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峰集 - 卷七

作者: 史尧弼9,951】字 目 录

委之也必不甚惜高宗又尝欲废之而事不谐宜其愤毒惨烈至於烹灭宗室菹醢大臣以撼取神器而後已盖其享之也易而又有以大触其怒其所以然者无足怪也若夫吕后则不然彼其初随高祖颠越狼狈艰难劳苦之态亦备尝其极味矣故得天下而为汉家谋虑亦不可谓不至而实未有暌忤之怨然一旦忘悲别付托之言乃欲举天下授与不相属之人隂沉险刻将必取而後已夫其情理与武氏异而其反乱与武氏同盖未尝不怪其无故而作也呜呼此必其闺门之间事有无意於相激而势必至於相激以至於此也尝观高祖以爱故欲易太子然後知其有以激之而无疑且其同冒百战而後得天下其情岂不愿其嫡嗣有天下哉今乃无故立戚姬子而视我如路人焉百战离合之恩爱至此已了不相属矣故得意之後遂鸩如意粉戚姬以发其至痛其愤闷急切纡郁无所逞必举天下而授诸吕者其意以为若能置我以从若之爱则予岂不能外若以从我之亲哉妇人之情至此而後已也是知诸吕之祸虽起於吕后之隂险而实原於高祖之激之也今夫惟天下至亲者易合而亦易以离易合者以其爱深易离者以其情切而怨不可解古今之乱有朝为父子兄弟夫妇而暮已如禽兽之相食者皆其情切而怨不可解也故贵其顺而深忌其相逆若夫圣人则不然必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心无为而不正则理势必不至於相逆而乱何由起哉夫以泗上一亭长而能以大度盖天下而王之亦古今旷絶矣圣人之事未之容责焉然而祸之所自发则咎必有所归亦不可不督过之也

安刘氏者必勃论

天下之事在我者可以必为而在人者不可以必为见於今者可以必料而出於他日者不可以必料图於有形者可以必成而为於未兆者不可以必成汉高祖临终之时天下未有大患难之可忧而周勃亦无大功业之可见然帝付托之语乃曰安刘氏者必勃举天下不可必之理而加之於必然此盖高见远虑存乎其间而非世俗之所可知也窃谓高祖之意有不可晓者四【原本缺】当其时天下无事刘氏既安矣而勃又何安耶此不可晓者二也陈平之智足以应变而无穷而勃椎鲁若无能为者乃云安刘氏者必勃何耶此不可晓者三也若谓周勃可以制诸吕胡为乃面属吕后使用为太尉又何耶此不可晓者四也此其高祖微机乎尝原帝之亡嗣君幼弱诸将尚存侯王太盛惟吕后之多谋而更事然後足以制其变此高祖之所以不去吕后也然堇毒足以治病而亦足以杀人吕后足以制变而亦足以起乱妇人之情好私其外戚则诸吕之势必至於倾汉此又高祖之所以逆知吕后之乱也然诸吕之祸起於萧墙缓之则养乱急之则速变是必顽然若无能而使不吾虑确然若不动而使不吾察而後可图也此又高祖之所以必周勃之安汉也既知吕氏之必倾汉又知周勃之必安汉然私用为太尉则吕后有致疑之心勃不绾兵柄则刘氏无可兴之理此又高祖之所以面属吕后也高祖其有忧患乎何其虑之深而计之尽也且制天下者莫易於治亦莫易於乱盖其发也有状则吾处之也有方而最不可为者莫难於不治不乱之际以为治耶则乱藏乎其中以为乱耶而治见乎其外此其祸必隂沉而莫可解既不可弭其变又不可听其乱而诸吕之祸盖亦在乎欲治不治之间欲乱不乱之际欲图之而无可图之形欲救之而无可救之状以才与之角则才有所不足用将动而求成功则势有所不可废故王陵之直而无所措而陈平之智亦难独任然则将何为而可耶曰是必有龎然无能为颓然若不足虑者而後可以定乱於天下此高祖之所以必周勃之安刘氏与勃为人厚重而少文故其镇重足以压天下之乱而使之不能动其椎鲁足以安诸吕之心而使之不吾疑然後徐起而取之则大事必决于我方是时直谏以抗之者王陵也隂谋而图之者陈平也合将相者陆贾也结吕禄者郦寄也倡大义者朱虚侯也握重兵者齐与灌婴也而刘掲御史窋张辟疆之徒皆并力驰骋乎其间是数子者皆以其才与之角惟勃能以不才而合其谋皆欲动而求成功惟勃能以不动而制其会是以入北军而人不知士皆左袒为刘氏而诸吕不之觉安社稷定刘氏而天下不见其状此高祖所以必其成功而陈平所以自谓不及也向使勃处危疑而以区区之才动於其间则奸人得以乘势而夺其权又何刘氏之安乎吾乃今知勃之无能者乃所以为有能而不足虑者乃所以为深可虑也呜呼周勃今以无能而安刘氏高祖亦常以无能而取天下矣方项羽咄嗟叱咤其势若飘风震霆天下以为无汉矣而高祖以其不智不勇之身横塞其冲其顽冒椎鲁虽足以取笑於人而卒能张项羽於始而翕之於终其知人之术无乃其取天下之术欤其所以任人者乃其所以自任欤不然何其能必周勃之安刘氏也耶方其既没之时天下虽平而内有诸吕之祸蓄怒而欲发不可谓之治亦不可谓之乱故高祖知其然也以其治焉而付之曹参以其乱焉而遗之周勃参卒能行其清浄无为之政安然而致其治勃卒以椎鲁无能之才安然而平其乱此非高祖知人之效盖其御天下之术也尝观西汉之事有可怪者二周勃椎鲁少文而高祖必其能安刘氏霍光不学无术而孝武必其能辅幼主皆卒如所料盖椎鲁少文者乃所以安刘氏而不学无术者乃所以能辅幼主也世之人不知夫不才之为才无用之为有用踈矣晁错以其才而发七国之乱窦武以其才而速?官之变西汉以乱东汉以亡沈重而不发者未有不成踈狂以速祸者未有不败故晁错窦武用则刘氏必危周勃霍光用则刘氏必安岂非自然之理耶

光武授邓禹西讨论

善平乱者必审观敌人之势而用其将帅之才今夫敌人之势必有坚脆而将帅之才必有长短故古之善取天下之君其所以收万全之利者岂有他哉盖亦固敌人之坚脆以用将帅之长短能使将之才与敌之势相称然後能相当能相当然後能相制故能取胜於天下而其兵不可败方其将发也必观敌之兵而又观其气观敌之气而又观其势彼为吾之敌者谁乎其气果怠耶势果缓耶虽以雍容之才亦足以制其乱其气果鋭耶势果急耶则必以纵横百出之才而当其冲亦犹因病用药而已非惟以丹砂而去其易除之病而又以乌喙蝮蝎而抟其难攻之毒其理盖甚近而易晓嗟夫世之人不斟酌敌势而酬酢之乃以雍容之士当飘忽震荡之敌而兵始败矣尝怪光武扫荡羣盗而不能不失威於赤眉其故何哉其失在於以邓禹雍容之才不能与敌人之势相胜亦无怪乎兵之至於败也方其命禹也盖曰禹有深沉大度故授以西讨之略夫当时之盗其剽鋭而轻者莫如赤眉剽则强悍而不可敌鋭则奋发而不可当轻则倏忽而不可禁而欲以深沉大度之士顽然而当其冲是犹冠冕佩玉之人而使之悍御山林之勇其不毙者几希矣虽然禹发光武取天下之心不可谓无智然而可以决一定之议而不可以应无穷之变可以优游於帷幄而不可以奔走於征伐向使民有未安耶禹也旦暮而抚之者其所长也谋有未决者耶敌有未抚者耶决其谋而镇抚其敌亦禹之所长也而光武舍禹之所长而用其所短以当赤眉之鋭则西讨之师适所以败北而已今夫有雍容之才者必无纵横百出之智稷契未必能当蚩尤之锋曾闵未必能制盗跖之怒孰谓禹也而能当赤眉也耶呜呼赤眉之势本不张张赤眉之势者邓禹也邓禹之才本可用悞邓禹之才者光武也请论邓禹制敌之踈以观光武用人之失夫天下之乱莫难於当飘忽震荡之乱自古以来其乱有四在汉则有项羽有七国有黄巾在唐则有安史其势类皆如迅雷暴雨遽而不可遏然而卒破灭者制之有术也高祖之取项羽李郭之制安史是百战以摧其锋而已亚夫之制七国皇甫嵩之破黄巾是坚壁以老其师而已锋之摧则势有所折而弊可乘师之老则气有所竭而亡可待虽有震动之势终何为哉赤眉之乱大类於四者而邓禹有老其师之势而不能用於始以丧其功有摧其锋之势而不能用於终以至於败且赤眉之势不终日之势也虽有难拒之形而实有必败之理虽有岁月之强而实无经久之患所谓寄生之寇无根之盗盖可必取而无难方禹之临山西也苟能乘悦附之心当屡胜之後直捣长安而据其险积财於内使我师优游而有余闭关於外使赤眉皇皇而无所归如是而赤眉不破吾不信也奈何得关中而不能守使贼势横行於长安而不可禁故曰禹有老其师之势而不能用於始以丧其功方禹之入长安也苟能困赤眉扶风而其气已沮犒吾兵养吾鋭於是以素饱而乘其机以至逸而待其劳以方鋭而攻其衰如是而赤眉不败吾不信也奈何以饥馑之卒而当其鋭於威损之後而继之以战是以二战而至二大败故曰禹有摧其锋之势而不能用於终以至於败夫禹之出也与更始诸将三战而三胜与赤眉遇则二战而二大败更始诸将懦而无立故禹胜之为有余赤眉之势暴而难敌故禹当之为不足其有雍容之才而无纵横百出之智盖可见矣而光武反使之当冲突之敌以取败故曰非邓禹制敌之踈光武用人之失也昔者高皇帝料韩信必能当柏直料曹参必能当冯敬萧何之镇重不使之运筹子房之多谋不使之征伐任人各当其长用人各当其敌故能取胜天下光武之用寇恂用耿弇亦若高祖之用萧何韩信矣而反失之於邓禹嗟夫禹之才置之於帷幄不失为断大事之谋臣而反用之以当飘忽震荡之冲则不免为败军之将此光武不观敌势之过也兵法曰知彼知此百战不怠呜呼深知乎此而後可以将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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