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志 - 第1部分

作者: 杭州志90,777】字 目 录

 舟发自常山,由衢抵严,凡三百余里,山水皆有可观。第目之所及,未暇问名,颔之而已。惟诫舟子以过七里滩,必予告。越日,舟行万山中,忽睹云际双峰,崭然秀峙,觉有异,急呼舟子曰:“若非钓台耶?”曰:“然矣!”舟稍近,迫视之,所云两台,实两峰也。台称之者,后人为之也。台东西峙,相距可数百步。石铁色,陡起江干,数百仞不肯止。巉岩傲睨,如高士并立,风致岸然。崖际草木,亦作严冷状。树多松,疏疏罗植,偃仰离奇各有态;倒影水中,又有如游龙百余,水流波动,势欲飞起。峰之下,先生祠堂在焉。意当日垂纶,应在是地,固无登峰求鱼之理也。故曰:峰也,而台称之者,后人为之也。

山既奇秀,境复幽茜,欲舣舟一登,而舟子固持不可。不能强,因致礼焉,遂行。于是足不及游,而目游之。俯仰间,清风徐来,无名之香,四山飓至,则鼻游之。舟子谓滩水佳甚,试之良然,盖是即陆羽所品十九泉也,则舌游之。顷之,帆行峰转,瞻望弗及矣。返坐舟中,细绎其峰峦起止、径路出没之态,惝恍间如舍舟登陆,如披草寻磴,如振衣最高处,下瞰群山趋列,或秀静如文,或雄拔如武,大似云台诸将相,非不杰然卓立,觉视先生,悉在下风,盖神游之矣。思稍倦,隐几卧,而空濛滴沥之状,竟与魂魄往来,于是乎并以梦游。觉而日之夕矣,舟泊前渚。人稍定,呼舟子劳以酒,细询之曰:“若尝登钓台乎?山之中景何若?其上更有异否?四际云物何如奇也?”舟子具能答之,于是乎并以耳游。噫嘻,快矣哉,是游乎!

客或笑谓:“郑子足未出舟中一步,游于何有?”嗟乎,客不闻乎?昔宗少文卧游五岳,孙兴公遥赋天台,皆未尝身历其地。余今所得,较诸二子不多乎哉?故曰以为游则亦游矣。客曰:“微子言,不及此。虽然,少文之画,兴公之文,盍处一焉以谢山灵?”余窃愧未之逮也,遂为之记。

《湖船录》序 全祖望

雍正己酉,吾友厉二太鸿,相遇于扬,以所辑《湖船录》示予,且令弁一言于其首。是年予入京师,东临碣石,以观沧澥。辛亥南下,太鸿方卧病,不得一握手。明年,予复北辕,转盼五载。偶过唐丈南轩座上,则太鸿之书在焉。不禁枨触于平山之诺,因辄濡笔为文以寄之。

西湖为唐宋以来帝王都邑,一举目皆古迹。太鸿搜金石之遗文,足以证史传;访池台亭榭之旧事,足以补志乘;而独拳拳于兰桨桂棹之间,繁举而屑数之,说者以为是骚人之结习,学士之闲情也。

虽然,太鸿之志则固有不尽于此者。江南佳丽,西湖实出广陵、平江之上。至若高吕妖乱,法云、山光诸寺为墟;淮张割据,虎丘亦遭城筑。独西湖自开辟以来,并无血瀑魂风之惊,画舫笙歌,不震不动,是固浮家泛宅之徒所不能不视为福地者。

然而时值雍平,人民丰乐,相与征歌选舞,穷极胜情。泛桃花者除不祥,投楝叶者观竞渡。妖姬操橹,歌儿荡楫,唱河女,和竹枝。当斯时也,鹿头燕尾,亦共匆忙,而舟子身价,俱为雄长。若其运会稍涉陵夷,则冶游渐复阑散;败艘萧寥,聊备不时之需。即有行吟之客,憔悴来过,落日荒江,不觉减色。是以李文叔记洛阳名园,以验中州之盛衰;而魏鹤山谓花竹和气,足征民生安乐者,其即太鸿之志也夫!

嗟夫!太鸿以掞天之才,十载不上计车;荷衣槲笠,流连于摇碧之斋、不系之园。而予历陆风尘,未有宁晷。太鸿睹兹文也,其能弗动劳人之念哉!

《南宋院画录》序 厉 鹗

宋中兴时,思陵几务之暇,癖耽艺学,命毕长史开榷场,收北来散佚书画,而院人粉绘,往往并洒宸翰以宠异之。故百余年间,待诏、祗候,能手辈出,亦宣、政遗风也。

顾李唐以下,如《晋文公复国图》、《观潮图》之类,托意规讽,不一而足,庶几合于古画史之遗,不得与一切应奉玩好等。

予家古杭,第乐稽诸人名迹,考《梦粱录》、《武林旧事》等书,姓氏存者寥寥,岂以其院画少之欤?暇日,因据《图绘宝鉴》、《画史会要》二书,得如干人,遍搜名贤题咏、题跋与夫收藏赏鉴语,荟萃成帙,名曰《南宋院画录》。自愧家乏秘册,见闻狭陋,凡有阙略,幸好古君子之助我焉。

清绕桥新建春淙亭记 厉 鹗

清绕桥当鹫峰之阴,跨北涧之上,对理公岩之口。桥旧无亭,乾隆癸亥,巨公重新云林寺,饬余财剩甓成之。登斯亭者,仰挹山翠,俯听泉响,炎曦阴霖有所芘,而物色之奔赴,若天造而神输也。

巨公问名于予,予以合涧桥旧有春淙亭,盖取苏文忠“两涧春淙一灵鹫”之句,见贝廷臣《清江文集》中。今亭废久矣,宜移其名于此。

巨公曰:“昔亭之涧合,而今亭之涧分;昔亭废而名存,今亭新而名旧。天下推、移、起、灭之幻,有如是乎!然其为‘春淙’则同也。当夫天根见,秋潦缩,斯涧也,若断若续,涓流如线,其声滴沥幽咽,或有时而涸,四顾林谷,万籁悄然,此非君子之潜德未施,而吾宗之憩寂入定时耶?若夫土膏脉动,山泽乃通,斯涧也,如风雨交作,震动岩岫;又如奏洞庭之乐,五音繁会,瑽流激荡,自近而远;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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