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蕾蒙娜的叫喊,亚历山德罗的第一个回答是双臂紧紧地搂着她;越搂越紧,几乎把她弄疼了;她听见他的心跳,但他没有说话。然后,他双臂垂下,抓住她的手,热切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上,用沙哑、颤抖,使她难以听懂的声音说:“我的小姐知道我的生命是属于她的。她可以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刀山火海都吓不倒我;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我求之不得。但我不能拿我小姐的生命当儿戏。她很娇嫩;她会死的;她不能以地作床,不能没有东西果腹。我的小姐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
他的庄重的声音;这第三人称的称呼,好像他是在别人面前说起她,而不是直接跟她说话似的,简直是在对上帝坦露心迹,而不是对她说话,而这并没有使蕾蒙娜有所踌躇,反而使她镇静、增添了勇气。“我身强力壮,我也能干活,亚历山德罗。你不知道。我们两个都能干活。我不怕睡在地上;上帝会给我们吃的东西,”她说。
“在这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的小姐。那天早上我骑马往这儿赶的时候,一路上就是这么想的,正像你说的,要是你不怕,我也不怕;至少吃的东西总是有的,我有办法不让你受苦;但是,小姐,圣徒们发怒了。他们不再保佑我们。我父亲说过,他们抛弃了我们。那些美国人会把我们全都消灭。说不定他们马上就会朝我们开枪,毒死我们,把我们全都赶出这个地区,就像他们对付兔子和地鼠一样;他们干的事情坏得不能再坏了。与其像我今天这样,小姐,你难道不是更宁愿去死吗?”
他说的每句话都坚定了蕾蒙娜与他分担痛苦的决心。“亚历山德罗,”她打断他的话说,“你们中的许多男人都有妻子,对不对?”
“是的,小姐!”亚历山德罗不解地答道。
“在这大难临头的时候,他们的妻子是不是抛下了他们,自己逃走了呢?”
“不,小姐!”亚历山德罗更加糊涂,“她们怎么能这么做呢?”
“她们要留在他们身边,帮他们挣钱,尽力使他们幸福,是不是?”
“是的,小姐。”亚历山德罗开始明白这些问话的用意了。这像是蕾蒙娜惯用的计策,她用这样的方法一步步缩小自己的疑问。
“你们的女人是不是很爱她们的丈夫?”
“很爱,小姐。”说话停顿了一会儿。现在天色已经很暗。亚历山德罗看不见蕾蒙娜满脸绯红,热血奔涌;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时,脖于都变色了。“你认为她们中有谁爱她们的丈夫胜过我爱你吗,亚历山德罗?”
没等她说完,亚历山德罗便又搂住了她。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让一个死人也活过来吗?几乎是这样,但还不足以使亚历山德罗这样一种自私的爱复活。亚历山德罗沉默不语。
“你知道一个也没有!”蕾蒙娜热切地说。
“啊,我受不了啦!”亚历山德罗叫道,发疯似地举起了双手。接着,他又把蕾蒙娜拖到自己胸前,气喘吁吁、语不成声地说,“我的小姐,你把我带到天堂的门前,可我不敢进去。我知道,如果让你和我们一起过那种不得不过的日予,会要了你的命的。让我走吧,最最亲爱的小姐;让我走!倒不如你从来没看见过我。”
“要是你不来,你知道我将要干什么吗,亚历山德罗?”蕾蒙娜说。“我要独自一人从夫人家里逃出去,徒步走到圣巴巴拉,找萨尔别德拉神父,求他送我进圣胡安·包蒂斯塔修女院,现在,如果你不带我走,我也要走这条路!”
“哦,别,别,小姐,我的小姐,你不能那么做!我美丽的小姐进修女院!不,不!”亚历山德罗大为激动地说。
“对,如果你不带我走,我就要这么做。我准备明天就动身。”
她的话让亚历山德罗打心眼儿里信服。他知道她会说到做到。“即使进修女院,也不会比像野兽似地让人驱赶更可怕,小姐;要是你跟了我,就有可能被人驱赶。”
“当我认为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根本不觉得修女院有什么可怕。我倒觉得那里使人安静;我可以做好事,教孩子们念书。但如果我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绝对不会安静,一分钟也不安静,亚历山德罗!不跟你在一起,我宁愿死。哦,亚历山德罗,带我走吧!”
亚历山德罗被说服了。“我带你走,我最可爱的小姐,。他勇敢地说——他的声音里没有情人的喜悦,嗓音很空泛;“我带你走。也许圣徒会可怜你,尽管他们抛弃了我和我的乡亲们。”
“你的乡亲就是我的乡亲,我的亲亲;圣徒绝不抛弃住何没有将他们抛弃的人。我们的有生之年里你会始终愉快的,亚历山德罗,”蕾蒙娜叫道;她庄重而沉默地将头在他胸前靠了一会儿。好像要把一个誓言记下来。”
费利佩尽可以这样说:如果曾经有个女人像蕾蒙娜爱亚历山德罗一样地爱他、那他真是三生有幸了。
蕾蒙娜抬起头来,心放了下来,温顺地说,“这么说来你愿意带上你的蕾蒙娜了,亚历山德罗?”
“我愿意至死带着你;愿圣母保佑你,我的蕾蒙娜,”亚历山德罗答道,把她搂在胸前,前额顶着她的前额,但他两眼含泪,这不是欢乐的泪,他在内心里说——就像第一次见到她在柳树林下、伏倒在溪边时,他大喜过望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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