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豪夫作品 - 犹太人阿布纳

作者: 威廉·豪夫8,808】字 目 录

讲故事呢?”

“可爱的先生,这些奴隶,”老人说,“也许是由于各种不幸而降身为奴的,他们可不是你们寻常所看到的那种未曾受过教育的人,也根本不是什么也不会讲的人。此外,他们来自各种不同的家和民族。可以相信,他们在家乡时一定听到或者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现在,他们可以讲给大家听。酋长的朋友还给我讲过一个更加有趣的理由,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人迄今为止都在酋长家当奴隶,他们并没有重活要干。奴隶可是要被迫干活儿的,这是奴隶和自由人之间的根本区别。按规定,他们在酋长面前必须卑躬屈膝。他们不能主动地与他讲话,除非他问他们,而且他们的讲话必须简短。今天,他们获得了自由,作为自由人,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家凑在一起,当着至今还是他们的主人的面,长时间地讲故事。他们为此感到荣耀,他们通过讲故事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这种自由显得更有价值。”

“看吧,”书生打断了他的话,“第四个奴隶在那里站了起来,总管大概示意他讲了,我们不妨坐下来听吧。”

“老爷,”第四个奴隶开始讲了,“我住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那儿发生了一件奇特的事。”他娓娓动听地讲了《烤焦的脑袋》的故事。

酋长听完故事热烈地鼓起掌来。他还微微地笑了笑,这可是多年未曾有过的事了,朋友们都认为这是一个好预兆。自然,那些年轻人和老人也是如此认为的。他们为酋长至少在半个小时内不思念儿子而感到高兴,因为他们都关心酋长,愿意为他排解苦闷和悲伤。每逢他们看到酋长因不幸而愁眉苦脸时,他们便觉得心头郁闷;看到愁云在他的额间被扫除片刻时,他们自然感到高兴。

“我完全可以想象,”书生说,“这个故事肯定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故事里一定有许多奇妙而又滑稽的情节,使黎巴嫩高山上的苦行僧听了也会放声大笑,他可是终生都还没有笑过一回的圣人。”

“不过,”老人微微笑着说,“故事里既没有仙女也没有魔法师,没有晶宫,也没有送上美味佳肴的地神,没有精灵鸟,也没有魔马……”

“我们真是惭愧,”年轻的商人大声说……

[续犹太人阿布纳上一小节],“我们如此起劲地讲述童年时期的故事,而这些故事直到今天还异常奇妙地吸引着我们;我们如数家珍地回忆起那些时刻,让童话故事吸引着我们,而我们还以为就生活在童话王里;我们如此钦佩地评价童话,你一定会耻笑我们,会用一种细腻的方法批评我们,对吗?”

“绝对不会,我不会指责你们对童话的爱好。它证实了你们能如此愉快地置身于童话之中,你们不像其他人那样把童话看成儿童游戏,你们并不为此感到无聊,并不想骑上一匹马一走了之,或是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打盹,甚至迷迷糊糊地抽着烟,相反,你们愿意洗耳恭听,这是一笔永远也不会失去的财富。我不会因此而申斥你们。可是,我感到高兴的是,还有一种故事能够吸引你们,使你们感到欢娱,这种故事与人们通常所说的童话不一样。”

“你指的是什么?请详细给我们解释一下吧!什么故事与童话不一样?”年轻人十分好奇,一起问道。

“我想,人们应该把‘童话’和‘短篇小说’区分开来,它们在公众生活中都被称做‘故事’。如果我告诉你们,说我愿意给你们讲个‘童话’,那么,你们首先就会认为,这一定是远离生活的故事,它只是活跃在完全离人间的另一世界上的故事。或者,说得更加清楚点,你们在听童话时一定会指望出现不同于平常人的仙人。童话中出现的仙女、魔法师、神祇和精灵等等,都决定了故事中人物的命运。整个故事具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它清晰可见,如同织造的地毯和名家的绘画,即法兰克人称之为阿拉贝斯克的装饰画一样。穆斯林是不许用颜或绘画来塑造人的,那是一种罪恶,因为人是真主的造物。人们在那些织品上看到人头与树木神奇地交织在一起,看到鱼人或灌木人。总之,这些形象使人们想起了平常的生活,而它们又是异乎寻常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想,我已经能够猜出你的意思了,”书生回答说,“不过,请继续往下讲吧!”

“从这个角度讲,童话是异乎寻常、令人惊讶而又充满神话彩的。它不同于平常人的生活,所以故事常常移到陌生的度和久远的年代。每个家,每个民族都有这样的童话,土耳其人、波斯人、中人、蒙古人都一样。甚至在法兰克也有许多童话,至少我就听到一位博学的异教徒讲过类似的故事。可是,比起我们的童话来,他们的故事显得十分逊。我们有美貌的仙女,她们住在天堂一般的宫殿里,而法兰克人的故事中则有一批玩弄妖术的女人,她们被称做妖精,那是诈、丑恶的人,居住在简陋的草棚内。她们不是乘坐贝壳、马车,遨游蔚蓝的天空,而是骑着扫帚,穿过层层浓雾。法兰克童话里还有侏儒和地下精灵,他们为非作歹,是一批长得奇形怪状的家伙。而人们讲述的所谓的故事则完全两样了。它们讲的通常是人间的事,与平常的生活相适应。这里令人称奇的却是关于个人命运的系列描述,故事中的人物不是通过在童话里常见的咒语或魔法来改变命运的,而是通过自身奇异地适应环境来改变命运的,有的变富,有的变穷,有的幸福,有的落魄。”

“说得对!”有一位年轻人连连叫绝,“这样美妙的故事在山鲁佐德讲的故事中也屡屡可见,这些故事被称为《一千零一夜》。王哈隆·阿尔·拉希德以及他的大臣的故事就属于这一类。他们化装出去,看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后来,这些事情又完全自然而然地迎刃而解了。”

“可是,你们必须承认,”老人又接着说,“那些故事还不是《一千零一夜》中最差的部分。这里有王子的童话,有三只眼睛的苦行僧的童话,有渔夫的童话。渔夫从海底拉上一只箱子,箱子上贴着萨洛摩的封条,啊,这些童话与故事的起因、情节是多么不同啊!可是最后却只有一个基本原因,它赋予两者各具自身的魅力,那就是我们共同经历的一些令人注目而又异乎寻常的地方。‘童话’中的异乎寻常就在于让一位神秘的魔法师介入平常人的生活,而‘故事’虽然按照自然法则发展情节,而发展的方式却是出乎意料、不同寻常的。”

“好极了!”书生大声喊叫起来,“真是好极了,就让事情的自然进程也像童话中超自然的发展一样吸引我们吧!可是这种吸引力在什么地方呢?”

“它存在于对具个人的描述之中,”老人回答说,“在童话里,奇迹接二连三地出现,人的活动很少出于自身的力量,故事中的人物及其格只是草草地描述几笔。这跟通常讲述的故事是不一样的,那里的每个人都依据其格而行动或讲话,这样的方式成了主要的事情,成了吸引人的艺术。

“例如我们刚才听到的《烤焦的脑袋》的故事。故事的情节从总上来说并不引人注目,也不让人感到突然,有关人物的格反而搞乱了故事的情节。而裁缝这个形象却让人感到很完美。人们相信,他们几乎看到了一位年老而又弯腰曲背补服的人。他或许是平生第一回勤劳地剪裁,他和他妻子的心里都不禁笑了起来,还面对面地饮了一杯浓咖啡。与这种平静相对的却是另外一幕,那是在他们贪婪地打开包裹,看见里面一颗血淋淋的脑袋的时候。后来,人们几乎不相信听到或看到他悄悄地登上教堂的塔楼,喃喃地呼唤信徒前来祈祷,并且在看到奴隶时好像被雷击中似的说不出话来。那是怎样的一幕啊?再说理发师吧!你们不可以想象一下吗,一个老罪人,当他弹动琴弦时,便禁不住地唱起来,还私自偷喝了许多不该喝的美酒?你们不是看到他给奇特的顾客端上理发时用的脸盆,还抚摸着冰冷的头顶吗?这是面包师的儿子,是一个调皮的小捣蛋,即使这样暗示一下,也是不好的!难道这一切不就是连续的滑稽剧吗?故事的发展虽然很不平常,可是它在整上不是凑合得非常自然吗?为什么呢?因为具的角塑造得非常完美,从他们的气质中表现出来的一切活动如同来自真实的生活一样。”

“的确如此,你说得对!”年轻的商人回答说,“我还从来没有花如此多的时间认真思考过,只是看一眼了事,有时感到很好看,有时感到很无聊,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们送来了一把解开秘密的钥匙,这又是一块试金石,我们可以进行试尝,做出正确的判断。”

“那就这样做下去吧,”老人说,“你们会越来越感到满意的,只要你们学会思考你们究竟该得到什么,就会感到满意的。可是,你们瞧,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准备讲故事了。”

这时,第五个奴隶开始讲起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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