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那江对岸工厂区的灯光。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小娅沉默起来,但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放,我感到她的手是滚烫的。
客轮不时发出声声汽笛,似乎在催人上船。
小娅往我身边靠了靠,小声地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想嘱咐小娅好好照顾父,但是一开口,却说成了这样的话:“我走后,就你一个人,要照顾爸爸,又要忙功课……我,我是个不顾家的人……”下面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了,只觉得心里一阵苦涩。
小娅却宽和地说:“我从小就和爸爸在一起,早已习惯了。你放心去吧,你有你的事业。”
我激动地抱住了,深情地说:“好,我们的事业是共同的。”
铃声响了,那么刺耳,催我快快上船。
汽笛呜呜地叫着不停,起锚机也开动了。
我站在船舷,还想多看两眼小娅。
她不时向我招招手,我注意到她挥手同时,迅速地揉了一下眼睛。是揩眼泪吗?我的心猛地收紧了。她流的是怜悯的泪还是感动的泪?是后者吗?我已经不能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感情的已经冲垮了理的堤坎,我的眼睛也润了。
轮船开始慢慢移动,渐渐离开了码头。
这时我忽然发现父出现在码头的人群中,他挤在最前面,高高举起手,挥了一下,可眼睛还在朝轮船上下搜寻着。我知道他没有看见我,我想喊,但周围人声嘈杂喧哗,喊是没有用的。我只得默默注视着爸爸,慢慢举起手,向他告别。
轮船鸣着高亢的汽笛远远离开码头,驶向夜苍茫的江心。爸爸和还立在码头上,虽然小娅指指戳戳,但爸爸还是茫然地望着整条船,他的手垂着,没有再挥。
渐渐的,离愁别绪已不再那么浓重地压在我的心上了,由于父的到来,我感到一种满足。
灯光灿烂的轮船加快航速,行驶在宽阔的江面上。
我不愿钻在闷热的船舱里,一直立在甲板上。江风浩荡,扑面而来,但已是春天的风了,风里只略带着气,而毫无一点寒意。
长江大桥已在眼前了,那大桥上灯的阵容十分壮观,一簇接一簇,绵延十几里,雄赳赳,横跨长江天险。
我蓦地想起了丹柯那坚毅的身影,想起了他高举的燃烧的心。我又想,我们的青年,如果都不把个人的利害得失做为判定问题的标准,都能高举着自己燃烧的心,朝着一个方向奔跑,那等待着我们的将是一个何等光辉灿烂的世界啊。
自然,我也很快想起了这几天来一直怕想到的乔晓阳。我和乔晓阳是心心相印的,多少年过去了,我们都从天真幼稚的孩子长成快三十岁的人了,“三十而立”啊,可我们都没有走上正常的、安定的、从一般常识和狭义上讲也算是幸福的人生道路。最近我又听到消息,说乔晓阳已经出狱,并且出狱后第二天,就跟随部队开赴广西前线去了。
现在我离他越来越远了,很可能永远失去了他。但是,我永远爱着他,即使这是毫无希望的爱。同时我又感到,我并没有失去他,并正在向他靠拢。
轮船指挥台上的探照灯亮了,我的眼前出现了迷迷蒙蒙、没有尽头的大江。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已被抛在了身后。
完稿于一九七九年十小月三十一日夜
(原载《青春》1980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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