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甚多而不闻有财殚力屈之弊岂亦由此也欤若夫郑区区之国北通於晋南通於楚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凡晋楚之战郑必先受兵焉故常惴惴然束币篚玉以待命於郊者岁无虚月月无虚日疑其不可支矣然而国小而易令民寡而易集虽受兵於外而中不失其所以为国之计虽应役於晋楚而皆有常数而不紊况以子产之徒执其政养民以惠使民以义宜其驱之无不率令之无不顺也故虽作丘赋然以听之田畴则周公井邑之制宛然其犹在是以加少而不至裒取以为无穷之患斯其所以舆人诵之封内大治者盖亦由此也欤以此观之周公之治後世凭藉以为国而其效尚若此则其法之中正无弊可知矣彼汉唐之时赋役之制如汉高十五而税一如汉文一男三年而事如太宗租调之法受田者为租丁岁有粟稻之输而用人之力岁二十日虽各出一时而初不外乎周公之遗意也我国家往者多艰之初赋役虽久加於昔然比年以来庙堂轸裕民之念减月桩而两浙荆湖遂絶科抑之患除广西布估以苏岭峤僻远之民蠲免租税于荆扬而田之荒斥者无虚额之税分屯汉上之兵而蠲蜀民馈运之费而比又亟申徭役之禁所以阜民财裕民力者如此则主相恤民求治之意至切矣可不讲求郡县之弊以仰副宵旰之念乎若夫戍兵冗官之费可省则省之核其实数而使之不滥斯可矣将帅边鄙之给可损则损之计其实用使之不费斯可矣浮屠道宫之入可收则收之计其入使之不失斯可矣如此而民之财可丰也抑工贾之末不若禁其无益之货汰佛老之徒不若清其披度之源纠游手之惰不若加无职之民以夫家之征如此而民力可纾也能考之以周公之法酌之以中正之意何施而不可哉苟足以利天下则行之又何疑焉今朝廷方致成周泰和之治庙堂之上必有举周公中正之法而措之天下者矣愚不敏何足以知之姑以此塞明问
汉刘歆作三统历谱以天地之数五百一十三年谓之会四千六百一十七年谓之元九会而後复元一元之间灾岁五十七而隂阳有三五七九之厄自入元而有阳九百六之会其後谷永於成帝时述灾异遂因百六之会而陈三七之戒至光武中兴世俗多言?法而或者又因三七之戒而言四七之主如三者之论其有考而言耶其无考而言耶
圣人之垂教有先天而言者有後天而言者先天而言则详天道而略人事後天而言则详人事而略天道详天道而略人事此以天道而禁人之所为也详人事而略天道此以人事而戒天之所为也禁人之所为者禁於未然之前而戒天之所为者戒於已然之後故禁於未然者有不敢为而戒於已然者有不复为此圣人之垂教吾昔於书与春秋而见之曰雨曰阳曰燠曰寒曰风此上天之事也而皆起於视听言貌之间呜呼岂视听言貌之微足以致上天之变哉盖圣人先天而立教以为如是则雨如是则阳如是则燠如是则寒如是则风欲人君先事戒惧恐悚修省而不敢或为一不如是则上天谴责必有大祸此洪范所以详天道而略人事禁於未然而人不敢为故欤曰日蚀曰星殒曰山摧曰川竭此亦上天之事也而圣人不着其所应呜呼岂灾异之自来而无以致之者哉盖圣人後天而立教以为如是曰日蚀如是曰星殒如是曰山摧如是曰川竭不复附会以着其变欲人君因事戒惧恐悚修省而不敢复为一不如是则灾祸继致不可复逭此春秋详人事而略天道戒於已然而人不复为故欤尝怪刘歆作三统历於天地之数五百一十三年谓之会四千六百一十七年谓之元九会而後复元一元之间灾岁五十七而隂阳有三五七九之厄自入元而有阳九百六之会其後谷永於成帝时遂因百六之会而陈三七之戒光武之时或者又言四七之主呜呼若三者之论其有考而然耶其无考而然耶愚谓刘歆先天而立教则不言其所以致之之由若後天而立教则其以一世之人而决意明言数千百年之後於前则无所考於後则无所据亦是妄言而已矣如歆之说是使人君於人事则不修於天变则不畏推之於无可奈何之乡而曰数已先定非区区人力之所为焉然则残教害义莫此为极故无取於圣人之门焉大抵汉自仲舒倡为灾异之说而一时之士从而和之迂若刘向僻如京房狂如眭孟夏侯胜怪如翼奉李寻诬如杜钦谷永皆弊精神劳心术於天命之间终其身而不知厌焉至如刘歆特又甚焉者一为其说而王莽遂以符瑞自立睥睨汉鼎而窥之岂非刘歆之徒有以启其志耶推乎此则虀粉其骨不足以谢天下矣
六韬与诗书异
愚尝读汉史至张子房传观良之为人画隂谋则不如陈平善征伐则不如淮隂攻城野战则不及曹参供饷给馈则不如酇侯然卒能掉三寸之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而四人者不及尝读至此未尝不叹惜也及推考其事然後知汉之兴皆子房之功焉何则始良起下邳有一父老授以兵法曰读是则为王者师良视之乃黄石公之三略也故高祖用之以西定关中南取蜀汉约三章诛暴秦破强项而天下服其仁义解鸿门之厄陈灞上之师裂韩彭之地散垓下之卒而天下服其权谋虽曰高祖之治而实留侯之策虽曰留侯之策而实出於黄石公之书因徐考三略乃知上略设礼赏别奸雄差德行审权变下略陈道德察安危仁义权谋之道相为表里参用之黄石着之於前子房行之於後皆二道之相济也幸承师问请因是而论太公六韬之法焉呜呼郁郁乎洋洋乎洸洸乎周文王武王之治也纪於书咏於诗杂出於传百家之言昭如也有道德焉有仁义焉有礼乐焉有教化焉有法度焉其休功骏烈裕如也其深恩美泽蔼如也其典章文物灿如也其纪纲制度炳如也其所以治天下之法何其仁其所以除天下之暴何其义虽寥寥千百载之後可端拜而议焉然尚有可疑者今兵家者流有六韬之书文武太公答问之辞也有文韬有武韬有龙韬有虎韬有豹韬有犬韬自文师至战步其二君一相军旅答问凡六十篇以至兵车楼橹粮草器械山川险要风云天象无不备论而详说其间又杂以权谋之言夫诗书亦文武之书也六韬亦文武之答问也何六韬与诗书相反戾之若是耶岂文武之功兼权谋而用乎抑非太公所作而後世好事之人妄传乎试折衷之夫仁义者常行之道权谋者辅助之术时可以用仁义则用之时可以尚权谋则尚之譬如造大厦焉其柱石栋梁旣已具矣而榱椽楹桷亦存之岂以其微小屈曲而遽废其用哉仁义者栋柱也权谋者榱桷也两不可废也然而仁义为其本权谋为其末是故三代之君有以行仁义之兵而亦参用焉何者成汤之伐桀民有来苏之望亦可谓仁义之兵矣然汤誓之篇乃曰升自陑而孔安国谓从陑出其不意则权术亦用焉商高宗伐荆楚克鬼方与天下除残暴之害岂非仁义之兵乎而商武之诗乃曰罙入其阻而郑康成谓冒入其险阻则权术亦用焉周宣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劳徕万民岂非仁义之兵乎而常武之诗歌曰如飞如翰而郑康成以谓嘽嘽然疾如飞鸷如翰则奇兵亦用焉盖其以仁义为本而以权谋辅之焉推是三君之事则文武从可知矣今取六韬之书而观之无非出此也盖王者之兵专用仁义故必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源赏功罚罪以修其政利而无害成而勿败惟以爱民为心此仁义之术也不然何以六韬之篇独首之以仁义耶及不得已而用兵方且选将练卒料敌应变上得天时中得地利下得人和深思而熟计之此权谋之术也不然何以隂符之篇独首之以权谋耶则其兼而用之亦明矣噫向使文王武王非仁义则何以退修文德崇虎来降八百诸侯不期而会云合响应哉向使非权谋则何以破牧野之旅降崇墉之人哉意其必出於太公之言也夫兵凶器也战危事也戎国之大事也故古人必审谨而用之一举而有功则禁暴除乱安民和衆混一区宇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用而无功则海内虚耗人民流离大兵之後必至凶年而民受其殃故善人教民七年然後即戎盖如是审也文武当虐君之时思欲有以拯天下之溺而除天下之残然而知兵之不可轻用也故丁宁反覆问於太公详悉细究知其必然故方举兵以除暴孰谓六韬而後人妄传乎仁义譬之五谷可以养生而不可以伐病权谋譬之药石可以伐病而不可以养生文武之时海内未宁知权谋之可以伐病也故以仁义为本以权谋为末而参用之及天下已平四方无事知权谋之不可以养生也遂偃武修文归马华山之阳放牛桃林之野干戈包以虎皮将帅使为诸侯示天下不复用武亦六韬之微意也自斯以降宋襄公弃权谋而行仁义故卒败於泓秦始皇舍正道而专诡谲故二世而亡向使二君知太公之书仁义权谋兼而用之则乌得为三王之罪人乎惟张子房之用黄石亦可谓造其阃域矣承学荒残姑诵所闻以塞明问幸执事裁之
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之君不忍民之无知而恶其无以别忧其无以生是以为网罟耒耜衣裳舟车杵臼弧矢宫室棺椁书契凡若是者一切便民而近於人情若夫秦自始皇废封建破井田置隶书以更大小篆为纸以易简策後世遵之至今未已斯亦便民也何帝王则圣贤称之以为变通之利而秦则论者讳而不言
知经而不知权则其失常在於乐因循知权而不知经则其失常在於乐更变此古今治乱之所由也古之人君虽乐於更变而不失为盛帝者知经之由也後之人君亦乐於更变而不免於灭亡者其不知经之罪也愚尝为之说曰有天下国家者当在於守经而达之以权盖经非权则泥权非经则悖二者相资而相成苟经之失则权虽有取亦何以为治也哉孔子於系辞序十三卦皆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之为制愚与其知权也惟数圣人能守之以经故可以为治焉降及後世秦皇帝变往古之制以行便民之法愚亦与其知权也惟秦皇不能守之以经故终不免於乱焉呜呼知其全则昌得其一则亡此秦之知权与上古同而所以异者其不知经常之制也窃观包羲之世无网罟之用而於是为之结绳神农之世无耕耨之利而於是为之耒耜无为市之制而於是为之聚货黄帝尧舜相继而起垂衣裳而治天下作舟楫以济不通服牛乘马重门击柝杵臼以为利弧矢以为威造栋宇以易古者之居作棺椁以异中野之葬为之书契以代结绳者皆伏羲神农尧舜之为也呜呼可谓不知权乎然其所以治天下者皆五常之道也皆相授之制也曷尝作为聪明而失於不知经者乎此所以为孔子之取云尔秦始之兴其英迈过人之才似可以为治其废封建置郡县此皆可为而始皇勇为之而井田之制与封建相表里封建废则井田不可以独存由是阡陌开焉夫封建废而郡县置井田废而阡陌开创隶书而易小大之篆为纸而更简策之繁斯皆始皇以英武而作此伟事也人皆曰简便之路秦实启之而不知公天下之端柳宗元以为自秦始者亦非过论矣呜呼亦可不谓之知权乎然而其焚先王之书销天下之兵尚刻削之政者岂非其骋一人之见而废万世经制之法乎此後儒之所以去之云尔夫上古知权而守之以经故治始皇废经而达权故乱何足怪哉然愚於始皇有所深取者以其可与权而有所深恨者以其不能守之以经故也或曰马迁谓三代之政若循环周文矣秦救之舍质故亡矣数者何足取乎愚曰壮士不复幼东水无复西秦之简便施之於夏商之世则不可若以之救文之弊得其宜矣今欲得以质而救之是犹使壮士复幼而挽东水以西之者亦难矣故愚於此以马迁为庸士而始皇之权可以为後世法或曰何其亡乎曰不知经
元结陆贽言论
扬子云汉末大儒也作法言以凖论语大抵商略古今人物少有许可至论唐虞人材则曰臯陶以智为帝谟论後世之事君则曰谟合臯陶谓之嘉夫自尧舜至於西汉之末凡数千年岂无一人翘然献忠赞襄弥缝以为後世之法哉子云孜孜臯陶以为臣子献言之模范者不为无说也愚尝反复而论之熟矣盖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立德之士鲜矣士之生於世当佐人主兴衰拨乱以立非常之功苟为不然则必铺陈利害条别是非明当世之得失而补人主之缺焉观尧舜之时在廷之士如禹稷如益契或以治水有功或以播种有功或以敷教有功独一臯陶者碌碌诸子之间若无能为然舜以不得为已忧者诚以其谟可以治天下国家也考之於书臯陶谟之所载不过曰在知人在安民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而已然则扬雄孜孜取之者岂非美其知人安民之策乎其後如伊尹之训太甲傅说之诲高宗周公之戒成王无非以此为念也三代而下献言之士云集雾合不可胜数独李唐三百年间有可采者何以言之隋失其鹿太宗举晋阳之网而罗之当此之时咄嗟叱咤所向无前人皆以为太宗能创业矣殊不知一不从魏徵十渐之戒唐何能兴哉盖十渐之戒不过讥太宗之远君子近小人是不能知人也讥太宗之奢肆劳役是不能安民也宜乎太宗听之贞观之治寖寖乎成康之际欤女武为乱明皇提戈藩邸之中而剪除氛乱遂即帝位当此之时人皆以明皇能守文矣殊不知一不从姚崇十事之训唐何能治哉盖十事之训不过陈禄莽阎梁之乱汉欲明皇之知人也不以峻法绳下而愿政先仁恕欲明皇之安民也宜乎明皇从之开元之治巍巍乎文景之上欤然则唐之所以剏业守文者皆由魏徵姚崇能进知人安民之谟而太宗明皇倾心听之之效耳夫以祖宗创业守文皆由於此後世子孙欲中兴王室者岂外是哉自安史乱天下肃宗幸河东於斯时也攻城陷阵折馘执俘专阃外之寄者郭子仪李光弼之徒是矣元结之於肃宗初无肺腑之托也特以当天下扰攘之时自揣其才智不足以立功於当世於是三篇之时议上焉自泾卒犯京师而德宗狩奉天於斯时也陈师鞠旅备御盗贼以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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