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修藤,森陰蒙翳,禽獸之聲,雜遝其間。至半港而始見有曠田,絶無寸木,彌望芃芃,禾黍而已。野牛以千百成羣,聚於此地。又有竹坡,亦綿亘數百里。其間竹節相間,生刺筍,味至苦。四畔皆有髙山。
○出産
山多異木,無木處乃犀象屯聚養育之地。珍禽竒獸不計其數,細色有翠毛、象牙、犀角、黄臘;麤色有降真、荳蔻、畫黄、紫梗、大風子油、翡翠。其得也頗難,蓋叢林中有池,池中有魚,翡翠自林中飛出,求魚番人以樹葉蔽身,而坐水濱,籠一雌以誘之,手持小網,伺其來則罩,有一日獲三五隻,有終日全不得者。象牙則山僻人家有之,每一象死方有二牙。舊傳謂每歲一換牙者,非也。其牙以摽而殺之者上也,自死而隨時為人所取者次之,死於山中多年者斯為下矣。黄臘出於村落朽樹間其一種細腰蜂如螻蟻者,番人取而得之。每一船可收二三千塊,每塊大者三四十斤,小者亦不下十八九斤。犀角白而帶花者為上,黒為下。降真生叢林中,番人頗費砍斫之勞,蓋此乃樹之心耳。其外白木可厚八九寸,小者亦不下四五寸。荳蔻皆野人山上所種,畫黄乃一等樹間之脂,番人預先一年以刀斫樹,滴瀝其脂,至次年而始收。紫梗生於一等樹枝間,正如桑寄生之状,亦頗難得。大風子油乃大樹之子,狀如椰子而圓,中有子數十枚。胡椒間亦有之,纒藤而生,纍纍如緑草子,其生而青者更辣 。
○貿易
國人交易,皆婦人能之。所以唐人到彼,必先納一婦人者,兼亦利其能買賣故也。每日一墟,自夘至午即罷。無居鋪,但以蓬席之類鋪於地間,各有處。聞亦有納官司賃地錢,小交關則用米穀及唐貨,次則用布若乃,大交關則用金銀矣。往往土人最朴,見唐人頗加敬畏,呼之為佛,見則伏地頂禮。近亦有脱騙欺負唐人,由去人之多故也。
○欲得唐貨
其地想不出金銀,以唐人金銀為第一。五色輕縑帛次之,其次如真州之錫鑞,溫州之漆盤,泉州之青甆器及水銀、銀硃、紙劄、硫黄、熖硝、檀香、白芷、麝香、麻布、黄草、布雨傘、鐵鍋、銅盤、水硃、桐油、箆箕、木梳、針。其麤重則如明州之蓆。甚欲得者則菽麥也,然不可將去耳。
○草木
惟石橊、甘蔗、荷花、蓮藕、芋桃、蕉芎與中國同;荔枝、橘子狀雖同而酸;其餘皆中國所未。曽見樹木亦甚各别;草花更多,且香而艶;水中之花,更有多品,皆不知其名。至若桃、李、杏、梅、松、栢、杉、檜、梨、棗、楊、栁、桂、蘭、菊蕊之類皆所無也。其中正月亦有荷花。
○飛鳥
禽有孔雀、翡翠鸚哥乃中國所無。餘如鷹、鴉、鷺鷥、雀兒、鸕鷀、鸛鶴、野鴨、黄雀等物皆有之。所無者喜鵲、鴻鴈、黄鶯、杜宇、燕鴿之屬。
○走獸
獸有犀象、野牛、山馬乃中國所無者。其餘如虎、豹、熊羆、野猪、麋鹿、麞麂、猿狐之類甚多。所少者獅子、猩猩、駱駞耳。鷄、鴨、牛、馬、猪、羊所不在論也。馬甚矮小,牛甚多,生敢騎,死不敢食,亦不敢剥其皮,聽其腐爛而已,以其與人出力故也,但以駕車耳。在先無鵝,近有舟人自中國攜去,故得其種。鼠有大如猫者,又有一等鼠頭腦,絶類新生小狗兒。
○蔬菜
蔬菜有蔥、芥、韭、茄瓜、西瓜、冬瓜、王瓜、莧菜。所無者蘿蔔、生菜、苦蕒、菠薐之類。瓜茄正月間即有之。茄樹有經數年不除者。木綿花樹髙可過屋,有十餘年不換者。不識名之菜甚多,水中之菜亦多種。
○魚龍
魚鱉惟黑鯉魚最多;其他如鯉、鯽、草魚最多;有吐哺魚,大者重二斤已上;有不識名之魚亦甚多,此皆淡水洋中所來者。至若海中之魚,色色有之。鱔魚、湖鰻、田雞,土人不食,入夜則縱横道途間。黿鼉大如合苧,雖六藏之龜,亦充食用。查南之蝦,重一斤已上。真蒲龜脚可長八九寸許,鰐魚大者如船,有四脚,絶類龍特無角耳,肚甚脆美。蛤蜆、螺螄之屬,淡水洋中可捧而得,獨不見蟹,想亦有之,而人不食耳。
○醖釀
酒有四等,第一唐人呼為蜜糖酒,用藥麴以蜜,及水中半為之。其次者土人呼為朋牙四,以樹葉為之。朋牙四者,乃一等樹葉之名也。又其次以米或以剰飯為之,名曰包稜角。蓋包稜角者,米也。其下有糖鑑酒,以糖為之,又入港濱水。又有茭漿酒,蓋有一等茭葉生於水濱,其漿可以釀酒。
○鹽醋醬麫
醝物國中無禁。自真蒲巴澗濱海等處,率皆燒山間。更有一等石,味勝於鹽,可琢以成器。土人不能為醋,羮中欲酸,則著以咸平樹葉。樹既莢,則用莢。既生子,則用子。亦不識合醬,為無麥與豆故也。亦不曽造麴,蓋以蜜水及樹葉釀酒,所用者酒藥耳。亦如鄉間白酒藥之狀,蠶桑土人皆不事。
○蠶桑
婦人亦不曉針線縫補之事,僅能織木綿布而已。亦不能紡,但以手理成條。無機杼以織,但以一頭縳腰,一頭搭上梭,亦止用一竹管。近年暹人來居,却以蠶桑為業,桑種蠶種皆自暹中來。亦無麻苧,惟有絡麻,暹人却以絲自織皁綾衣著,暹婦却能縫補。土人打布損破,皆倩其補之。
○器用
尋常人家房舎之外,别無桌凳盂桶之類。但作飯則用一瓦釡,作羮又用一瓦銚。地埋三石為竈,以椰子殻為杓。盛飯用中國瓦盤或銅盤。羮則用樹葉造一小碗,雖盛汁亦不漏。又以茭葉製一小杓,用兠汁入口,用畢則棄之。雖祭祀神佛亦然。又以一錫器或瓦器盛水於傍,用以蘸手。蓋飯只用手拏,其粘於手非此水不能去也。飲酒則用鑞注子,貧人則用瓦缽子,若府第富室則一一用銀,至有用金者。國之慶賀多用金為器皿,制度形狀又别。地下所鋪者,明州之草席,或有鋪虎豹麂鹿等皮及藤簟者。近新置矮桌髙尺許,睡只竹席,卧於板,近有用矮床者,往往皆唐人制作也。食品用布罩,國主内中以銷金縑帛為之,皆舶商所饋也。稻不用礱,止用杵舂碓耳 。
○車轎
轎之制,以一木屈其中,兩頭豎起,雕刻花様,以金銀裹之。所謂金銀轎扛者,此也。每頭一尺之内釘鉤子,以大布一條厚摺,用繩繫於兩頭,鉤中人挽於布,以兩人擡之。轎則又加一物,如船蓬而更闊,飾以五色縑帛,四人扛。有隨轎而走。若逺行亦有騎象騎馬者。亦有用車者,車之制却與他地一般。馬無鞍,象無凳可坐 。
○舟楫
巨舟以硬樹破版為之。匠者無鋸,但以斧鑿之開成版,既費木且費工也。凡要木成段,亦只以鑿鑿斷,起屋亦然。船亦用鐵釘,上以茭葉蓋覆,却以檳榔木破片壓之。此船名為新拏用櫂。所粘之油,魚油也。所和之灰石,灰也。小舟却以一巨木鑿成槽,以火薰軟,用木撑開。腹大,兩頭尖,無蓬,可載數人,止以櫂划之,名為皮闌。
○屬郡
屬郡九十餘,曰真蒲、曰查南、曰巴澗、曰莫良、曰八薛、曰蒲買、曰雉棍、曰木津波、曰賴敢坑、曰八厮里。其餘不能悉記。各置官屬。皆以木排栅為城 。
○村落
每一村或有寺,或有塔。人家稍宻,亦自有鎮守之官,名為買節。大路上自有歇息如郵亭之類,其名為森木。近與暹人交兵,遂皆成曠地。取膽前此於八月内 。
○取膽
蓋占城王每年索人膽一甕,萬千餘枚。遇夜則多方令人於城中及村落去處,遇有夜行者,以繩兠住其頭,用小刀於右脇下取去其膽。俟數足,以饋占城王。獨不取唐人之膽,蓋因一年取唐人一膽,雜於其中,遂致甕中之膽俱臭腐而不可用故也。近年已除取膽之事,另置取膽官屬,居北門之裏。
○異事
東門之裏,有蠻人淫其妹者,皮肉相粘不開,厯三日不食而俱死。余鄉人薛氏居番三十五年矣,渠謂兩見此事。蓋其用聖佛之靈,所以如此。
○澡浴
地苦炎熱,每日非數次澡洗則不可過。入夜亦不免一二次,初無浴室盂桶之類,但每家須有一池,否則兩三家合一池。不分男女,皆裸形入池,惟父母尊年在池,則子女卑幼不敢入。或卑幼先在池,則尊長亦迴避之,如行輩則無拘也。但以左手遮其牝門入水而已。或三四日,或五六日,城中婦女,三三五五,咸至城外河中漾洗。至河邊,脱去所纒之布而入水。會聚於河者動以千數,雖府第婦女亦預焉。畧不以為恥,自踵至頂,皆得而見之。城外大河,無日無之。唐人暇日頗以此為遊觀之樂,聞亦有就水中偷期者。水常溫如湯,惟五更則微凉,至日出則復溫矣。
○流寓
唐人之為水手者,利其國中不著衣裳,且米糧易求,婦女易得,屋室易辦,器用易足,買賣易為,往往皆逃逸於彼。
○軍馬
軍馬亦是裸體、跣足,右手執摽槍,左手執戰牌,别無所謂弓箭、砲石、甲胄之屬。傳聞與暹人相攻,皆驅百姓使戰,往往亦别無智畧謀畫。
○國主出入
聞在先,國主轍迹未嘗離戸,蓋亦防有不測之變也。新主乃故國主之壻,原以典兵為職,其婦翁愛女。女宻竊金劒,以往其夫,以故親子不得承襲。嘗謀起兵,為新主所覺,斬其趾而安置於幽室。新主身嵌聖鐵,縱使刀箭之屬著體,不能為害,因恃此遂敢出戸。余宿畱歲餘,見其出者四五。凡出時諸軍馬擁其前,旗幟鼓樂踵其後。宫女三五百,花布花髻,手執巨燭,自成一隊,雖白日亦照燭。又有宫女,皆執内中金銀器皿及文飾之具,制度迥别,不知其何所用。又有宫女,執摽槍摽牌為内兵,又成一隊。又有羊車、馬車,皆以金為飾。其諸臣僚國戚,皆騎象在前。逺望紅凉傘,不計其數。又其次則國主之妻及妾媵,或轎或車,或馬或象,其銷金凉傘何止百餘。其後則是國主,立於象上,手持寳劒。象之牙亦以金套之。打銷金白凉傘,凡二十餘柄,其傘柄皆金為之。其四圍擁簇之象甚多,又有軍馬護之。若遊近處,止用金轎子,皆以宫女擡之。大凡出入,必迎小金塔,金佛在其前,觀者皆當跪地頂禮,名為三罷。不然則為貌事者所擒,不虚釋也。每日國主兩次坐衙治事,亦無定文。及諸臣與百姓之欲見國主者,皆列坐地上。以俟少頃,聞内中隱隱有樂聲,在外方吹螺以迎之。聞止用金車子,來處稍逺,須臾見二宫女纎手捲簾,而國主乃仗劒立于金窻之中矣。臣僚以下皆合掌叩頭,螺聲方絶,乃許擡頭。國主特隨亦就坐,坐處有獅子皮一領,乃傳國之寳。言事既畢,國主尋即轉身,二宫女復垂其簾,諸人各起。以此觀之,則雖蠻貊之邦,未嘗不知有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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