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对孩子无济于事。事实上,反而对她有害。她太虚弱了,经受不了重药。不出一个星期,亚历山德罗又来到那个印第安人事务局医生的诊所。这回他带着一个在他看来不无道理的请求。他把巴巴带来让医生骑。这么一来医生还能拒绝去沙伯巴吗?巴巴不用三小时就能把他带到那里,一路上他会觉得像坐在摇篮里一样。亚历山德罗是在印第安人事务局里登记过的。他所以登记,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这个——为了救他孩子的命。作为在印第安人事务局登记过的印第安人,他有权利请事务局的医生为他孩子看病。为了使他的申请正式有效,他特意带上了事务局的译员。先前他一直担心,好心的丽婶虽然能言善辩,但可能话没说到点子上。亚历山德罗向来是不说一句废话的。
如果说事务局医生看见这个印第安人请求他骑马赶三十英里地去为一个小孩看病,他大为惊讶,这实在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当他弄清楚这个印第安人父亲确实有这个期望时,他差点儿要笑出来。
这时正巧他的一个朋友来诊所串门,医生转向他伽“天哪!你可愿听听,这个叫化子说些什么?不知道他以为政府一年付给我多少薪水,让我替印第安人看病呢:“
亚历山德罗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副神遗引起了医生的注意。“你听得懂英语?”他厉声问道。
“一丁点儿,先生,”亚历山德罗回答。
照理现在医生说话应该留点神了。可是他却直言不讳地说,亚历山德罗的要求不仅是办不到的,而且是荒唐的。亚历山德罗求他看在孩子的面上,辛苦一趟。马就在门外;整个圣贝纳迪诺找不出这样好的马来;它跑起来一阵风,骑在上面根本感觉不到它在动,路上不会累着。难道医生就不能屈驾去看一看马吗?只要他看看就会知道骑在上面会是什么滋味。
“哦,你们的印第安小马我见得多了,”医生说。“我知道它们能跑。”
亚历山德罗泡上了蘑菇。他不能放弃这最后的希望。他两眼含泪。“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先生,”他说。“这只要花费你六个小时。我妻子正掐着指头等你去呢!要是孩子死了,她也会死的。”
“不!不!”医生被纠缠得不耐烦了。“告诉这个人,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我这次破了例,马上就会应接不暇的。下一次就会有人要我去阿瓜卡林特,他们也会牵着马来让我骑。”
“他不愿去吗?”亚历山德罗问。
译员点点头:“他不去。”
亚历山德罗二话没说就出了门。眨眼间又回来。“告诉他,要是我付钱,他愿不愿去?”他说。“我家里有金币。我愿付给他,白人付多少我也付多少。”
“告诉他,要我到六十英里外出诊,任何有色人种的人都付不起这笔钱的。”
亚历山德罗又走了,但是步履缓慢,他听见身后传来粗鄙的笑声和这样的活:“金币!就他这模样,嗯?”
蕾蒙娜看见他一个人回来,绝望地绞着手。她的心似乎碎了。孩子从中午起就一直昏迷不醒地躺着;她的情况显然越来越精,蕾蒙娜一会儿从摇篮边跑到门口,一会儿又从门口跑到摇篮边,整整一个小时,每次都盼着希望中的救星快点到来。她压根儿就没想到医生会不肯来。政府说他们任命了这两个人专门关心印第安人的利益,对此蕾蒙娜比亚历山德罗更为相信。这两个人不为印第安人主持正义,又有何用呢?单纯的蕾蒙娜心想,既然只有亚历山德罗一个人骑马回来,那么医生一定是死了。
亚历山德罗筋疲力尽地下了马,说:“他不肯来!”
“不肯来!”蕾蒙娜叫道。“不肯来!你有没有跟他说是政府派他来为印第安人看病的?”
“这是他们说的,”他答道。“这下你明白了,这是谎话,像他们说的其他那些话一样!可是我愿意出钱,他也不肯来。这孩子只好死了,麦吉拉!”
“她不会死!”蕾蒙娜叫道。“我们可以带孩子去看医生!”这个念头一下子使他俩顿开茅塞。他们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你可以把摇篮绑在巴巴的背上,让它走得稳一点,孩子就会以为这不过是在玩儿;我和你轮流在她旁边步行;”她接着说。“我们可以睡在丽婶的家里。哦,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办呢?我们一清早就动身。”
整个晚上他们都注视着孩子。如果他们以前见到过死人,那么他们应该知道,这孩子已经没有希望了。但是蕾蒙娜和亚历山德罗怎么会知道呢?
太阳升起来了,把大地照得明亮、温暖。太阳升起之前,摇篮已拾缀好,巧妙地绑在了巴巴的背上。孩子被放进去时,小脸蛋上露出了笑容。“这些日子她可是第一次笑呵,”蕾蒙娜叫道。“哦,这空气本身就会使她身体好起来的!先让我在她旁边走!走,巴巴!乖巴巴!”蕾蒙娜几乎是欢欣地在马儿边上走着,亚历山德罗骑着贝尼托。他们一路走着,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孩子的小脸蛋,蕾蒙娜低声说,“亚历山德罗,我几乎不敢告诉你我于了件什么事情。我把小耶稣从圣母的怀里拿了出来,把它藏起来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如果你从圣母怀里夺走了耶稣,圣母为了把耶稣要回来,就会对你有求必应?你没听见过这个说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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