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了。而当这个机会来到时,其后果比玛加丽塔满怀恶意所设想的更要使蕾蒙娜倒霉;但这事与玛加丽塔无于。发难者是夫人自己。
费利佩恢复得很快,可以穿上衣服,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并能在屋子周围、花园附近散散步了,这下子夫人总算放下心来,于是又恢复了老习惯,长时间一个人在牧场里散步。她的佣人们说得好:整个牧场里,哪怕是一片草叶,没有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对自己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如今她在这块土地上行走,有她特殊的目的。她在仔细衡量:要是把一块牧场卖给奥尔特加是不是合算,对方是求之不得的,因为这块牧场紧挨着他们的一大片牧场。这块地离夫人家之远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到跑一趟要花那么长时间;在出事这一天的日落时分,夫人匆匆往家赶,她从大路折进一条近路,就是春天萨尔别德拉神父遇见蕾蒙娜的那条近路。现在通过枝丫交错的芥子丛已没什么困难了。芥子已被晒于,被牛踩平。夫人行色匆匆,但她到达柳树林时,已是夜色初降;她什么也看不见——她脚步轻轻地踩在平整的褐色地面上,不出声响——突然,一头捞上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只见他们各自挽着对方的手臂,夫人停了下来,朝后退了一步,惊叫了一声,在这同时,她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他们吓得目瞪口呆,撒手站在一边,惶惶不安地凝视着她。
说来奇怪,竟然是蕾蒙娜先开了口。为自己感到惧怕使她噤若寒蝉,为亚历山德罗感到害怕又使她开口说话。
“夫人,”她说。
“住嘴!不要脸的东西!”夫人正言厉色。“你还敢说话!回你的房间去!”
蕾蒙娜没有动弹。
“至于你,”夫人转向亚历山德罗,继续说道,“你,”她打算说,“从现在起,你被解雇了,”但她及时镇定下来,说,“你跟费利佩说去。给我滚开!”夫人生平第一次真正地气得发狂了,她跺着脚,又说了一遍,“给我滚开!”
亚历山德罗没有动,只是转向蕾蒙娜,向她投去探询的一瞥。他不敢违背她的心意擅自行动。他想不出在这恐惧的境地里她认为怎么办最好。
“走吧,亚历山德罗,”蕾蒙娜冷静地说,依然正面注视着夫人。亚历山德罗顺从了;没等她把话说完,他就走开了。
蕾蒙娜的镇定自若,亚历山德罗不把夫人的话当回事,却要等候蕾蒙娜的进一步吩咐,然后才离开这里,这对夫人来说可是太过分了。她感到怒火中烧,从年轻时候起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发过火。当蕾蒙娜又开口,叫了声“夫人”时,这夫人可真做了件有失体面的事;她狠狠地扇了姑娘一记耳光。
“别跟我说话!”她又叫道;她一把抓住蕾蒙娜的胳臂,与其说拉,不如说把她推到了花园小径上。
“夫人,你把我的胳臂弄疼了,”蕾蒙娜说,声音还是那么镇定。“你不用抓着我。我跟你走就是了。我不怕。”
这难道是蕾蒙娜吗?夫人感到了羞愧,把她的胳臂放了,凝视着姑娘的脸。尽管是在朦朦夜色里,她依然从蕾蒙娜的脸上看见一种极其平静、以及谁也不会相信的坚韧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夫人心想,她气得浑身发抖,依然十分虚弱。“小荡妇,伪君子!”她又抓住了蕾蒙娜的胳臂。
这回蕾蒙娜没有反抗,而是像个犯人似的任她拽着走,被推进自己的房间,门狠狠地撞上了,外面上了锁。
这一切玛加丽塔都看见了。一小时前她就知道蕾蒙娜和亚历山德罗在柳树林里,夫人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等得她好不耐烦。她不止一次地走到费利佩跟前,假装关心地问他是不是饿了,他和小姐要不要吃晚饭。
“不,不,等夫人回来再吃,”费利佩这么回咎。他这回碰巧也知道现在蕾蒙娜和亚历山德罗在哪里。他也知道夫人上哪儿去了,她很晚才能回来;但他不知道她回来时竟会走小溪边的柳树林;要是他早知道的话,他会想办法把蕾蒙娜叫回来。
当玛加丽塔看见蕾蒙娜被脸色苍白、浑身哆嗦的夫人推进房间,看见钥匙转动,拔出,放进夫人的口袋里时,她把围裙扔过自己的头,奔进了后门走廊。她几乎感到了良心上的不安。她忽地想起在以前的日子里蕾蒙娜如何经常地帮助她——夫人对她生气时,蕾蒙娜来保护她。她记起了那块撕坏的圣坛罩布。“圣母啊!她现在会受到什么惩罚啊?”她暗暗地叫道。玛加丽塔从没想到过一个人会有这样令人难堪的处境。她以为蕾蒙娜这口可是丢尽了脸,会受到一顿严厉的斥责,和亚历山德罗断绝一切关系。但看夫人的样子,说不定她还会杀死蕾蒙娜呢。
“她在心底里向来恨她,”玛加丽塔暗自思忖;“不过,她不会把她饿死。我决不能袖手旁观。但夫人肯定看见了丢人的事情,所以才把蕾蒙娜弄得这么难堪;”玛加丽塔的忌妒心又战胜了同情心。“她自作自受。活该。像亚历山德罗这样诚实的人,可以成为任何一个姑娘的好丈夫!”玛加丽塔良心上的不安转瞬即逝。她又成了蕾蒙娜的敌人。
说来真是奇怪,在这件事上玛加丽塔和夫人的看法、解释竟然那么一致。夫人从上面往下看,玛加丽塔从下面往上青,各自都相信,两人同样相信,这是道道地地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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