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演成此传,其封神
事,则隐据《六韬》(《旧唐书·礼仪志》引)、《阴谋》(《太平御览》引)、
《史记·封禅书》、《唐书·礼仪志》各书铺张ㄈ诡,非尽无本也。我少时尝欲
仿此书,演成黄帝战蚩尤事,而以九天元女兵法经纬其间,继欲演伯禹治水事,
而以《山海经》所纪助其波澜,又欲演周穆王八骏巡行事,而以《穆天子传》所
书作为质干,再各博采古书以附益之,亦可为小说大观,惜老而无及矣。
◎姜太公
余尝观《访贤》一出,世皆称姜太公八十遇文王,而此班优人通名,乃云七
十二岁,众皆笑之,余曰,此优暗合道妙,殆有所授之,未可厚非也。《荀子·
君道篇》云:“文王举太公于州人而用之,行年七十有二,<齿困>然而齿堕矣。”
东方朔《答客难》亦云:“太公体仁行义,七十有二乃设用于文、武。”《韩诗
外传》四亦云:“太公年七十二,而用之者文王。”桓谭《新论》亦云:“太公
年七十余,乃升为师。”《后汉书·高彪传》亦云:“吕尚七十,气冠三军。”
皆不言至八十始遇文王也。惟《孔丛子·记问篇》:“太公勤身苦志,八十而遇
文王。”《列女传》齐管妾婧语亦同。今世人皆仿其说。然《越绝书》计倪曰:
“太公九十而不伐纣,溪人也。”《楚辞·九辨》亦云:“太公九十而显荣。”
《淮南子·说林训》注亦同。则其年且过八十矣。歧说错出,余为戏据《说苑》
一条以折其衷。按《说苑·尊贤篇》云:“太公望,故老妇之出夫也,朝歌之屠
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盖《荀子》各书所载,
乃相周之初,《孔丛子》所载,乃封齐之末,原始要终言之,则众说皆合矣。
◎甘罗
俗皆称甘罗十二为秦相,殆本《史记·甘茂传》:罗年十二,事秦相吕不韦,
以说张唐、说赵功封为上卿。按上卿非必丞相也,罗祖茂曾为左丞相,俗语殆因
此而误。然《北史彭城王氵攸传》云:“昔甘罗为秦相,未能书。”《仪礼》疏
云:“甘罗十二相秦。”杜牧诗云:“甘罗昔作秦丞相。”则此误亦久矣。
◎苏秦激张仪
戏彩亭前家宴,有演《投赵激仪》剧者,诸儿女皆茫然不知所谓,余笑曰:
“尔等纵不读《史记》,亦未观《列国志》乎?”翼日次儿丁辰即检《史记》以
进,因付儿女遍视之,乃各恍然大悟,读书即是香戏,看戏即是读书,良不虚也。
因节录其文如左,用便观者云: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然恐秦之攻诸侯,败
约,念莫可使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
不往游,以求通子之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戒门下人不为
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曰:
“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如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
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
秦。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
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
激其意,子为我阴奉之。”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微随张仪,与同宿舍,
奉以车马金币,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告。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惠王以为客卿,
与谋伐诸侯。苏秦之舍人乃辞去,张仪曰:“赖子得显,方且报德,何故去也?”
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
柄,故激怒君,使臣阴奉给君资。今君已用,请归报。”张仪曰:“嗟呼!此吾
在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
◎貂蝉
《三国志演义》言王允献貂蝉于董卓,作连环计,正史中实无貂蝉之名,惟
《董卓传》云,卓尝使布守中阁,布与卓侍婢私通云云。李长吉作《吕将军歌》
云:“银龟摇白马,傅粉女郎大旗下。”盖即指貂蝉事,而小说从而演之也。
黄右原告余曰:“《开元占经》卷三十三,荧惑犯须女,占注云,《汉书通志》:
‘曹操未得志,先诱董卓,进刁蝉以惑其君。’此事异同不可考(原误为“放”)
而刁蝉之即貂蝉,则确有其人矣。”《汉书通志》今亦不传,无以断之。
◎周仓
《三国志演义》言关公裨将有周仓,甚勇,而正史中实无其人,惟《鲁肃传》
云,肃邀与关相见,各驻兵马百步上,但诸将军单刀俱会,肃因责数关云云,语
末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肃厉声呵之,辞
色甚切,关操刀起,谓曰:“此自国家事,是人何知!”目之使去。疑此人即周
仓,明人小说似即因此而演,单刀二字,亦从此传中出也。然元人鲁贞作《汉寿
亭侯碑》,已有“乘赤兔兮从周仓”语,则明以前已有其说矣。今《山西通志》
云:“周将军仓,平陆人,初为张宝将,后遇关公于卧牛山,遂相从,樊城之役,
生擒庞德,后守麦城,死之。”亦见《顺德府志》,谓与参军王甫同死。则里居
事迹,卓然可纪,未可以正史偶遗其名而疑之也。王缄《秋灯丛话》云:“周将
军仓殉节麦城,而墓无可考,稽其遗迹,即长坂坡曹、刘交兵处也。因访麦城故
址,在邑东南四十里,久被沮水冲塌成河,仅存堤塍,名曰麦城堤。有任生者,
梦将军示以葬所,遂告知县陈公,掘其地,深丈许,露石坟一座,颇坚固,乃掩
之,而封树其上,植碑以表焉。或有疑任生之作伪者,夫去地丈余,乌知有墓,
且一经掘视,昭然不爽,则英灵所格,岂子虚哉!”
◎王昭君
《汉书·元帝纪》云:“赐单于待诏掖庭王樯为阏氏。”《匈奴传》云:
“王墙,字昭君。”惟《后汉书·南匈奴传》作嫱,钱竹汀先生曰:“《说文》
无嫱字。《左传》‘妃嫱嫔御’,唐石经本作墙。”则《匈奴传》作墙不误,而
《元帝纪》之樯恐转误,樯字《说文》亦未收也。《西京杂记》言,汉元帝使画
工写宫人,昭君独不行赂,乃恶写之,既行,遂按诛毛延寿。《琴操》又言,本
齐国王穰女,年十七,进之帝,以地远不幸,及欲赐单于美人,嫱对使者越席请
往,后不愿妻其子,吞药而卒。惟抱琵琶出塞,乃乌孙公主事,与昭君无干,傅
玄《琵琶赋序》详言之,载在《宋书·乐志》。后人因石崇《王明君辞序》“昔
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昭君,亦必尔也”云云,
遂附会以为昭君尔,杜诗“千载琵琶作胡语”,殆亦本于右崇。
◎祝英台
《宣室志》云:“祝英台,上虞祝氏女也,伪为男装游学,与会稽梁山伯者
同肄业。山伯字处仁,祝先归,二年,山伯访之,乃知其为女子,怅然如有所失,
告其父母求聘,而祝已字马氏子矣。山伯后为贸阝令,病死,葬贸阝城西,祝适
马氏,舟过墓所,风涛不能进,闻知有山伯墓,祝登号恸,地忽自裂,陷祝氏,
遂并埋焉。晋丞相谢安奏表其墓曰义妇冢。”(此节原有多处缺脱,据《宣室志》
校补)
◎单雄信
《旧唐书·李密传》:单雄信尤能马上用枪,后降王世充,为大将军。太宗
围东都,雄信出军拒战,援枪而至,几及太宗,徐世呵止之曰:“此秦王也。”
雄信少退,太宗由是获免。《新唐书·尉迟敬德传》:秦王与王世充战,骁将军
雄信骑直趋王,敬德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乃翼王出。按此二传所述,一事也,
今演剧者备言徐世、尉迟恭,皆有所本。(此节原缺脱多处,据《旧唐书》校
补)
◎尉迟恭
《唐书·尉迟敬德传》云,尉迟敬德幸直,颇以激切自负,尝侍宴庆善宫,
有班在其上者,曰:“尔何功,合坐我上?”任城王道宗解喻之,敬德勃然,拳
殴道宗,目几至眇,太宗不怿,罢,召让之。致仕后,闻太宗将伐高丽,上言夷
貊小国,不足任万乘,愿委之将佐,帝不纳。诏以本官为左一马军总管,师还复
致仕。按今演剧者,有《打朝》、有《装疯》两出,盖打朝实,装疯虚也。
◎李元霸
《唐书·高祖诸子传》:高祖二十二子,窦皇后生建成、太宗皇帝、元吉、
元霸。元霸字大德,幼辨惠,隋大业十年薨,年十六,无子,武德元年追王及谥,
曰卫怀王。按今小说家所言元霸勇力事,正史俱无之。
◎红绡红线
《昆仑奴传》云,大历中,有崔生,其父与盖代勋臣一品者善,使生往省疾,
一品召生入室,有三侍妓皆艳绝,命衣红绡者擎含桃与生食,辞出,复命红绡送
之,红绡示以手语,生归而神迷意夺。家有昆仑奴摩勒,探知其情,曰:“此小
事耳。”遂以青绢为生裂束身衣,负之逾十重垣,入歌妓院,院有猛犬,挝杀之。
生搴帘见妓,妓问何神术至此,生具告摩勒之谋,乃召勒入,饮之,且曰:“贤
爪牙既有此术,何妨脱我┕牢。”摩勒曰:“此亦小事耳。”复双负之飞出,及
旦,一品惊觉,自知是侠士挈之,惧他祸,不敢声问,红绡卒归于生。又《甘泽
谣》云,红线者,潞州节度使薛嵩家青衣也。至德后,两河未宁,朝廷命嵩遣女
嫁魏博节度田承嗣男(原为“女”,据《甘泽谣》改),以浃往来,而承嗣方募
武勇,觊并潞州,嵩忧闷,不知所出。红线言能解主忧,请暂放一到魏城,乃入
房,饬行具,倏忽不见。嵩危坐以待,闻一叶堕声,起问,即红线回矣。报曰:
“某子夜二刻达魏城,历数门,及寝所,见田亲家枕剑酣眠,剑前仰开一金合,
合内书身生甲子与北斗神名,某遂持合以归,守护人无一觉者。”嵩大喜,发使
遗承嗣书曰:“昨夜有客来,云自元帅床头获一金合,不敢留,谨却封纳。”承
嗣惊怛绝倒,明日,专使归命,红线乃辞嵩曰:“某前本男子,因误下孕妇虫
(《甘泽谣》作“蛊”)症,谪为凡贱女子,今既十九年矣,且全两城人性命,
可赎前罪还本形矣。”嵩集宾友饯别,线伪醉离席,遂亡所在。沈德符《顾曲杂
言》云:“梁伯龙有《红线》、《红绡》二杂剧,颇称谐稳,今被俗优合为一大
本,南曲谓之《双红》,遂成恶趣矣。”
◎长生殿
《长生殿》戏,最为雅奏,谙昆曲者,无不喜之,而余颇不以为然,即如
《絮阁》、《搜鞋》等出,陈陈相因,未免如听古乐而思卧,而《醉酒》一出,
尤近恶道,不能人云亦云也。惟此戏之起,传闻各殊,虞山王东溆《柳南随笔》
云:“康熙丁卯、戊辰间,京师梨园子弟,以内聚班为第一,时钱唐洪太学思
著《长生殿》传奇初成,授内聚班演之,大内览之称善,赏诸优人白金二十两,
且向诸亲藩称之,于是诸王府及阁部大臣,凡有宴集,必演此剧,而缠头之赏,
其数悉如内赐,先后所获,殆不赀。内聚班优人因语洪曰:‘赖君新制,吾获赏
赐多矣,请张宴为君寿,而即演是剧以侑觞,凡君所交游,当邀之俱来。’乃择
日治具,大会于生公园,名流之在都下者,悉为罗致,而独不及吾邑赵星瞻征介。
时赵适馆给谏王某所,乃言于王,促之入奏,谓是日系国忌,设宴张乐,为大不
敬,请按律治罪。奏入,得旨下刑部狱,凡士夫及诸生除名者,几五十人。益都
赵秋谷赞善执信、海昌查夏重太学嗣琏,其最著者也。后查以改名登第,而赵竟
废置终身矣。”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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