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 - 卷五十一

作者: 黄以周7,753】字 目 录

、童贯,执政张邦昌、赵野、宇文粹中、蔡茂皆在,而宣谕使宇文虚中、制置使王蕃亦预召。宰执奏事退立,王蕃前奏事复退立,吴敏前奏事曰:“愿请。”上皇顾群臣少却立。敏曰:“金贼渝盟犯顺,陛下何以待之?”上皇蹙然曰:“奈何?”时上皇东幸计已定,尝诏除户部尚书李棁守金陵。敏率给、舍诣都堂白罢之曰:“朝廷便为弃京西,计何理!此命果行,当死不奉诏。”棁等遂罢行。及皇太子除开封牧,上皇去意益急。敏于是奏上皇曰:“闻陛下巡幸之计已决,有之乎?”上皇未应。敏曰:“以臣计之,今京师闻虏大入,人情震动,有欲出奔者,有欲守者,有欲因而反者,以三种人共守一国,国必破。”上皇曰:“然,奈何?”敏曰:“自虏之入,臣尝私祷于宗庙。昔者得于梦寐,不知许奏陈否?”上皇曰:“无妨。”敏曰:“臣尝梦,水之北,螺髻金身之佛,其长际天;水之南,铁笼罩一玉像,人谓之‘孟子’。孟子之南,又一水,其南有山坡陀,而臣在其间。人曰:‘太上山。’臣尝私解之曰:‘水北者,河北;水南者,江南;佛者,金人;太上者,陛下。’宜自知所谓,而不谕所谓孟子。臣尝以问客,有中书舍人席益谕臣曰:‘孟子者,元子也。’”上皇颔首。敏曰:“陛下既晓所谓臣不避万死,陛下定计巡幸,万一守者不固,行者不达,奈何?”上皇曰:“正忧此。”敏曰:“陛下使守者威福足以专制其人,则守必固,守固,则行者必达矣。”上皇稍开纳。敏曰:“臣所陈上上事,陛下既晓臣所谓,陛下果能如臣策,臣敢保圣寿无疆。陛下建神霄有年矣,长生大帝君者,圣寿无疆之谓也。然长生大帝君旁若无青华帝君,则长生大帝君何以能圣寿无疆?青华者,春宫之谓也。”上皇大喜。敏曰:“陛下能定计,则中原自此数百年仍为中国;不能定计,则中原自此数百年逐为夷狄,中原数百年利害在陛下今日。”又曰:“陛下若早定计,以臣观之,事当不出三日。过三日,守者势未定,威福未行,虏至无益也。”时虏已越中山而南,计程十日可至畿甸,故敏以三日为期。上皇嘉许。敏遂以劄子荐李纲曰:“臣伏见太常少卿李纲,明隽刚正,忠义许国,自言有奇计长策,愿得召见。”盖纲尝过敏家,为敏言,上宜传位如天宝故事,与敏意合,敏荐之,冀上皇或有顾问也。上皇命三省批旨令纲来日候对于文字外库。敏退立,宰执复奏事皆退,上留邦彦语。少顷,独召敏与邦彦,叹息曰:“有贤臣少宰,更不要疑。”盖前此上皇尝以此计询邦彦,未承诏,敏盖不知也。上皇顾敏谕旨,邦彦除门下侍郎,辅太子。敏骇曰:“臣为陛下画计,臣当从陛下巡幸,臣之分也。陛下且传位而臣乃受不次之擢,臣岂敢?”上皇曰:“不易卿,岂敢言!”上皇曰:“不要称太上,只称一名目,如道君之类。”又曰:“何日可?”敏曰:“臣适奏过三日,恐无及。”上皇既轮数甲子,曰:“来日亦好,卿明日与邦彦同来。”上皇曰:“居禁中与居外孰便?”邦彦曰:“居禁中恐终不便。”上皇曰:“莫须称疾。”敏曰:“陛下至诚,定大策恐亦不须。”上皇曰:“待更思之。”是日,敏退诣都堂见邦彦曰:“上意已定,今日敏当与相公条所当施行事。适闻今夕锁学士院,敏适当制,愿相公为奏乞,宣他学士留敏议事。”邦彦不许,敏遂宿院中,草种师道、何灌两制。

翌日,自学士院复对玉华阁下,宰执奏事退立,上皇召邦彦与敏曰:“计已定,只今日好。”因出一帖子寘邦彦怀间,皆上皇亲批合施行事。如出居龙德宫,皇后居撷景西园,郓王罢皇城司,敏除门下侍郎,内侍随过龙德宫而辄过者斩之类,上皇皆自处分略具。上皇曰:“不可不称疾,恐变乱生。”敏曰:“亦好。”上皇曰:“只称道君。”敏请称太上皇帝,上皇曰:“卿不须泥。”又曰:“谁草诏?”邦彦曰:“吴敏学士也。”上皇曰:“甚好,便要诏卿,须道朕不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意。”又曰:“朕此举,上承天意,次安宗庙,下为百姓。”又曰:“卿昨日计中原数百年利害,是朕意也。”敏涕泣受诏,退俟庑下,宰执复奏事。上皇谓蔡攸曰:“我平日性刚,不意小虏敢尔!”因握攸手,忽气塞不省,坠御床下。宰执亟呼左右扶举,仅得就宣和殿之东阁。群臣共议,一再进汤药,俄少苏,因举臂索纸笔,上皇以左手写曰:“我已无半边也,如何了得大事?”宰执无语。又问诸公如何,又无语。即左右顾,无应者,遂自书曰:“皇太子桓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处龙德宫。”又曰:“吴敏,朕自拔擢,今日不负朕。可呼来作诏。”乃召皇太子及三衙并召敏,敏承命,以诏草进,上皇指:“朕当以道君号退处旧宫处,曰改‘朕’为‘予’。”遂左书纸尾曰:“依此,甚慰怀。”

初,上皇谕内禅于宰执,白时中久执不可。上皇屡左书纸尾曰:“少宰主之。”时中久乃受诏。是日,李纲袖劄子待对,请传位太子,不及召,而上皇疾作。皇太子至榻前恸哭不受命,童贯及李邦彦以御衣衣太子,举体自扑不敢受。上皇又左书曰:“汝不受,则不孝矣。”太子曰:“臣若受之,是不孝矣。”上皇又书令召皇后,皇后至,谕太子曰:“官家老矣,吾夫妇欲以身讬汝也。”太子犹力辞,上皇乃命内侍扶拥就福宁殿即位,太子固不肯行,内侍扶拥甚力,太子与力争,几至气绝。既苏,又前拥至福宁殿西庑下,宰执迎贺,遂拥至福宁殿,太子犹未肯即位。时召百官班垂拱殿,已集,日薄晚,时众议不候。上即位,先出宣诏时中请任此事,遂出宣诏群臣愿见新天子。班未退,宰执错立垂拱殿上。梁师成自禁中至,曰:“皇帝自拥至福宁殿,至今不知人。”宰执相顾。

初,渊圣在宣和殿未受命,邦彦曰:“皇太子素熟耿南仲。”即以诏召南仲,至是南仲已至,敏率南仲排垂拱殿后闼,欲至福宁,内侍止之,与争良久。见梁师成过廷中,敏呼师成,师成敛衽曰:“容奏知。”少选曰许入,遂与南仲至福宁。南仲以诏宣御医,敏以诏召宰执,又以诏退群臣,辞以晚别日御殿。宰执遂见上皇于宣和,还见太子于福宁。皇太子既即位,上皇命宇文粹中召管军、臣僚及皇城司官止宿于内东门。一更后,宰执请上皇降御笔,以郓王楷管皇城司,岁久听免职事,并乞以王宗濋同管殿前司公事,上皇依奏;二更后,中书省降指挥,仍先出劄子付皇城司。

4、庚申,上禅位于皇太子。手诏曰:“朕以不德,获奉宗庙,赖天地之灵,方内乂安二十有六年矣。恭惟累圣付讬之重,夙夜祗惧,靡遑康宁,乃忧勤感疾,虑壅万几,断自朕心,讬以大计。皇太子聪明之质,日就月将,孝友温文,闻于天下。主鬯十载,练达圣经,宜从春宫,付以社稷。天人之望,非朕敢私,皇太子桓可即皇帝位。凡军国庶务,一听裁决,予当以道君号退居旧宫,予体道为心,释此重负,大器有讬,实所欣然。尚赖文武忠良,同德协心,同底予治。”诏文给事中、直学士院吴敏所草也。即以敏为门下侍郎。初,有诏集从官赴都堂问计,敏即指邠门请对。礼部侍郎李弥大不及候对班,方晨,遂留立庭中请对,因言车驾当守宗庙,不当出幸。敏既候对,班退,少宰李邦彦为奏,敏宜召见。

5、辛酉,钦宗始御崇政殿,太宰兼门下侍郎白时中率文武百官入贺。日有五色晕,挟赤黄珥,又有重日相汤摩,久之乃隐。上初在福宁殿未知人。时童贯有易置语,李邦彦等皆闻之,贯语既不效。是日,内侍传言御崇政殿,宰执廷中闻卫士迎驾起居声,始相庆。上皇将出居龙德宫,宰相率百官起居廷中,宰执仍入对壶春堂。既见,皆恸哭,上皇亦出涕。因谕群臣曰:“内侍皆来言此举错,浮议可畏。”顾邦彦曰:“且力主张。”吴敏曰:“言错者谁!愿斩一人以励其馀。”上皇曰:“众杂至,不可记也。”又曰:“皇帝之上,岂容更有他称,乃有并称嗣君者!”仍密谕邦彦曰:“师成也。”上皇又诏邦彦曰:“人情颇摇,称嗣君者可见。”翌日,宰执再至龙德宫,有执政附耳奏事上皇者。上皇正色顾宰执曰:“某人密奏事,予此中不许留身,大臣岂可如此!”道君皇帝出居龙德宫,皇后居撷景西园。少宰李邦彦为龙德宫使,太保领枢密院事蔡攸、门下侍郎吴敏副之。

金人犯庆源府。

6、壬戌,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百官进官一等,赏诸军有差。翰林学士王孝迪实草赦文,而不著上自东宫传位之意,四方多以为疑,士论非之。

7、立妃朱氏为皇后。

8、癸亥,诏遣何灌将兵二万,同梁方平守濬州河桥,以探报虏兵渐逼故也。

9、甲子,金人围太原府。武汉英从斡离不入寇,备见斡离不得中国人,初不杀,曰:“此皆我人也。”行将至真定,汉英说之曰:“某犹不知大国用兵之意,况中国之人乎!是宜其不降。今睹所擒获皆不杀人,安得户晓?若如某等者使得谕人,则河北坚城可不战而下也。”斡离不大喜,迺多出文榜,命汉英出寨,俾招谕诸部。汉英用是得出,迺径走阙下,具以虏情告朝廷曰:“金人之谋深矣,谓中国独西兵可用尔。今以粘罕一军下太原,取洛阳,要绝西兵援路,且防天子幸蜀;斡离不一军下燕山、真定,直掩东都;二军仍会於东都而后不逊也。”汉英适至,是时方内禅,大臣愦眊,益犹豫,战避之议皆未决。又都城新法城面,守具乃用旧法楼橹,新法城面小,而旧法楼橹大,大既不可施,若截而半之,则小又不可用。虽有木植,计土木匠五千人,一月方得完。时斡离不已报将至真定矣,城中既无将,又无兵,惟有健勇二万,复发从梁方平拒三山、大河迤逦前去,往往上马辄以两手捉鞍,不能施效,大凡仓卒如此,不暇悉数。

10、太学生陈东等伏阙上书,乞诛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彦、朱勔六贼曰:“臣等闻自古帝王之盛莫盛於尧、舜,而尧、舜之盛莫大於赏善伐恶。尧之时有八元、八恺而未暇用,有四凶而未暇去,非不知其可用可去也。意谓我将倦於勤,必以天下授舜,特留以遗之,使大明诛赏,以示天下尔。故《传》曰:‘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天下颂之,至今不息。臣窃谓在道君皇帝时,非无贤才,如八元、八恺而未用者;亦非无奸臣贼子,如四凶而未去者。道君皇帝亦非不知之,特留以遗陛下。窃为陛下计,莫若先诛所谓奸臣贼子,如四凶者,则天下皆晓然知陛下好恶所在,而贤才如八元、八恺者,可举而用矣。陛下欲知奸臣贼子,如四凶者乎,曰蔡京,曰王黼,曰童贯,曰梁师成,曰李彦,曰朱勔是也。臣等谨案:蔡京罪恶最大,崇宁初,道君皇帝方恭默听断,起京散地,寘之宰司。京天资凶悖,专权跋扈,首为乱阶,陷害忠良,进用险佞,引置子孙,尽居要途;变乱祖宗法度,快其私心;窃弄朝廷爵赏,固其党与;蠹竭国用,残暴生民,交结宦官,姑息堂吏,盘根错节,牢不可解,京乃偃蹇迫肆,无复忌惮也。包藏祸心,实有异志,有识之志,比之王莽。所幸宗庙之灵,社稷之福,道君皇帝聪明睿智,洞照其衷,奸计数露,弗得窃发。使京若辅少主,其篡夺复何疑哉?此非特臣等知之,天下共知之。臣等闻陈瓘、任伯雨、何昌言、江公望皆曾论京奸状,故数人者一斥不复再用,至有饮恨而死者,天下冤之。缘京用事,奸人并进;王黼相继为相,位至公、傅,聘柔曼之容,肆俳优之行。欺君罔上,蠹国害民,无所不至。假应奉之名,置局私家,四方珍贡,尽入黼室,自奉之馀,始以进御。卖官鬻爵,贪饕无厌,奸脏狼籍,搢绅不齿。观其所为,大抵效京。朔方之衅,黼实启之,贯实佐之。贯因京助,遂握兵权,至为太师,封王左右。指使官至承宣,阍卒庖人,防团是任,自古宦官之盛未有其比。然贯实庸懦,初无智谋,每一出师必数十万,随军金帛动亿万计。比其还归,兵失大半,金帛所馀,尽归私帑。臣等闻诸边人,贯之用兵,纪律不明,赏罚不公,身冒矢石未必获赏,而亲随先及。夫以师之耳目在大将旂鼓,进退从之,胜负係焉。贯自去敌常数百里,是致将不先敌,士不用命,屡见败衄,挫辱国威。士卒陷亡,不以实奏,所获首级,增数上闻。祖宗军政,坏乱扫地,而又贪功冒赏,不察事机,朔方之兵遂以致轻举,败我国盟,失我邻好。今日之事,咎将谁执?贯之所恃有梁师成,实联婚姻,以相救援。师成之恶,抑又可言,外示恭谨,中存险诈,假忠行佞,藉贤挤奸,盗我儒名,高自标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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