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君子之乘时利见,而吾宗之当机介导时耶?以是名斯亭也,意深矣。”
遂书以为记。
开浚西湖碑记(代王都运作) 厉 鹗
皇帝御极之二年,化浃恩沛,川渎贡珍,育物之仁,与天无极。特轸东南民力,将兴水利,乃博采群议,以杭州西湖可溉上塘田千顷,近渐湮塞,诏浙省臣工,亟谋开疏之宜。
事下前督抚,议支藩库以役民夫,未蒇事去。钧奉命运鹾是邦,谬荷重寄,于恤亭户、苏罢商外,思所以报效万一。
窃闻古转运之职,在汉治粟内史有斡官,如淳谓主均输之事,谓管盐铁而榷酒酤也。唐置重臣为诸道转运盐铁使,而引水入田之法,见于白公《钱塘湖石记》。宋至道三年,分天下为十五路,两浙合为一,并置转运使、副。熙宁七年,始于杭州置司,漕挽刍粟,一以归之。其时能于官者,往往以酾析河渠著声。沿及元明,运使始专理鹾政,则运盐诸河尤当兴复。转运之兼水利,由来久矣。因愿捐己资,如前所议之数,毕力挑浚。
微臣涓埃之忱,得达宸听,旋蒙俞旨俯允。钧闻命之下,忻忭踊跃。循视湖堤,审其淤塞之状,则里湖自孤山路迤西,向为有力者占种菱荷,渐次沮沼十之二三焉;外湖自柳洲迤南过湖心寺,纵横十余里,葑老根深,云横阵布,奸民将觊为稻畦十之七八焉。
于是简委贤员,召夫以万指计,畚锸云集,晴霁而作,霖潦而止,葑者褊之,浅者疏之。始雍正二年十一月初十,讫雍正四年十月二十日,凡阔以丈计者若干,深以尺计者若干。若赤山埠、金沙港诸处,自明杨公孟瑛开浚后,侵为田庐冢墓者,年几湮壅,遽商掘废,恐致公私惊扰,欲复如唐、宋时环湖三十里际山为岸之旧,诚未易言。惟是湖面澄泓,练如镜如,群峰鳞鳞,倒影在下,渔舠莼艇,纵恣所如,郡人来游者,咸快旧观之顿还,旱干之有赖也。
钦惟我圣祖仁皇帝省方南幸,浙中西湖,驻跸凡五。今奉上谕,于行殿供佛,为报本严先之地,天章奎画,照映湖山,鱼鸟翔泳,久久被泽。恭以余财,葺栋宇,洁圬塓,青红楹槛,焕然浮动于水云光影中。苏公堤,向为水啮,基址日削,则将所浚葑泥,加庳为崇凡三尺,增隘就广凡尺许,而城内中河、西小河之与湖流交通者,亦浚之以利舟楫。东河受蔡河桥外沙河之水,为盐艘运道,除污展清,所以尽厥职也。总会计之,实费银三万七千七百两,而开湖之役始告备。
夫经理西湖,自李邺侯、白太傅以来,莫如苏子瞻、杨温甫。子瞻既疏利害于朝,复具申三省,筹划明悉,无可摘索。而御史贾易已劾其科骚部内,以事游逐。虽废格不行,宰臣未免有两罢之请。温甫力排群议,锐意行事,终以清理包占地荡,为豪右所忌。二公虽功在后世,所遭逢何其难也!
今钧于二公,驽劣无能为役,伏遇圣天子在上,浚川距浍,迈舜、禹之鸿绩,举久坠无穷之利而施于民,不待倡议于有司,且闵微劳,加以四级。若抚宪傅公,下情既不壅于上闻;今制府李公,督率有司,以观成功,然则钧之才虽不如苏、杨,而钧之遭逢极盛,宁非二公所深愿不得者哉?事既竣,余银五千两,买田若干亩,使籍田户之租,视葑稍生,即募人铲尽,岁以为常。继是毋废坠,毋侵冒,不必设开湖之司,立撩湖之军,所以为此邦生齿计久远者,在是矣。
爰记颠末,以谂来者。
塘栖乾隆御碑碑文 爱新觉罗 弘历
钦奉上谕:朕巡幸江浙,问俗省方,广沛恩膏,聿昭庆典。更念东南贡赋,甲于他省,其历年积欠钱粮,虽屡准地方大吏所请,分别缓带,以纾民力。而每年新旧并征,小民终未免拮据。朕宵旰勤劳,如伤在抱。兹当翠华亲莅,倍深轸切,用普均沾之泽,以慰望幸之忱。著将乾隆元年至乾隆十三年,江苏积欠地丁二百二十八万余两、安徽积欠地丁三十万五千余两悉行蠲免,俾吏无挂误,民鲜追呼,共享升平之福。夫任土作贡,岁有常经,自应年清年款。江苏积欠乃至二百二十余万之多,催科不力,有司实不能辞其咎;而疲玩成习,岂民间风俗之浇漓,尚有未尽革欤?朕以初次南巡,故特加恩格外。嗣后,该地方官务宜谆切劝谕,加意整顿。其在小民,亦当湔除旧习,勉效输将,勿谓旷典可希冀屡邀,而维正之供任其逋负也!其浙江一省,虽额赋略少于江苏,而积年以来,并无积欠,岂犬牙交错之地,不齐乃至是欤!此具见浙省官民敬事急公之义,而江苏官民所宜怀惭而效法者也!朕甚嘉焉。着将本年应征地丁钱粮,蠲免三十万两,以示鼓励。各该督抚,其仰体朕惠爱黎元之意,严饬所属,实力奉行,使闾阎咸沾实惠。倘有不肖官吏,以还作欠,希图侵蚀,察出即行纠参,从重治罪。并将此通行晓谕知之。钦此。
杭州灵隐书藏记 阮 元
《周官》诸府掌官以治藏,《史记》老子为周守藏室之史。藏书曰“藏”,古矣!古人韵缓,不烦改字,“收藏”之与“藏室”,无二音也。汉经后曰“观”,曰“阁”,曰“库”,而不名“藏”,隋、唐释典大备,乃有《开元释藏》之目。释道之名“藏”,盖亦摭儒家之古名也。明侯官曹学佺谓释道有藏,儒何独无?欲聚书鼎立。其意甚善,而数典未详。
嘉庆十四年,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先生、法时帆先生诸集将成,覃溪先生寓书于紫阳院长石琢堂状元曰:“《复初斋集》刻成,为我置一部于灵隐。”仲春十九日,元与顾星桥、陈桂堂两院长,暨琢堂状元,郭频伽、何梦华上舍,刘春桥、顾简塘、赵晋斋文学,同过灵隐食蔬笋,语及藏《复初斋集》事,诸君子复申其议曰:“史迁之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帅;白少傅分藏其集于东林诸寺;孙洙得《古文苑》于佛龛;皆因宽闲远僻之地可传久也。今《复初斋》一集尚未成箱箧,盍使凡愿以其所著所刊所写所藏之书藏灵隐者,皆裒之,其为藏也大矣!”元曰:“诺。”
乃于大悲阁后造木厨,以唐人“鹫、岭、郁、岧峣、山尧 ”诗字编为号,选云林寺玉峰、偶然二僧簿录管钥之。别订条例,使可永守;复刻一铜章,遍印其书,而大书其阁曰“灵隐书藏”。盖缘始于《复初》诸集,而成诸君子立藏之议也。遂记之。
重修表忠观记 阮 元
钱塘表忠观,宋熙宁十年赵清献公请于朝,始建于龙山吴越文穆、忠献两王墓侧,使钱氏之孙为道士曰“自然”者居此,以修护之。
理宗时,官给田三百亩,以旌旧功。元至元初,遇兵燹,观、墓俱毁。明正德间,遂为江尚书兆域。嘉靖三十九年,总督、都御史胡宗宪,巡按御史周斯盛,布政使胡尧臣,按察使胡松,提学使范惟一以灵芝废寺故址迁建新观,即吴越时故苑在涌金门外,今重修之地也。当时有武肃十九世孙德洪自余姚来守此观。饬俎豆,辑谱牒,湖山灵爽,神实凭依,春秋佾蚃,为最盛焉。
崇祯中,都御史熊飞复修辑之。国朝康熙四十四年,圣祖仁皇帝南巡,赐“保障江山”额。雍正四年,世宗宪皇帝敕加封为“诚应武肃王”。今皇帝六次南巡,屡驻跸,凡五赐宸章,褒功述事,且命有司以时致祭。盖自忠懿宋初纳土以来,未有食报增荣如今日者也。
今武肃裔孙璋、氵+虢等以庙宇少颓,呈请有司修茸。于是巡抚吉公庆、布政使张公朝缙、盐运使阿公林保各出俸钱,命杭州府李公亨董修之,增建碑亭左右六间,画廊三十间;正殿基培高三尺,易塈垣以砖石,重肖五王像设,计费白金三千四百两有奇,又增给银六百两置盐运司库发商榷子母,为岁修之费。蒇事于乾隆六十年。
元以是年冬,奉命督学浙江,入观展拜,乐观厥成。爰以重修落成,命十一府士子赋诗纪事,凡得诗千有余篇,极一时之盛。择其佳者,付武肃裔孙泳录之。泳从金匮来寓此,庀材树石,实始终其事,即为元述此大略,属为记,且自以隶古书丹刻石者也。
嘉庆九年重浚杭城水利记 阮 元
杭州水利,自古重之。今之省城,南北十里,东西五里,为长方形,西湖居其西,湖水入城有三路:
一涌金水门居正西;一涌金旱门环带沟居西少南;一清波门底流福沟居西南。流福沟自清波门外学士港导水入流福寺,沟入城由街底伏流,出府西青龙庵,经府南面;自东折而北,过府学、运司,东至杜于桥,环带沟水西来会之。东过红门局、三桥址,折而北,至定安桥,涌金水门之水西来会之。入满营城、八字桥,分为二;一东出满营,过众安桥入小河,至中河;一西过龙翔宫至丁家桥,折而北,出满营城,过臬司,西至回龙桥,折而东,由观桥入小河,过金箔桥入中河。
中河汇各水,南行至新宫桥,其金箔桥之下有藩司、东行宫前之太平沟水来会之。太平沟水亦自三桥址分流而南者也。中河过新宫桥,又至抚院西,分为二:一出凤山水门,东行城外,北折至候潮门外之永昌坝;一由通江、过军二桥,出候潮水门至永昌坝入城。河又至会安坝达东新关,至海宁州。
是水凡三折,贯通城内外数十里,南至闸口,北至武林门外,汲濯舟楫皆赖 之,乃数十年来未加浚治,惟涌金水门尚通湖水,其环带沟微通涓滴,流福沟塞久矣。且运司河、三桥址数里高淤,满营河亦浅阻,每遇大雨水,城内泛滥,司府县署刺舟而入,居民多卧水中,府县狱以桔槔出水,狱多瘐囚,下河、中河反致浅浊无来源。水利若此,当治乎?不当治乎?
甲子春,予首捐廉俸,官士商亦各出资,计银四千八百余两,计开广学士港十五丈六尺, 自学士港、流福沟至三桥址,掘土四千七百九十四方;自三桥址北至满城,南过藩司、东行宫前之太平沟、金箔桥、通江桥、过军桥、庆丰关等处,掘土四千六百五十一方。由是,清波门首受湖水,清清泠泠入流福沟,过军司前,会环带沟,至三桥址,会涌金水门水入满营城,畅通无泛滥之苦。藩司前诸山水亦入太平沟畅流无阻。其西之涌金,西南之清波,正南之兴隆,西北之圣塘涧水,石函六闸,设金木水火土五闸板,视西湖水盛衰增减启闭,委其事于杭州水利通判专掌之,两县主簿、运司经历分司之,院、司、府、县督察之,别具文案以备考。自兹以后,每岁十一月浚治一次,毋减工,毋累民。
是役也,杭州人侯铨同知邱基知水之理,身任其事,经营十阅月,工乃毕。刻碑记之,并刻图于记文之后,且载捐银人名于碑阴,置碑于吴山海会寺。是寺也,乃祈谢晴雨长官共集之地,庶几共览而知,勿久而废塞焉。
嘉庆十年上元日记。
淳祐临安志六卷提要 阮 元
宋施谔撰。按两浙古志,《北宋图经》久已无考,至南宋建为行都,其志乘传于今者,则有周淙《乾道志》、潜说友《咸淳志》二种,已经《四库全书》采录。此志从宋刻残本影写,仅存五卷至十卷,无序目可稽,观书中叙录,皆至淳祐间府尹赵与CHOU(“筹”的古字)而止,其为施谔所撰《淳祐志》无疑。所存惟城府、山川二门,前有总论一篇,异于他志。其叙城府一:首城社、次官宇、次旧治古迹、次今治续建,为第五卷;城府二:首学校、次楼观、次园馆、次厢隅、次军营,为第六卷;城府三:首坊巷、次界分、次桥梁、次仓场库务、次馆驿,为第七卷;叙山川一:首城内诸山、次城南诸山、次城西诸山、次亭馆、次古迹,为第八卷;山川二:首城东诸山、次城内外诸岭、次诸洞、次诸石、次诸坞、次峪同关,为第九卷;山川三:首江、次湖、次河渠、次水闸,为第十卷。诸门皆为《咸淳志》所本,而各条下引载前贤题咏诗文,则互有详略。此与乾道、咸淳二志,备载南宋数朝掌故,藉补史传之遗,皆未可以残缺废也。选录《四库未收书目提要》
春江水灯记 王义祖
富春四围俱山,而一江介乎其中。其民和气安乐,岁时往往用故事弗替。洵太平风俗也!七月之晦,天光向暮,明星莹莹,江无刚风,水波澄澈。有小灯若紫金盏者百余,从苋浦出,浮于江。顷之,鹿山之湾,光熊熊然,蜿蜒而来者,其势若游龙。又顷之,而上下水门,红焰一派,竟出至江心,回环映射,无虑百千万万。沿沙岸,列洲溆,光照数十里,明如昼焉。邑之人扶老携幼,相聚而观之,乐何如乎?而不但此也,其时,江气沸腾,人声甚嚣,舴艋驰逐如飞,率以绛灯标于桅以为识,有护灯者,有吹画角巡逻者,有爆竹助喧者,有束蒿草而焚之者,有奏箫管、击钲铙者,有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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