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续谈 - 卷八

作者: 梁章钜6,331】字 目 录

公机之前,有宋撰《竹斋诗话》之黄机

(宇几仲,东阳人),青阳大宗伯吴襄之前,有吴三桂父吴襄,福建巡抚王恕之

前,明已有两王恕,桐城张文和公廷玉之前,有明撰《理性元雅》之张廷玉(延

安人,万历庚戌进士),高邮王文肃公安国之前,有宋王安石之弟王安国,大兴

朱文正师之前,有明撰《名迹录》之朱(字伯盛,昆山人)。青浦王侍郎昶之

前,有《三国志》中之王昶,同安李忠毅公长庚之前,有宋撰《冰壶集》之李长

庚,蒲城王文端公鼎之前,有辽作《焚椒录》之王鼎,当涂黄勤敏师钺之前,有

明靖难给事中黄钺(常熟人)。其庶僚及名人,亦复难以枚举也。

◎自鸣钟

《枫窗小牍》云:“太平兴国中,蜀人张思训制上浑仪,其制与旧仪不同,

为楼阁数层,高丈余,以木偶为七直人,以直七政,自能撞钟击鼓,又有十二神,

各直一时,至其时,即执辰牌循环而出。”此全与今之自鸣钟相似。吾乡福州鼓

楼上,旧设十二辰牌,届时自能更换,相传此器是元时福宁陈石堂先生普所制,

传流至康熙间,为周栎园方伯取去,则亦中土人所造巧捷之法,又岂必索之外洋

人哉!今闽、广及苏州等处,皆能制自鸣钟,而齐梅麓太守彦槐以精铜制天球全

具,界以地平,中用钟表之法,自能报时报刻,以测星象节候,不差毫厘,则虽

以西人为之,亦不过如此矣。

◎龙泉窑

龙泉窑出龙泉县,以绿色匀净、裂纹隐隐、有朱砂底者为佳,自析置龙泉入

庆元县,窑地遂属庆元,去龙泉几二百里,而今人遇新出之青瓷窑,仍称龙泉,

亦可笑也。青瓷窑地在琉田地方,按龙泉旧志载,章生二尝主琉田窑,凡磁出生

二窑者,必青莹如玉,今鲜有存者,或一瓶一盘,动博十数金。其兄章生一窑所

出之器,浅绿断纹,号百圾碎,尤难得。世称其兄之器曰哥窑,称弟之器曰弟窑,

或称生二章云。

◎入学忌偶年

《北史》:李浑弟绘,六岁求入学,家人以偶年拘(《北史》作“俗”)忌,

不许。《北齐书》亦云:“绘年六岁,自愿入学,家人偶以年俗忌约而弗许。绘

窃其姊笔牍之间,遂通《急就章》。”按史传所云偶者,言偶以年俗忌约而弗许

耳,非忌偶年入学也,所云年俗忌者,恰不知何忌耳。余以六岁入学,虽于学无

所成,亦不见有所忌,今人五岁入学,既嫌太小,而必抛置此六岁一年,不亦可

惜哉!

◎秀才

秀才二字,始见《管子·小匡篇》:农之子常为农,朴野而不昵(《管子》

作“慝”),其秀才之能为士者,则足赖也。杨升庵谓始于赵武灵王“吴、越无

秀才”之语,考其原文,乃是秀士,非秀才也。《史记·儒林传》:公孙弘等议,

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是秀才科名所自起。《日知录》云:唐代举秀才者,止

十余人,凡贡举,有博议高才、强学待问、无失俊选者,为秀才,其次明经,其

次进士。《明实录》云:“洪武十四年六月,诏于国子诸生中选才学优等、聪明

俊伟之士,得三十七人,命之博极群书,讲明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称之曰

老秀才。”则今世学者所恶闻之号也。

◎柬面书正字

今人柬面必书正字,盖自前代已然,《觚不觚录》云:“故事投刺,通于柬

面书一正字,虽不知所从来,而承传已久。丙子入朝,见投刺俱不书正字,盖为

避江陵讳故也。”按今时仍通用之,其有或改书端字肃字者,则各自避其家讳耳,

闻杭州人言,梁文庄诗正家中,群从柬帖,悉用肃字。

◎署名加制字

今人居忧服中,有不得已与人通简帖之事,只须于姓名上加制字,不必更于

名上加粘素纸,惟断不可用从吉二字,余于《退庵随笔》中已详言之,而近人多

漠不关心,即通人亦有习而不知其非者,或更缩写从吉二字作“{从吉}”字,冒

禁忘哀,真可为痛哭流涕者也。按制字最古,《礼记·丧服四制》:有以恩制,

以义制,以节制,以权制。世专于丧言制,盖不于此。至从吉二字,始见《晋书

·孟陋传》:“陋丧母,毁瘠殆于灭性,不饮酒食肉,十有余年,亲族迭劝之,

然后从吉。”则不可以为三年内之通称明矣。唐律不孝条,居父母丧,释服从吉

者,徒三年,今律释服从吉,载于十恶之条,即期丧从吉,亦杖六十,人亦奈何

甘犯科条,而徒以能书“{从吉}”字为巧乎?

◎不宣备

《浩然斋视听钞》云,今人答尾云“不宣备”,本《文选》杨修《答临淄侯

笺》,末云“造次不能宣备”。《香祖笔记》云:“宋人书问,尊与卑曰‘不具’,

以卑上尊曰‘不备’,朋友交驰曰‘不宣’,见《东轩笔录》。今人多不辨,然

三字之分别,殊亦未解。”又沈括《补笔谈》云:“前世卑者致书于尊,书尾作

‘敬空’二字,盖示行卑,不敢更有他语,以待尊者之批反耳。”余闻之纪文达

师曰:“札尾作‘谨空’二字者,以所余之纸为率,余纸多者必作‘谨空’字,

或作‘庆余’二字,所以防他人之搀入他语耳。”

◎横箸

李义山《杂俎》谓食毕横箸在羹碗上为恶模样,而此风经久末改。徐祯卿

《翦胜野闻》云:“太祖命唐肃侍膳,食讫横箸致恭,帝问曰:‘此何礼也?’

肃对曰:‘臣少习俗礼。’帝曰:‘俗礼可施之天子乎?’坐不敬,谪戍。”按

此礼诚不宜施于天子,若今人宴会往往如此,未可厚非,而卑幼之于尊长,尤非

此不足以明恭。今时下僚侍食于上官,即食毕亦往往作为未毕之状,以待上官之

放箸,此正无于礼者之礼,未可尽斥为恶模样矣。

◎龙生九子

龙生九子之说,不知始自何书,《升庵外集》云:“俗传龙生九子不成龙,

各有所好,弘治中御书小帖,以问内阁,李文正因罗巳、镏绩之言具疏以对,

今影响记之,一曰螭吻,好负重,今碑下趺是也;二曰螭吻,好望,今屋上兽头

是也;三曰蒲牢,好吼,今钟上纽是也;四曰狴犴,有威力,故立于狱门;五曰

饕餮,好饮食,故立于鼎盖;六曰蚣厦,好水,故立于桥柱;七曰睚眦,好杀,

故立于刀环;八曰狻猊,好烟火,故立于香炉;九曰椒圆,好闭,故立于门铺。”

按李文正、陆文裕俱尝记此,其名亦或不同,陆谓出《山海经》、《博物志》,

考二书今皆无之。翟晴江谓本镏绩倡其说,但云得于此册面上,疑其权时应命所

撮造,故升庵云影响记之也。”(本节有多处缺脱,据《升庵外集》校补。)

◎猫衰犬旺

吾闽有“猫衰犬旺”之谚,谓人家有猫犬自来,主此兆也。然此语亦自古有

之,而各不同。娄氏《田家五行》云,凡六畜自来,可占吉凶,谚云:“猪来贫,

狗来富;猫儿来,开宝库。”此与闽语不合。又江盈科《雪涛谈丛》载其邑谚,

有“猪来穷来,狗来富来,猫来孝来。”故猪猫二物,皆为人忌,有至必杀之。

又《雅俗稽言》云,俗称“猫儿来,带麻布”,又称“猫儿来耗家”,盖其家多

鼠耗,故猫来捕之,因耗误为孝,又因孝布转为麻布耳。金海住先生云:“此等

语,闻诸长老,谓是已然之效,非将然之祥也。穷则墙坍壁倒,猪自阑入之,富

则庖厨狼藉,狗自赴之,开当铺则群鼠所聚,猫自共捕耳。”

◎酒色财

今人率以酒、色、财、气为四戒,莫知其始。按《后汉书》杨秉尝从容言曰:

“我有三不惑,酒、财、色也。”王《华川卮辞》云:“财者陷身之阱,色者

戕身之斧,酒者毒肠之药,人能于斯三者致戒焉,灾祸其或寡矣。”是古原止有

三戒,不知何时添一气字,殆始于明人。

◎嫖

今人读嫖为瓢音,《字典》云,俗谓淫邪曰嫖,故世有“嫖赌饮三般全”之

谚。按此字传记中甚少见,惟《汉书·景十三王传》:广川王去为陶望卿歌曰:

“背尊章,嫖以忽。”孟康注:“嫖,匹昭反。”金海住云:“嫖以忽,犹言飘

忽,谓远别父母也,嫖字与嫖姚校尉之嫖义同,不关妇人淫邪事。”

◎嬲

嬲,奴乌切,古人每用此字,稽康《与山巨源书》:“足下若嬲之不置。”

《隋书·经籍志序》:“释迦之苦行也,诸外道邪人并来嬲恼,以乱其志而不能

得。”《世说·政事篇》:有署阁柱云:“阁东有大牛,和峤鞅,裴楷靴,王济

剔嬲不得休。”诗家更多用之,梁吴孜《春闺怨》云:“柳枝皆嬲燕,桑叶复催

蚕。”王安石诗云:“细浪嬲雪千娉婷。”韩驹诗云:“弟妹乘羊车,堂中走相

嬲。”

◎见怪不怪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此语起于唐时,亦实有此理,可作座右铭也。

《艺文类聚》引《见异录》云,魏元忠未达时,家贫,独一婢方爨,有老猿为看

火,婢惊白公,公曰:“猿闻我阙仆,为执爨耳。”又尝呼苍头,未应,犬代呼

之,公曰:“孝顺狗也。”又独坐有群鼠拱于前,公曰:“汝辈饥,求食于我乎?”

乃饲之。又一夕夜半,有妇女数人立于床前,公曰:“汝能徙我于堂下乎?”妇

人竟舁堂下,曰:“可复徙堂中乎?”群妇舁旧所,曰:“能徙我于街市乎?群

妇再拜而去,曰:“此宽厚长者,可同常人玩之哉!”故语云“见怪不怪,其怪

自败。”

◎三多

今人每以三多为颂祷之词,问其出典,辄以华封三祝应。然华封事见《庄子

·天地篇》,尧观乎华,华封人祝曰:“使圣人寿,使圣人富,使圣人多男子。”

未尝指为三多也。三多事惟见《玉海》载杨文庄公徽之言曰:“学者当取三多,

乃看读多,持论多,著述多也。”此言甚有味,今俗言多福、多寿、多男子,实

无所出。华封人但言多男,不可强合。孙志祖《读书脞语》亦辨之,并云若尧曰

“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则三多并非佳语矣。

◎致刘玉坡督部韵珂书

道光二十八年戊申之夏,闽、浙总督刘玉坡督部由福建巡阅至浙江,将以次

按临温州,未到之前一月,有杭州友人飞书告余云:“刘督部近有不满于足下之

语,不审何故。”余亦茫然不知所由来。越日书又来,云:“侧闻足下所刻《归

田琐记》中,有诽谤督部之诗,深所不喜,恐温州相见时,或费唇舌耳。”余始

恍然有悟,伏思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诽谤乎!且匿怨而友其人,古人所

耻,此事诚不可以隐忍含糊,若无以自明,即无以对友,因寻绎往事,手缮长函,

先期遣仆迎投。其辞曰:忆自乙未道出武林,匆匆一晤,倾盖投伫,此后遂成神

交。继则粤西同官不果,曾蒙颁寄楹帖挂屏,至今奉为墨宝。迨至吴、越邻治,

当羽书扰攘之际,仅得尺素频通,而不获亲承教诲,然彼此相契之笃,迥异寻常,

异姓手足之称,即此时所订也。自执事总制闽、浙,日著荩勤,某早以病告归,

伏处浦城山邑,常与药饵为缘,亦不敢以寒暄虚文,渎尘视听。前岁因家食不给,

挈儿辈出,代为谋官作饣胡口计,继因左支右绌,集腋不成,遂在扬州迁延一年,

彼时忽得都中友人信,云刘玉翁颇有不适于足下,足下与玉翁均是爽直一路人,

何以彼此不合,为公乎?抑为私乎?某始闻之而骇,继谓此旁观拟议之私谈,无

足介意。乃昨得杭州友人信,又有齿及此事者,并云甚以拙刻之《归田琐记》为

非,是则不能不为执事沥陈之。夫以执事所处之地,诸多棘手,某所深知,特愤

时之过,不禁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