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利佩恢复得很慢。正如萨尔别德拉神父所说,这次复发确实比初发要厉害得多。他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很难看出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没有痛苦,但他太虚弱了,几乎比剧烈的创伤更难忍受。亚历山德罗几乎每天都被叫去为他拉琴或唱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从半昏迷的状态中唤醒。有时候他还跟亚历山德罗谈谈有关地产的事务,表现出类似他旧日的生气,但仅仅是昙花一现,不一会儿他就累了,于是便闭上眼睛,说,“我要再跟你谈谈这件事,亚历山德罗;现在我要睡了。唱吧。”
夫人看见有亚历山德罗在场,费利佩就显得高兴,她本人也就对亚历山德罗热心起来;而且,她还非常喜欢他的沉默寡言。不管是男是女,要想得到夫人的宠爱,几乎没有比说话小心、举止谨慎这一招更灵的了。她对于人的本质中的沉默、自制、神秘,有着出乎本能的偏爱。她越观察亚历山德罗,就越信任他、越赞赏他。也算胡安·卡走运,他不知道他女主人在动什么脑筋。如果他知道的话,准会焦虑万分,并且立即用刀尖对准亚历山德罗。恰恰相反,由于丝毫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时时担心着他所害怕的那个墨西哥人有朝一日会听到他的不幸,请求取他而代之,因此,他抓住每一个机会在夫人面前夸奖亚历山德罗。每回她到他床边探病,他总要为那孩子(这是他对亚历山德罗的称呼)美言几句。
“说真的,夫人,”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真惊奇,就他那年纪,哪来的这么多知识。在牧羊业上,他就像一个老手。他比我手下所有的牧羊人都懂得多——多得多;而且不仅是在牧羊业上。他对于牧牛也很有一手。胡安·何塞为了一件他不懂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得益于他了。而且他又那么谦虚。我不知道竟会有这样的印第安人;肯定不会太多。”
“对,我看不会太多,”夫人常常这样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父亲是个有学问的人,他教子有方。”
“亚历山德罗什么活儿都能干,”亚历山德罗的推崇者继续说。“他使用起木匠工具来,熟练得就像跟木匠当过学徒似的。他为我的腿做了个新的夹板,就像膏药贴在伤口上一样,使我的痛苦减轻了许多,现在比过去轻松多了。他是个好孩子——好孩子。”
胡安的这些话可没被夫人当作耳旁风。她越来越密切地观察亚历山德罗;胡安最害怕的那件事情,也就是他想用亚历山德罗来作暂时的替身而避免掉的那件事情,慢慢地就要发生了。夫人开始动起这个脑筋,她可能不但要永远雇用这个年轻力壮、积极肯于的人,而且还要作出对胡安更不利的决定。作为一个这样的出生、受到这样安置的印第安人,要是能够得到莫雷诺夫人永远雇用,在夫人看来,那他是绝对不会有丝毫迟疑的。然而,她不想急于行动。反正胡安的腿还得过好长时间才能好。她得更加细心地观察一下那个年轻人。同时,她要让费利佩想到这个主意,让他提出这个建议。
于是,有一天她对费利佩说;“费利佩,亚历山德罗的嗓子多好啊,等他走了,我们就听不到他唱歌、拉琴了,真遗憾,对不?”
“他不走!”费利佩吃惊地叫道。
“哦,对,对;暂时还不走。他答应留下来,等胡安腿好了再说;但我想那要不了六个星期,也许八个星期。你生病躺在这里,不知道日子过得多快,孩子。”
“是呀,是呀!”费利佩说。“真的已过去一个月了吗l”他叹了口气。
“胡安·卡跟我说,那孩子就他的年龄来说,知识非常丰富,”夫人继续说。“他说他在牧牛上跟牧羊一样熟练;比我们牧场上雇用过的任何一个牧牛人都懂得多。他那么温和,那么有礼貌,简直有点惊人。我从没见过有这样举止的印第安人。”
“老巴勃罗跟他一样,”费利佩说。“跟着佩雷神父一直生活了这么久,这是很自然的。我也见过别的在行为举止上跟亚历山德罗一模一样的印第安人。他们这是天生的。”
“我不想让亚历山德罗走。可是到那时你就康复、强壮了,”夫人说,“那时你就不会想着他了,是吗?”
“不,到那时我也会想的!”费利佩不高兴地说。他还很虚弱,足以耍要小孩子脾气。“我喜欢让他在我身边,他比我们雇用过的任何人都要顶用十几倍。但我责任何牧场都不能用金钱把他留住。”
“你打算长久地雇用他吗,”夫人故意惊讶地问。“如果你愿意这么做,你肯定能做到,这点我毫不怀疑,他们都很穷,我想;要是他不穷,他就不会跟那些剪毛手一起干活了。”
“哦,不是这么回事,”费利佩不耐烦地说,“你不会明自,因为你从没跟他们在一起过。但他们跟我们一样骄傲。我是说他们中的一些人,比如巴勃罗。他们靠剪羊毛赚钱,就像我卖羊毛赚钱一样。这没多大区别。亚历山德罗剪毛队里的人都服从他,全村的人都服从巴勃罗,就像这里的人服从我一样,这是绝对的,在信仰上,更不用说了。”费利佩笑着补充说。“这个你不会明白,母亲,但实情就是这样。我没把握能用足够的钱来打动亚历山德罗,让他留下来做我的佣人。”
夫人不以为然,鼻孔鼓了一下。“对,我不明白,”她说,“我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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