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但经过林彪、“四人帮”这场浩劫后,患了政治衰老症和精神萎缩症。他们缺乏正视现实的勇气,不想追随时代前进,一味地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对现实中的一切是一个“愤愤不平”派。小亮的爸爸这个形象,很有点象鲁迅笔下的“九斤老太”。他津津乐道的是战争年代的“光荣历史”,反来复去回顾那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但对新长征中更为艰巨而壮丽的战斗却似乎觉得与己无关;他感兴趣的是某某“官运亨通”,某某得了什么病;他最不满意的是“今天的年轻人”,“喜欢电子音乐,思想太自由”。他恨十年动乱,不加分析地把参加这次动乱的群众都说成“投机家”、“乱世英雄”,但对自己曾经在这个动乱岁月里跳过“忠字舞”,声讨过“黑省委”却忘得一干二净,似乎根本没这回事。他甚至连乔晓阳他们参加“四五”运动,也认为是“没有革命原则”的表现,说什么“我们还没垮,我们军队还没垮,要他一个上阵跳什么?还要不要的领导?”这是什么逻辑啊!这不仅否认“四五”革命运动的伟大意义,而且是借口“革命原则”、“的领导”,要人民做任人宰割的羔羊。的确如小亮讲的,“现在来嘲笑青年人十年前的幼稚举动,并不表明自己政治上的成熟练达”,对十年动乱,“不是该嘲……
[续雕塑灵魂改造灵魂(包忠文、裴显生)上一小节]笑,而是该痛哭,放声痛哭,为我们整个愚昧敦厚、多灾多难的民族痛哭”。小亮的爸爸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十年动乱这是我们民族的一场罕见的浩劫,并没有真正理解这场浩劫的历史根源和现实背景及在痛苦的教训中给人们提出来的思想革命的任务。这正是因为他想的只是个人在这些岁月里的荣辱毁誉,更由于他丧失了一个革命者不断追求真理直面人生永远战斗不息的精神。这就使他和革命不能共同着生命,成为时代的落伍者。从这一点上看,小亮的心比他要宽广得多,小亮的精神境界比他要高得多。自然,我们的老干部绝大多数是正在发扬优秀传统,为“四化”冲锋陷阵,而作者写《寻找》,也主要是写青年一代,并未给这位老干部花多少笔墨。但就目前情况看,由于作者用灵魂的解剖刀,解剖了这个人物的灵魂,通过小亮的思考,揭示了他的内心世界。这个人物对某些患政治衰老症的干部来说,无疑是一面镜子,一副苦口的良葯。
小亮对自己的小娅在内的那批“时代的宠儿”,并不是赞赏的。在她的眼里,他们没有尝到十年动乱的苦味,不了解自己的家和社会,不了解农民,不了解历史和传统,只会学西方的一套生活方式,听听电子音乐,跳跳小步舞,只会发一点轻巧的诸如“自由竞争”的空论,想的只是个人的前途、服饰、拍照留影之类,只是“快乐、快乐,快乐”。这样,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民族自尊心,看不到“在富饶而贫困的中”建设自己家的理想和雄心壮志。于是,小亮把这批人称之为“学院派才子”、“思想解放派”,事实上,她是把这批时代宠儿。看作“垮了的一代”。看来,小亮和小娅这一辈之间的隔阂是很深的。
作名在小说中,并没有追求什么曲折离奇的情节,只是在日常生活中着力写小亮这个有着曲折生活经历的年青姑娘的复杂而丰富的内心世界,写她的心灵历程。她一方面和父辈于矛盾冲突之中,另一方面又和一辈于尖锐的冲突之中。她既不满意父辈中在新的历史时期思想僵化停步不前的人,也不满意今日那些缺乏独立思考而沉醉于“快乐”之中的“思想解放”的人。这就使得她灵魂上感到孤寂,尝到了人生的苦味,只能皱起眉头过生活了。小亮这个人物的灵魂中的确也存在着冷气,这就是感情显得偏执,太看重自己所受的苦难,过多地为自己在十年动乱中的“真诚”辩解,而对自己周围所发生的种种变化,缺乏深刻、全面的理解。因此,用这种传统的眼光看现实世界,看比她年轻一辈人的生活和理想,自然就只留下“嘲讽”了。小亮既然能够从自己这一辈在十年动乱年代中所做的不少蠢事里,发现自己的“纯真”和“真诚”,那为什么只看到小妞这一辈“思想解放”过程中的弱点,而加以全盘否定呢?小亮反对她爸爸用老眼光、老经验来规范自己,坚定地要走自己的路,但当小娅他们沿着自己的路去探求人生时,她为什么又如此地不理解而加以否定呢?她善于从自己的无知中看到“真诚”、“纯真”,却又看不到小娅他们的“真诚”、“纯真”。这一切是如此地矛盾,却又统一在小亮这个人物身上,构成了小亮的独特个:有理想,勤于思考,勇于攀登,埋头苦干,但又带着孤寂的心情,走着自己独特的道路,而对现实中的一些变化还感到迷茫,甚至于还带着某种偏激的情绪。应该说,小亮这个人物是真实的,是现实生活中客观存在着的。作者精心雕塑这样的青年的灵魂,热情肯定她带着伤痕而不沉沦,尝着苦味而奋然前行的精神,赞扬她执着地追求理想,决心“为中华民族的崛起而献身”的革命意志,赞扬她为实现理想而埋头苦干,“锲而不舍”的革命毅力,这无疑是正确的。正因为如此,我们认为:这篇小说总的倾向是好的,是能给人以鼓舞,给人以前进的力量的,作品的真实和倾向是统一的。
这里也应该指出:小亮这个人物在作品中不仅作为观察点“我”贯串全篇,而且也是作者思想情绪的现。作者在女主人公身上,倾注了自己的激情,几乎达到了偏爱的程度。在某种意义上,作者在展示小亮这一人物灵魂的同时,也在展示着自己的灵魂。作者对小亮的思想感情、生活情趣、生活方式,以及对周围人和事的看法,几乎都无保留的加以同情和肯定,连同她对小娅等大学生的无穷的嘲讽,也加以肯定。其实,今天的青年,今天的大学生中,大有献身“四个现代化”的人在,并不乏象小亮那样有革命理想、善于独立思考的人,就拿小娅来说,不也是支持小亮去考研究生,干出点事业来,支持小亮寻找乔晓阳,肯定小亮和乔晓阳之间的革命情谊是真正的心心相印的爱情吗?小亮出于自己独特的经历、思想习惯,有权利这样来看待某些大学生,某些“思想解放”的人(事实上,也确有一些青年也存在着缺乏正确的理想,玩世不恭,生活庸俗的情况),而加以嘲讽,这是人物的格逻辑决定的,无可非议。但作者应该有自己的是非观念,不能由于偏爱小亮,而完全同意小亮的看法。难怪有些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提出批评,指出这样看待今天的青年人并不恰当。是否可以这样说,由于作者对小亮过于偏爱,未能站得更高些,看得更深些,这些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作品所能达到的思想高度和反映现实的深度。
董会平同志是一个刚走上创作道路的青年作者,但从他发表的《王谷雨小传》和《寻找》来看,他是一个思想、生活、写作基本功各方面都有了一定准备的作者,跨出的第一步就很坚实。如果说在《王谷雨小传》中,写王谷雨从可爱到可悲的不幸命运,意在振聋发聩,引起人们疗救的注意,去改造自己的环境,那么,在《寻找》中,作者已正面向人们提出了一个新的课题:在新长征的号角吹响的时候,我们的青年一代应该响应和人民的召唤,为了祖、人民的利益,勇敢地冲到时代的前面去,象乔晓阳、小亮那样在斗争中把自己锻炼成肩负祖希望的社会主义一代新人。尽管这两篇作品都还不够成熟,如对生活的理解还有待进一步深入,在艺术结构上也有零碎、冗长而不够严谨的弱点,但我们不能不赞赏作者对生活的严肃的现实主义态度和艺术上孜孜不倦的探求精神,不能不肯定作者在雕塑人的灵魂、改造人的灵魂上所作的努力。愿董会平同志在跨出坚实的第一步后,能进一步了解和熟悉新的生活、新的群众,不断开阔自己的视野,不断提高自己的艺术表现能力,勇于创新,勇于攀登,更坚实地跨出第二步、第三步!
(原载《青春》1980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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