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又要整人了。
“余子期,你交代,你是怎么对抗工宣队的?”李永利声音尖锐地说。
余子期站起身,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
李永利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拉长了腔调问:“谁揭发?”
几十双眼睛一起转向贾羡竹。果然,贾羡竹又把右手一举,头一低,说了声“我揭发……”。等贾羡竹说完,李永利得意地问余子期:“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余子期本来不愿意回答,但是他实在不忍心让这么多同志陪在这里坐着,便做了点检讨说:“这是违背了工宣队规定的纪律,我以后注意。”可是李永利不满意,他恶狠狠地说:“是这样吗?轻飘飘的?”冯文峯听了李永利的话,像是听了动员令,立即站起身说:“余子期应该从政治上、路线上去检查这个问题,应该把这个问题和帮助向南贴大字报的问题联系起来进行检查!”李永利赞赏地对冯文峯点点头,然后又把眼睛转向余子期,严厉地问:“是不是这样?你说说看!”
余子期实在抑制不住心头的反感了。他看着李永利的尖脸,突然起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只见他向大家看了一眼,做出十分诚恳、十分沉痛的样子,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很难过。听了冯文峯同志和李永利同志的教育,我认识到自己犯了一次大错误!一次反革命性质的错误!我饿了,就不顾工宣队宣布的纪律去买大饼吃,这就是反对工宣队,反对工宣队当然就是反革命。我认罪!”说完,他又向大家看了一眼,然后把眼睛转过来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粒扣子,因为他怕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这样上“纲”上“线”的检查,实在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会场静默了两分钟。慢慢地,好像辨出一点味来,有人偷偷地笑了。时之壁笑出了声。向南连忙伏下身。从衣袋里摸出纸和笔,在膝头上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用力咬住嘴chún,忍住笑。听到笑声,李永利才意识到余子期是在嘲弄自己,他赶紧把目光朝会场上射去,正好看见程思远的方方正正的脸上也蕩着笑意。他狠狠地瞪了程思远一眼,程思远才用手抹抹脸,把笑意抹去。李永利气得脖子上青筋直冒,可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游若冰当然了解余子期,他看着余子期的高大魁梧的身材,像根柱子一样站在那里,感到如芒刺背。他恨不得立即离开李永利,离开这个荒唐的批判会。但是不行,他的身份和处境使他必须帮助李永利下台,又不损害余子期,不得罪大家。他装做不懂余子期的真意,把两手对大家按了按,有气无力地说:“今天余子期刚才做了比较诚恳、深刻的检查,这很好。回去再好好想。李指导员,你看,是不是散会?”李永利生气地摆摆手:“散会!”
一走出连部办公室,就有几个人哧哧地笑起来。向南追上余子期的脚步,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余子期放慢脚步,等大家都走开了,凑近路灯打开纸条,见上面写着四句打油诗:
你有帽子我有头,
你送小鞋我削足,
我吃大饼你不准,
从此饿了啃馒头。
余子期看罢,哑然一笑,嘴里说了声“小鬼!”便把纸条撕碎,抛撒在黑夜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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