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蜕
蜕字复愚,自号文泉子。长沙和人。大中时擢进士。累迁右拾遗中书舍人。忤宰相令狐?,出为华阴令。终商州刺史。
◇ 论令狐氵高不宜为左拾遗疏
臣伏见新除左拾遗令狐氵高,大中之时,其父执政,传家乏子弟之法,布衣干宰相之权。疮?者莫匪浮憎,进拔者悉皆有谓。凡四方节镇,价同交关;三署官司,精专与夺。潜行游宴,颇杂倡优;鼓扇轻浮,以为朋党。筹谋日夜,聚蚊如雷。变化施张,赤地成海。天下侧足,有识寒心。窃以官列谏垣,号为供奉。纵遣人同列霍?,然则职贵存羊。夫陷父之义,居家不为孝子;事君之后,见利岂为忠臣。伏惟下敦崇教化,惩艾浇漓。凡曰名器,不当猥滥。事之可惜,体难尽言。臣於氵高家本无嫌?,于陛下则是职司。谋其身则身轻,举其职则职重。不然,臣何故结冤权豪之族,轻践危亡之机。白日所临,赤诚可见。况物如脂腻,近则污人。官若薰莸,固难同器;誓以愚见,义不比肩。干冒圣聪,乞回成命。
◇ 投知已书(一作与大理杨卿书)
复何事哉!弓矢乎制敌之事,今为导卫羽仪;金革乎勇众之器,今为节奏和声。射宫蓬蒿,幽燕少年,耻蹈其下。文之用莫过乎当时,文之人莫过乎阁下。复何事哉!汉既治世,《诗》《书》《礼》《乐》,皆已逸坠。求亡书者,《冬官》《考工》,开千金之购;议帝制者,进退赞拜。定茅?之中。而今河洛冢壁,图简编修,登降俯仰,不倒步序。便蕃之仪,莫过乎当时;优游之学,莫过乎阁下。复何事哉!材力既以相誉,忠正得以相扶。及秦世为之妖言,东汉为之党禁。公道畏忌,相顾而野死。今布衣匹夫,得歌王公大人之盛德;先进达生,得荐布衣匹夫之事业。唯其公当,举之不以为疑,扶之不以为党。无私之道,莫过乎当时;举能之心,莫过乎阁下。呜呼!苟有其时,而无其人,虽有举能之心,斯为阁下惜。有其人,有其时,而阁下苟留属念,斯为来世吊。蜕生二十馀年,已过当时之盛,栖迟困辱者,未遇当时之人。书成而尝乐乎其时,出车满於道路。而才高於蜕,忌蜕侵己;才下於蜕,畏悦擅名。是以深知之者不得终其朝,欲振之者又自无其力也。谓其书空为来世吊,已矣乎!不意得与阁下不为异世,同乎文字,所谓当时之人,斯非阁下者乎!则其人未死,能口能言,手能书,阁下见之,复用何礼以接之?既接之,复用何词以誉之?誉之得尽其才,接之得尽其礼,斯人也,读书业文,得有知己,居穷守道,死且不朽。复何事哉!
◇ 答知已书(一作谢旧恩书)
蜕尝感近世知已隳离,交道沈废,不忍终日疚之於心,思出其门闾,上谒於公卿。水行吴楚之城,陆走商周之甸。旁听天下,岁晚而归,卒无所遇。是十六国之故墟,四渎之隅落,未足为大也,卒不能副蜕也区区之望,况有一言解相印,一见爵上卿者乎?斯不无人,晚乃遇之。不自绍介之口,不因媒属之势。缨绥车佩,下入蓬蒿,一言而胶附不离,有忧其终始出处之事者。况蜕之遇执事於南康也,其来六月而馀,无不得日奉论议。欲变阴谷为生植之地,起死人为奔走之夫。返覆逾时,将止复动。虽人有昆弟亲戚之爱,哭其死,忧其病,荣其达,则或过於执事之心。至於诱掖殷勤,不遽以违命见绝者,则昆弟亲戚相强,一不相从,则终身不复意之。蜕前日来求人为知己交道之心,一旦得遇昆弟亲戚之爱,又自思之,而夫人之身,宜如何以报谢。将报谢,复与执事何所补哉?然有意益厚违命固难者,则不敢书,具式托之於韩繁秀才。风雪满砚,不获多书。
◇ 上宰相书
天下固有良时既去,而悲歌叹泣之不同,故当时则叹,已去而泣,过时而歌。然君子居其位,则耻闻之,不在其位,则耻不能言之。其为士君子之心,不忍闻之,与闻之而不忍弃之,则一也。夫思虑可以精安危,步骤可以负戈殳。强劲庄勇,持久有守,临事不乱,然而良时不与,斯不得不叹。既而信不见任,知不见谋,周游而晚归,风雨相半,苦其精力,良时不集,而畏事之不成,斯不得不泣。及其田园已暮,始反乡里,白头无成,或反自疑,斯不得不歌。是其为人,皆有忧天下而欲用其道者也,不私其身之安佚而休者也。既不私其身,则公於悲歌者叹泣者也,而是人岂以富贵而后天下之心哉!蜕也歌之则已太蚤,泣之则不得不豫计,叹之则正当其时,而君子未闻。虽然,阁下及其少壮而用之,无使后时泣歌,耻累君子,幸甚!《太元》曰:当时则贵,已用则贱。其不可后也已矣。况当今岩无人矣,溪无人矣,佐王活人之术,一皆以文学进。苟文学进而君子不动心,则蜕也不知其所以得罪。
◇ 献南海崔尚书书所谓大丈夫,岂天使为之哉!以其进为天下利,退有百世名,显为诸侯师,默成万世法而已。为退默者为避人,得时而退默者为自进。为进显者为必行,不得时而进者为失志。是以雄才盛德,不可以不兼其时。故无其时,不可行也;有其时而志未达,又不可行也;志达而未信於天下,又不可行也。上位之人有不可,故下位之人有逾垣塞牖而遁者,又岂惟退默而已矣。方今天下百姓不敢争步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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