰独董仲舒可使相胶西王胶西王素闻董
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久获罪疾免居家至
卒终不治产业以修学著书为事故汉兴至于五世
之间唯董仲舒名为明于春秋其传公羊氏也
河间献王传 班 固
河间献王徳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
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
之繇是四方道术之人不逺千里或有先祖旧书多
奉以奏献王者故得书多与汉朝等是时淮南王安
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
旧书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
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
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山东诸儒者
从而游武帝时献王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
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
明立二十六年薨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温
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恵于鳏寡大行令奏谥
法曰聪明睿知曰献宜谥曰献王
隽不疑传班 固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为郡文学进退必
以礼名闻州郡武帝末郡国盗贼羣起暴胜之为直
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督课郡国东至海以
军兴诛不从命者威振州郡胜之素闻不疑贤至渤
海遣吏请与相见不疑冠进贤冠带櫑具劔佩环玦
襃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门下欲使解剑不疑曰剑
者君子武备所以卫身不可解请退吏白胜之胜之
开合延请望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躧履
起迎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威
名旧矣今乃承颜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
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之知不
疑非庸人敬纳其戒深接以礼意问当世所施行门
下诸从事皆州郡选吏侧听不疑莫不惊骇至昏夜
罢去胜之遂表荐不疑征诣公交车拜为青州刺史久
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孝王孙刘泽交结郡国豪
桀谋反欲先杀青州刺史不疑发觉收捕皆伏其辜
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京师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
録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
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语言异于他时或亡
所出毋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始元五
年有一男子乗黄犊车建黄旐衣黄着冒诣北
阙自谓卫太子公交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
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
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立莫敢发言
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
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瞶违命出奔
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
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天子与大将军霍光
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繇是名
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大将军光欲以
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肻当久之以病免终于家京师
纪之后赵广汉为京兆尹言我禁奸止邪行于吏民
至于朝廷事不及不疑逺甚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
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
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
心利其言几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乡
里识知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道要斩东市一
姓张名延年
路温舒传班 固
路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人也父为里监门使温舒
牧羊温舒取泽中蒲截以为牒编用写书稍习善求
为狱小吏因学律令转为狱史县中疑事皆问焉太
守行县见而异之署决曹史又受春秋通大义举孝
为山邑丞坐法免复为郡吏元凤中廷尉光以治
诏狱请温舒署奏曹掾守廷尉史会昭帝崩昌邑王
贺废宣帝初即位温舒上书言宜尚徳缓刑其辞曰
臣闻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晋有骊姬之难而
文公用伯近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太宗
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故桓文扶微兴
壊尊文武之业泽加百姓功润诸侯虽不及三王天
下归仁焉文帝永思至徳以承天心崇仁义省刑罚
通闗梁一逺近敬贤如大宾爱民如赤子内恕情之
所安而施之于海内是以囹圄空虚天下太平夫继
变化之后必有异旧之恩此贤圣所以昭天命也徃
者昭帝即世而无嗣大臣忧戚焦心合谋皆以昌邑
尊亲援而立之然天不授命淫乱其心遂以自亡深
察祸变之故乃皇天之所以开至圣也故大将军受
命武帝股肱汉国披肝胆决大计黜亡义立有徳辅
天而行然后宗庙以安天下咸宁臣闻春秋正即位
大一统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
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统涤烦文除民疾存亡继絶以
应天意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秦
之时羞文学好武勇贱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
者谓之诽谤遏过者谓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于
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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