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印”。公以为君前,未有臣称字者,奏缴不听。
公于嘉靖辛巳成进士,因议礼为众所不悦,壬午出为南京刑部主事,甲申以大礼
未正,仍上疏争之,与桂萼同被召,拜翰林院学士,乙酉擢詹事,丙戌晋兵部左
侍郎,丁亥敕掌都察院事,是冬升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戊子加少保,纂
修《明伦大典》成,加少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己丑主会试,其秋乞归,
行至天津召回。辛卯又乞归,壬辰召回,进华盖殿大学士。复以疾乞归,其冬即
召回,乙未复以疾乞休,乃许致仕,丙申遣官视疾,手诏趣还朝,至处州疾作,
不果至,诏强起之,至金华疾又作,仍回,敕建贞义书院调理。旋薨,赠太师。
盖公自释褐至政府,才六年,引归而复起者四次,而终遂首邱之愿,获全身后之
名,其进固易,其退亦易,更非江陵所能企及矣。余来温州,寻宝纶楼遗址不可
得,都人士言公颠末亦不详,久之始得读《谕对录》十卷,又是公孙汝纪、汝经
重镌之节本,然所存者仅此矣。录前,有吾乡晋江蒋公彦者,来守温州,曾为之
序,中言公归而后公为相者,经济万不如公,去公六七十年,四方无貂之扰,
默受公赐而不知,今寓内始人人扌益腕而思公,谓第以言礼取贵,非真知公者云
云。可为公定评矣。
◎罗山全集
余家中有前代《灵峰山巢书目》,中载《罗山全集》一百二十卷,明永嘉张
孚敬撰,其子目列《礼记章句》八卷,《周礼注疏》十二卷,《仪礼注疏》五卷,
《壁经讲章》五卷,《杜律训解》六卷,《宝纶楼和御制诗》四卷,《罗峰文存》
八卷,《罗峰诗存》八卷,《奏疏》八卷,《谕对录》三十五卷,《贞义书院杂
著》数十卷,可谓富矣。乃余至温州访之,无一存者,惟略闻其家中,尚存有
《敕谕录》三卷,《钦明大狱录》、《灵雪编》各二卷,《大礼要略》二卷,
《贞义书院诗稿》、《文稿》、《葩经全旨》、赋各数卷,及托人确访之,又不
可得。忆数年前在吴门时,陈芝楣中丞新锓《张太岳集》,以一部赠余,读之不
忍释手,江陵之精神干济,毕见于集中,则又不能不为永嘉抱此憾事矣。
◎文庙两遗像
前明嘉靖初,永嘉张文忠公孚敬建言,凡直省各学圣贤塑像,皆改用木主,
朝议从之,温州文庙各旧像,时方议撤,绅民等不忍毁弃,俱归之海中。当舟楫
纷纷发送之际,民间私夺回二像,一为端木子像,直送至大南门外长╉内小祠中,
缘端木有货殖之称,即奉为土地之神,今其地遂呼为土地堂巷,而庙门悬额仍题
“端木祠”;一为澹台子像,因闻貌恶,改妆青脸,奉为东岳之神,即温元帅也,
地距土地祠约二里许,而庙貌之巍焕过之,惟土地祠楹联俱切端木,东岳庙中楹
联则俱切东岳,而全与澹台无关。
◎双忠祠碑
余前记温州双忠,祗详吾乡陈忠毅事,而未及永嘉令马忠勤始末,兹从重建
双忠祠中,录得商邱宋牧仲先生所撰碑文,至为赅备,因亟登之,府、县志《碑
碣门》均弗载,抑独何欤!碑云:“双忠祠者,故奉敕建以祀死节之臣温处佥事
陈公、知永嘉县事马公者也。康熙十三年,逆耿叛于闽,势张甚,浙东、西大震,
温州首被围,二公相与谋曰:‘温界闽、越之交,无温,是无闽、浙也,吾侪读
圣贤书,誓以死守,脱不济,义不可苟活。’约既定,洒泣登陴,帅士民,画守
御计甚备,而总兵官祖弘勋者,潜通贼为内应,佯以缺饷激怒其众,一军甲而噪,
劫二公会议于郡之大观亭,二公大声曰:‘欲饷则与饷耳,是何为者!’又反复
开谕以国恩不可背负,弘勋语塞气夺,恐众心动,益大怒,时陈公方以扇指麾,
突以白刃横击,手随扇坠,马公嗔目大呼,亟起搏贼,贼从后挥刃,中公顶,流
血被面,公即以首摔弘勋曰:‘吾与若俱死矣!’俄群贼蜂至,遂同遇害,至死
骂不绝口,时甲寅六月朔日也。丙辰王师定闽、浙,上其事,诏从优议赠恤荫祭
葬祠礼,复赐陈公谥忠毅,独马公格于阶例,不得予谥,会康熙四十二年,上南
巡莅吴,时马公之子,以参议督粮吴会,援陈公例,以易名之典上请,得俞旨,
赐谥忠勤,又御书‘旌劳葵忱’扁额,俾揭祠首,盖异数也。先是双忠之建,地
故湫隘,又制角朴庳陋,而忠毅故有专祠,有司率诣此奉行故事,以故兹祠享
祀不虔,风雨不戒,多剥漫漶,日渐就圮坏,参议君惧亵越宸翰,无以副朝廷
优渥至意,乃谋所以新之,而温人闻命咸来言曰:‘祠之不饬,吾侪小人之罪也。’
于是惭怛交责,踊跃输委,木石、瓴甓、丹漆、灰铁之属,充物峙积,不鸠会而
具。乃召工师相方视址,叶谋移构于华盖,朴断版筑,子来趋事,凡三阅月而告
竣。为门为庑,为堂为宇,峻整宏靓,献献翼翼,焕然改观。已乃揭御书于
前荣,龙跳凤翥,金碧耀,观者无不愕眙震耸,或仰而叹,或俯而思,欢呀悦
喜,庆未曾睹。升主之日,有司庶职,咸在即事,登降馈献,罔或不龚,牲硕酒
清,礼备乐举,邦民和会,耄倪歌咏,懿乎哉!洵足以侈上恩而妥忠灵也。既卒
事,参议公谒余,载拜乞言,诸丽牲之碑,俾志其重建始末,后得以考。余夙
钦二公之高节,不敢以不文辞。窃惟古来之以双忠称者,莫过于唐之张公巡、许
公远,韩昌黎氏谓其守一城,捍天下,蔽遮江、淮,阻遏贼势,举唐天下之所以
不亡,咸归功焉。今温,全浙之门户也,首婴逆锋,旁邑窃窃观望,二公故孱然
儒生耳,令其稍委蛇,颜苟活,自余必从风瓦解,全浙之存亡,未可知也。惟
其视死如饴,甘蹈白刃,以身作忠义倡,故闻风者争自奋励,坚壁,卒能保
有浙西,贼不得尺寸入,以待王师之戡定,是则二公之功,比于张、许,其又奚
愧!抑考张、许之在唐也,奸邪之徒,犹有异论,而其时为之上者,虽事褒赠,
亦未有赫赫异数之加;我朝崇德报功,待死事诸臣甚厚,计甲寅距今三十余年,
而恩施无已,揆诸前代,莫与比隆。盖上之待下,与下之事上,其可谓交至尔矣,
呜呼,何其盛哉!按二公,皆起家乙科,陈公初司李于蜀,课最,入郎署,旋以
佥事出守;马公始任山左之昌乐,有惠政,补永嘉,不数月而化大行,其治绩皆
有可纪,兹不著,著其死事之大者。陈公讳丹赤,字献之,福建侯官人,顺治辛
卯举人,由温处道佥事,赠通政司通政使,谥忠毅。马公讳界,字奉璋,陕西
武功人,顺治甲午举人,由永嘉县知县,赠布政司参政,谥忠勤。参议公名逸姿,
字隽伯,由荫生历任今职,有能名,受知于上,将大用,请额建祠,忠勤于是有
子,例得附书。乃系以诗曰:”惟清受命,奠覆九区。有蘖其间,为为犭区。
盗煽八闽,蹂躏浙土。蕞尔海疆,门户扌耆拄。于铄陈公,持宪是邦。扌甚胸碎
首,毙于顽凶。马公骂贼,发指眦裂。与城俱亡,啮齿喋血。双忠烈烈,生气不
磨。帝曰余恫,赠恤有加。死勤庙祀,载在典礼。靡不有初,阅世而圮。烈烈双
忠,久而弥赫。载沛殊恩,龙章用锡。新祠斯作,侈于旧观。柏版松楹,寝成孔
安。葵藿之倾,太阳斯照。惟帝念哉,是旌是劳。璇题有烂,如日正中。昭示来
裔,高广有融。蜃江之滨,吹台之址。鲁公信国,鼎足焉崎。有穹斯石,锲以铭
诗。凡百有位,敬而式之。’”
◎陈忠毅公传
近年吾闽纂修《福建通志》,重为陈忠毅公立传,杭州陈扶雅善操笔成之,
于当时事实甚详,《通志》梓行尚须时日,谨先录原文,以贻观者。传云:“陈
丹赤,字献之,侯官人,顺治八年举于乡,十七年授四川重庆府推官,权重庆、
夔州知府,时张献忠初灭,蜀东尚为十三家所据,征师四集,丹赤筹粮饷以济军
食,复招流亡,垦荒菜,缓刑禁,以苏民困,蜀平,以最擢刑部主事。丁内艰归,
起补原官,迁员外郎,谳狱多平反,监天津关税,不名一钱,迁兵部郎中,出为
浙江佥事、分巡温处道,权按察使。丹赤以温州濒海,分巡无兵,何以守?康熙
十三年三月入觐,草封事,请复标兵,至山东,会滇变作,诏天下入京官还守,
丹赤还至东昌,闻闽藩耿精忠反,方食,投箸起曰:“温州与闽接壤,闽叛,必
首攻温州,温州失,全浙不可支矣。’即弃舟陆行,兼程至维扬,时自长江至钱
塘戒严,舟楫无敢夜行,丹赤驾小舟,四昼夜至杭州,谒抚军计事,即驰赴温州,
为守御计。当是时,平阳叛将司定猷通耿逆,以兵逼瑞安,副将杨春芳声言往援,
实无斗志,海寇朱飞熊又乘间入内港,乡民争提挈挽负入城,守城者欲不纳,丹
赤曰:‘城以人为固,人以食为命,今民辇米粟入城,民即吾兵,食即吾饷,亟
宜纳之,与共守。’于是来者数万人,然贼已逼温州,副将杨春芳忽撤兵去,人
情汹惧,城中官弁多通贼,丹赤草檄,告急于提军,插飞羽,日驰数十次,而援
师犹未至。丹赤独守南门,誓与城存亡,贼知之,并力攻击,丹赤亦不避矢石,
以忠义激厉土卒,皆感泣,愿死守。先是总兵祖弘勋与贼通,伪遣游击马文始协
守,实以窥丹亦意,丹赤誓以身殉,弘勋于是陈甲仗于城东大观亭,集文武官讥
事,思以兵胁丹赤,丹赤弗知也。千总姚绍英知其谋,谏勿往,不听。既至,见
兵皆露刃,夹阶立。坐定,弘勋曰:‘无兵无食,将何以守?’丹赤曰:‘提标
前锋已集五千,何谓无兵?粮饷可给六月,何谓无食?’弘勋曰:‘无船,奈何?’
丹赤曰:‘江上水师战舰御寇于下流,民船迎援师于上流,何患无船?’弘勋语
塞。贼党出耿逆书,诱献城,丹赤怒,碎而投诸地曰:‘此岂可以污吾目耶!吾
头可断,城不可得也。’弘勋持丹赤手,复好语慰曰:‘公独不念骨肉坟墓在闽
耶?丹赤麾弘勋手曰:‘封疆之臣,但知守死封疆,不知其他。’弘勋知不可夺,
目千总高魁,持斧拥丹赤出,丹赤指弘勋骂曰:‘叛贼,汝杀我,朝廷必寸磔汝!’
兵刃交下而死,时六月朔日也。永嘉知县马界跃而起曰:‘国家豢养若辈反党,
贼杀封疆大吏,吾耻与若俱生!’骂不绝口,遂同遇害。丹赤时年四十六,事闻,
诏三下,议恤,赠通政使,荫子一夔入监,赐祭葬,溢忠毅。三十五年,敕建双
忠祠于温州,祀丹赤及界。界,陕西人。闽人复祀丹赤于道山。三十八年,
一夔迎驾于杭州,赐‘名垂青史’额,曰:‘以旌尔父忠。’乾隆五十九年,诏
殉难诸臣未予世职者,给恩骑尉世袭,大吏以丹赤四世孙登龄袭职,登龄卒,子
驹袭。”按辽海刘廷玑《在园杂志》中有一条云:“甲寅闽变,浙东温州总兵官
祖某,潜已通款,一日,伏甲于资福山之大观亭,集众官议饷,巡道陈公丹赤、
永嘉令马公界皆在坐,逆镇厉声云:‘兵饷不前,士尽饥馁,抄陈道家,足以
给饷。’有巡道‘夜不收’,即夜捕手林莪者,挺身前曰:‘尔欲抄吾道主家,
岂非反耶?’遽扶陈公出,逆镇大喝曰:‘小人何敢如此!’林曰:‘吾小人,
心中惟知有道主,道主心中,惟知有朝廷,不似尔等享高官厚禄,早已顺贼,一
心惟知有贼也。’逆镇愈怒,挥甲士寸磔之,二公不屈,皆遇害。后邑人立祠,
祀两公,庑下设林莪像,被皂眼,懔懔有生气。”周声可记中所云:“此是我
所亲信者,随我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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