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党代会召开了。段超群、李永利都是代表。为了贯彻会内会外相结合的精神,干校休假的时间也延长了,一定要把这场“反腐蚀”的斗争抓到底。因为李永利要出席党代会,这一场斗争的领导责任大半落到了游若冰身上。李永利在去参加党代会的时候,详细向游若冰作了交代,和游若冰一起找了余子期谈话,告诫余子期什么地方也不许去!好好写出认罪书来。
几天过去了,余子期一个字也没有写。这样的认罪书,他是不写的。写了,不但侮辱了向南和自己,也侮辱了党。而且,他已经十分清楚,即使他认了这个“罪”,狄化桥他们也不会放过他,除非他把老首长出卖给他们。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向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但是,他料到他们总有一天会提出来的。他等待着。
向南仍然天天来。冯文峯被吉雪花调去,他们的行动也自由得多了。他们像往常一样,除了给向南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以外,就是谈谈诗。苦中求乐吧,也得到一点安慰。可是昨天一整天,向南没有来,直到晚上天黑透了才来,说是家乡来了一个朋友,陪朋友玩去了。临别时,余子期问她:“明天可以早上就来吗?”她点点头。
可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余子期早烧好了饭菜,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向南来,他感到有点异样。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他一点也不知道。这几天,没有任何人到他家里来过。程思远夫婦自然不能来,其他同志则是不敢来。他当然也不能去找任何人打听消息。他觉得,现在又和关在监狱里差不多了。时间在他面前好像又一次停顿下来,他与外界又一次隔绝了。
突然,他听到敲门的声音,感到一阵惊喜,以为是向南来了。他起身去开门,还问:“钥匙没带在身上?”可是等门打开,走进来的却是李永利和游若冰。
余子期怔了一怔,才搬了两张椅子让他们坐下。他没有泡茶。因为他知道,他们今天不会是来做客的。
果然,李永利开口就严厉地问:“认罪书写得怎么样了?”余子期简单地回答说:“没有写。”李永利的尖眼像两道剑一样地直刺余子期脸,逼问道:“是想顽抗到底吗?”
余子期不响。
李永利再次追问:“你打算怎么办吧?”余子期平静地说:“我希望组织实事求是地看待我们的问题。我是老党员了。对待组织的审查和批评,我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地接受的。可是对于我所没有的错误,我也是从来不承认的。我不能欺骗党。”
“你没有腐蚀向南,向无产阶级进攻吗?”李永利问。
“没有。”余子斯斩钉截铁地回答。
李永利冷笑了。他把小眼一眯缝,在余子期脸上上下左右看了两转,压低了声音说:“你就那么相信你们的所谓爱情?告诉你,天下没有攻不破的攻守同盟!向南什么都交代了!”
余子期的身子震颤了一下,但立即又坚定地摇摇头说:“这不可能。小向也不会说谎。”
“正是因为向南不会说谎,她揭露的事实我们才会相信。”李永利煞有介事地说。“你在她面前散布了大量攻击文化大革命、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的言论,这是不是事实?”
“没有。向南也不会这样说的。”余子期平静地回答。
“你拉着她一起重写《不尽长江滚滚流》,为一个老有派树碑立传,这是不是事实?”李永利又问。
余子期的身子又震颤了一下。但是立即又恢复了平静,坚定地说:“没有这件事。小向不会这样说。”
“不会这样说?你就这么相信?告诉你吧,她就是这么说的!是那个老右派指使你这样做的吧?‘有人利用小说进行反党,这是一大发明。’现在你们利用诗歌进行反党,也是一大发明呀!你交代,这个老右派是怎么指使你的?”李永利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肯定,两道尖利的目光一直盯住余子期的脸,好像准备随时揭穿余子期的谎言和狡辩一样。
余子期想:果然来了!他的思想在急速地活动着。他要猜想一下李永利到底有什么根据?是老首长出了问题呢?还是向南真的透露了写《不尽长江滚滚流》的事情,或者把他对她讲的有关老首长的事也透露了呢?他相信,无论是老首长还是向南,都不会说一句违背事实的话,更不会去虚构损害他的事情。但是小向的田一向不够谨慎,会不会曾经向谁说过一些什么,如今被揭发出来,让李永利抓住当炮弹呢?他想,这倒是可能的。他后悔前几天没有想到这一点,以便仔细问问向南,商量好怎么应付可能出现的情况。他埋怨自己这几天太被感情牵制了。现在怎么办呢?他决定只听李永利的,自己什么也不说。决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决不能损害老首长和向南!所以,想了一会儿,他仍然平静地说:“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组织上对我有怀疑,不妨提出来,核对核对是不是事实。”
李永利心怀叵测地笑了笑说:“你想摸底啊?办不到。你只能老老实实交代:那个老右派通过什么途径指使你为他树碑立传的?对你交了什么底,只要你能坦白交代,政治上改变立场,我们还是要挽救你的。你和向南分不开,我们也并不是一定要拆散你们,而是要教育你们!但是,如果你不接受我们的挽救和教育,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原来要和我做一笔政治交易!”余子期完全明白了。他朝李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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