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妙严
公主像,戴毗卢帽,两手合十作跏趺状,旁有宫女十人。相传公主下嫁郡人孙,
死,梁亦失国,陈高祖以前朝公主,赐十宫人以优礼之,年八十余而卒。嘉庆
中,此地浚池,得宋时古碣,是四至界牌,则当时尚有防护也。
◎孙春阳
京中人讲求饮馔,无不推苏州孙春阳店之小菜为精品。或因余官吴门久,欲
知其详者,余以所闻告之曰:孙春阳系前明人,祖居宁波,万历中应童子试不售,
遂弃举子业,为贸迁之术,始来吴门,开一小铺,在今吴趋坊北口。其地为唐六
如渎书处,有梓树一株,其大合抱,仅存皮骨,实旧物也。铺中形制,学州县衙
署,分为六房,曰南货房,曰北货房,曰海货房,曰腌腊房,曰蜜饯房,曰蜡烛
房。售者由外柜给钱,取一小票,自往各房领货。而管总者掌其纲,一日一小结,
一月一总结,一年一大结,自明至今,已二百四十余年,子孙尚食其利,无他姓
顶代者。吴门五方杂处,为东南一大都会,群货萃集,何啻数万户,而惟孙春阳
铺为前明旧家,著闻海内,铺中之物,岁入贡单。其店规之严,选制之精,合郡
所未有也。国初赵吉士载入《寄园》书中,余澹心《板桥杂记》亦录之,近时袁
简斋《随园食单》亦有其名,但皆未详其颠末耳。
◎淮盐情形
余至苏州,同人多欲闻淮鹾情状,苏州向食浙盐,于两淮盐务两不关涉,以
余住邗江久,宜得其详,故多絮谈及之,而不料余亦门外汉也。或问何为验赀?
余曰:此特票盐局员所设之巧法耳。淮北票盐之政,已行之十余年,据言淮北额
例行盐三百一万五千余引者,今行销至六百十万六千余引,是溢于额销一倍也。
奏销正杂诸款征银三百余万两者,今征至一千一百十二万两有奇,是溢于课额又
再倍也。且淮南商人认办淮北江运入岸引盐,原额八万一千六百二十引,自道光
十二年至二十四年,合应销盐一百六万一千余引,今止请运四十一万九千余引,
其虚悬之课,历系以票盐之溢课拨补,并每年以票盐盈余协贴淮南银四十余万两,
又代纳淮南悬课银三十余万两,是票盐之功,不特再造淮北,抑且普及淮南也。
所虑者设局收税,有挟多争先之虞,挈签挂号,又有无赀空号之弊,自十八年始
定为验赀之法。令各票贩将盐价成本若干引先行呈验,统交分司收存,其有赀浮
于盐者,将银登时发还,将盐均摊折扣,每年四十六万引,一齐开局,而请托争
竞截然不行矣。惟是近年验赀,必于岁暮集旧城前鹾政署内,以数间之废廨,聚
亿万之巨赀,数日间民间白镪为之一空,士民啧有繁言,仪征师相每至夜不能寐,
和余《喜雪诗》有“漫藏诲盗”之语,诚可寒心。去冬余在扬州度岁,目击验赀
之举,亦颇切杞人之忧。闻江、浙之以赀至者,竟有千余万之多,乃知东南财力
尚裕,将可忧者又转为可喜,故余《喜雪叠韵诗》云:“朱提甫散祥至,且喜
财源万里宽。”诚有慨乎其言之也。又问近闻扬州商人有欲撼动票盐局者,其说
云何?余于鹾政,未尝涉手,而道听涂说,亦复时为讲求,曩尝私录为书,今则
参以近时闻见,颇能言其梗概。窃谓两淮盐务,南北虽同一课运,而轻重悬殊,
南盐原额一百三十余万引,正杂捐带共课五百余万两,北盐原额二十八万余引,
正课三千余两。其行销之地,南北犬牙相错,南盐课赋重于北盐九倍,场盐运脚
经费,亦数倍于北盐。故口岸售价贵于北盐,而小民趋贱避贵,越境侵占,最为
便捷,此北盐销运愈畅,南盐销运愈绌之所由来也。然多销十万引北盐,只多十
余万两之课,多销十万引南盐,即多五十万两之课,此则必急求南销畅旺,方于
国课有裨也审矣。查两湖口岸,虽有川、粤、潞三省邻私侵灌,而向来销数每年
按额总有九成,极滞亦有八成,自有北票以来,则年减一年,上年实销不过六成
以外。盖因向日邻私,川有宜昌门户,潞有襄阳隘口,粤有衡、永、辰、常要道,
一经严查堵缉,则淮盐销数即旺。今北票之侵越者,河南光、固于湖北黄州府属
陆路毗连,又信阳州于湖北水路相通,并无隘卡门户可堵,故北票越占愈多,南
纲销数愈绌,徒致库少杂款,商赔正项,已运之盐堆积两岁,未办之引请运不前。
舍其重而就其轻,此邻私之病在皮毛,北盐之病在心腹也,皮毛之病易救,心腹
之病难医,若不及早变通,必致南盐一败涂地。专司北盐者,可以置身事外,统
辖两淮者,未免措置为难。况北盐专以验赀为巧法,而现当银源艰滞之时,每届
冬底,农之完粮须银,商之纳税须银,漕务之兑运须银,河工之购料须银,公私
之需银方殷,而徒因验赀之故,不论远近,俱因此而屯聚千万银两,更使银路不
通,其实不过收票税数十万两,遂使国计民生处处窒碍,钱价日减,盗贼繁兴,
此病之尤甚者也。议者谓南纲折减以来,亦复销运两滞,仍有悬引七万余引,虽
予以缓纳提售,设法已尽,而口岸半为北盐蔓占,徒多尘积。且缓纳有关库贮,
提售有碍输销,仍于南纲课运不利。今权拟一南北通筹轻重兼顾之法,莫若于七
万余悬引外,再于派运数内,按成酌提七万余引,共成十五万引,以北票四十六
万引核成搭配,凡办北票三千余引者,配办南盐一千引,如办此项提配数内南盐
一千引者,配办北票三千余引。南则无须缓纳提售,于库贮转输得益,北则免其
验赀出利,于北票成本有裨,北课全而南课亦全,南课清而北课亦清,库款渐裕,
而南盐销数亦可保守,此法似可试行一二年,俟有成效再为定例云云。余局外人
也,未敢断其是非,姑论列之,以俟当局之采择焉。
◎梁封翁
余在杭州,偶与山舟先生之后人同席,今忘其名,盖曜北先生之从子某也。
席中盛谈其家世,谓文庄公诗正之封翁,少时,诣一相士问曰:“可得一第乎?”
答曰:“不仅是,可更向上。”曰:“得翰林乎!”曰:“可更向上。”曰:
“然则京堂以上乎?”答如前。曰:“然则作相乎?”曰:“真者不能,假者可
致。”同人曰:“盖协办耳。”后以明经学博老,而以文庄贵封大学士。时席间
有不甚信其事者,余曰:“此已载《茶余客话》,可勿疑也。”或曰:“果有此
事,则古今天下应无两矣。”余曰:“今天下实无第二人,而古人事恰有似此者。
唐李固《幽闲鼓吹》载苗晋卿落第,遇一老父,能知未来事,问曰:‘某应举已
久,有一第分乎?’曰:‘大有事。’更问,苗曰:‘某困于穷变,然爱一郡,
可得乎?’曰:‘更向上。’曰:‘将相乎?’曰:‘更向上。’苗怒曰:‘将
相更向上,作天子乎?’曰:‘真者即不得,假者即得。’苗以为怪涎。后果为
将相,及德宗升遐,苗以冢宰居摄三日。古今事之相类,有如此者。”
◎天目山
杭州榷使明甫福,精堪舆之学,余于丙午春暮至杭州,值君将瓜代去,而
城中同官留其相度形势,因迁延数日,方得与余把晤。忆甫榷浒关时,值余为
苏抚,时吴中被水,关税绌甚悖甫不胜焦急,余莅任之次日,即为奏免外来米
税,而关政顿纾。甫甚德余,因订为莫逆交,而余旋以病告归,此次得再晤于
杭州,实出意外。甫喜与余谈浙中山水起伏向背之形势,余告以来龙系天目山,
甫知之而无由履其地,因问君何由知之?余告以乾隆末,我已登天目山巅,彼
时匆匆一上,不暇畅览,迄今逾五十年,则尽忘之矣,然不可谓非平生一壮游也。
乾隆乙卯,余以公车过浙,时亡友曾禹门(奋春,即少坡太史之嗣父)。方宰临
安,留余署中两月。值天大旱,牲璧四出不应,县民因请官步祷天目山,谓此事
数十年不举,如果虔诚斋祷,断无不灵。禹门从之,而拉余同往,余正有浪游之
兴,先一日余亦斋食,甫交四鼓,即坐竹兜随禹门出城,西行三十余里,天已大
明,邑民请官步祷,余亦随之。禹门手柱香前行,悉撤伞盖不用,左右有五六人
推挽之,余亦有四人相掖,又十余里至山顶大寺,忘其名,禹门跪拜默祝,礼竣,
寺僧供素饭毕,即下山。余稍徙倚寺门,一老僧语余曰:“此山高三千九百丈,
道书所称三十四洞天,此间即天目最高处,昔人所谓北望震泽,南临严滩,东瞰
钱塘,西眺宣、歙,千余里间可指顾得也。”余方欲与之细谈,而从者以山下已
起黑云,促即下山。甫及前降舆处,遂大雨如注,欢声若雷,盖是日同上山者不
下千余人,同声齐呼曾青天,余亦为之神旺,忘却登陟之劳,泥淖之险。下山势
易,日晷甫偏西,而已入城矣。是日先以步行赤日中,归途又坐小肩舆冲雨而行,
忽热忽凉,翼日而┲作,直至归福州后,始渐痊可,故无暇以一文一诗纪之。因
甫之询,聊短述如此。
◎机神庙
恭儿观政浙中,甫到数日,即奉宪委诣机神庙行香,问以机神仪状,但称目
本短视,无由瞻仰神像,惟照赞礼生所唱行三跪九叩首礼而已。因翻《杭州府志》,
云机神庙在城东北隅,褚河南裔孙讳载者,得机杼之巧于广陵,而归教其里中,
于是杭之机杼甲于天下。宋至道元年始于杭置织务,至今勿改(今派部郎管浙江
织造即此,然则其来已久矣),杭人立祠祀之,又推原其始为机杼者,复立机神
庙。神之缘起,引《淮南子》高注,以为黄帝之臣伯余也。又读钱梅溪《履园杂
记》,云机杼之盛,莫过于苏、杭,皆有机神庙,苏州之机神奉张平子,不知其
由,庙在祥符寺巷,杭州之机神奉褚河南,庙在张御史巷。相传河南子某者,迁
居钱唐,始教民织染,至今父子并祀,奉为机神,并有褚姓者为奉祀生,即居庙
右。然则合二书观之,其为褚河南父子信矣。即以为伯余,亦系黄帝之臣子,又
何以用三跪九叩之隆仪乎?按《唐书百官志》,七月初七日织染署祭杼,想是以
织女星为机神,然星辰系中祀,即织女星亦不应三跪九叩也。杭州拜庙仪节多不
可解,即如火帝庙,他省皆三跪九叩首,而杭州独用二跪六叩首。夫火帝即祝融,
既尊之为帝,能无用帝者之仪乎?
◎玉皇山
祭机神庙之后一月,又奉委到玉皇山行香,恭儿不知玉皇山原委,请余考之。
余谓玉皇山即是育王山。《大清一统志》言育王山,即龙山峰之最高者,有登云
台,乃钱氏郊天之所,宋圜丘亦在焉,俗称锅子山,壁立尖耸,特异诸山,其前
有龟山,亦宋郊坛也,岭有玉皇庙,故称玉皇山,亦曰育王山。《杭州府志》云
龙山者,钱氏郊天之所,释老之谈,或云阿育王,或云玉皇,皆祀天遗意也。今
庙外设七星缸,满贮水其中,盖地据一城最高处,以水制火,亦厌胜之义耳。
◎五百罗汉堂
杭州城内外,梵宇以百数,惟西湖之净慈、灵隐两寺,有五百罗汉堂,金姿
宝相,奕奕欲生,环楹回旋,状如田字,故俗亦呼为“田字殿”,闻其像皆出一
僧手塑,而殊容异态,无一雷同。记得刘一清《钱唐遗事》云:“净慈罗汉堂内,
第四百四十二位阿湿毗尊者,独设一龛,用黄罗幕之,偃蹇便腹,觑人而笑,妇
人祈嗣者必诣此炷香。”今无此龛,则阅时又各有兴替矣。世传罗汉皆海贼现身,
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者,殊未核也。按《捏经义》言有五百商人,采宝出海,值
盗攘去,并剜其目,商日夜号痛,欲向无所。或告之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