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尹有言唐虞氏以传授得天下,而犹用和仲稷?,以酝酿风俗。堙洪水,服四罪,然後垂衣裳而已,百姓饮食而已,亦时之未漓,非天独生唐虞之能理也。及商汤氏以鸣条誓,放桀於南巢。揖逊既异,浑朴亦坏。伊尹放太甲,立太甲,则臣下有权,始於是矣,而曰耻君之不及尧舜。呜呼!商汤氏之取,非唐虞氏之取也。商汤氏之时,非唐虞氏之时也。商汤氏之百姓,非唐虞氏之百姓也。商汤氏之臣,非唐虞氏之和仲稷?也。伊尹不耻其身不及和仲稷?,而耻君之不及尧舜,在致君之诚则极矣,而励已之事何如耳。惜哉!
◇ 叙二狂生
祢正平、阮嗣宗生於汉晋间,其为当时礼法家惋者多矣。然二子岂天使为之哉?夫汉之衰也,君若客旅,臣若豹虎。晋之弊也,风流蕴藉,雍容闲暇。苟二子气下於物,则谓之非才。气高於人,则谓之陵我,是人难事也。张口掉舌,则谓之讪谤。俯首避事,则谓之诡随,是时难事也。夫如是,则汉之祚歼於外,晋之祚缩於中,故天必降变以应之。二子应天变者也,或号?兆焉,或恸哭焉。斯甚於风雨雪霜已,故泣军门者谓皇皇而无主,叹广武者思沛上之英雄。
◇ 吴宫遗事
越心未平,而夫差有忧色。一旦复筑台於姑苏之左,俾参政事者以听百姓之疾苦焉,以察四方之兵革焉。一之日视之以伍员,未三四级,且奏曰:「王之民饥矣,王之兵疲矣,王之国危矣。」夫差不悦,俾?以代焉。毕九层而不奏,且倡曰:「四国畏王,百姓歌王,彼员者欺王。」员曰:「彼徒欲其身之亟高,固不暇为王之视也,亦不为百姓谋也。岂臣之欺乎?」王赐员死,而?用事。明年,越入吴。
◇ 本农
有覆於上者如天,载於下者如地,而百姓不之知。有恩信及一物,教化及一夫,民则归之。其犹旱岁与丰年也。丰年之民,不知甘雨柔风之力,不知生育长养之仁,而曰我耕作以时,仓廪以实。旱岁之民,则野枯苗缩,然後决川以灌之。是一川之仁,深於四时也明矣。所以郑国哭子产三月,而鲁人不敬仲尼。
◇ 丹商非不肖
理天下者,必曰陶唐氏,必曰有虞氏。嗣天下者,必曰无若丹朱,无若商均。是唐虞为圣君,丹商为不肖矣。天下知丹商之不肖,而不知丹商之为不肖,不在於丹商也,不知陶虞用丹商於不肖也。夫陶虞之理,大无不周,幽无不照,远无不被。苟不能肖其子,而天下可以肖乎?自家而国者,又如是乎?盖陶虞欲推大器於公共,故先以不肖之名废之,然後俾家不自我而家,而子不自我而子。不在丹商之肖与不肖矣,不欲丹商之蒙不肖之名於後也。其肖也,我既废之矣,其不肖也,不凌逼於人。是陶虞之心,示後代以公共。仲尼不泄其旨者,将以正陶虞之教耳。而犹汤放桀,武王伐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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